感“痛”身受：16-18世纪的患者和医生 | 展览信息

 Letting One's Pain Speak

--Michel de Montaigne

本期推送介绍一个近期上线的展览：Pain and the physician: 16th-18th centuries。

• 展览概述

• the virtual exhibition部分介绍

• 结语

• 展览推送回顾

| 展览概述|

展览链接：https://medecin-et-douleur-16e18e.huma-num.fr/en/origin

这是一个围绕“疼痛”主题展开的网络展览，由洛克菲勒医学图书馆（Rockefeller medical library）策划，于2020-2021年冬季面向公众展示，汇集了来自文学、历史和哲学等人文学者跨学科的研究成果。

疼痛既指向一种对感知的命名，例如对外部刺激的生理反应或身体面对危险释放出的躯体信号；也是一种生命意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和象征，在病理情况以外往往承担着日常生活的情感表达。但在很长一段里，疼痛（pain）是“病痛”（illness）中隐藏的一环。古罗马医生Aulus Cornelius Celsus就认为“疼痛意味着疾病”，现代医学里疼痛医学也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在John J Bonica的推动下逐渐成形。加上以往图像文字对治病之痛苦的描述，让许多人认为医生的确相比疼痛更关心疾病的病理学治疗。但是，pain and the physician策展团队在16-18世纪的医学文献，尤其是一些医生手记中发现，与人们的既往认知相反，疼痛从未消失在医生对病人的关怀视野中。

这个展览特色有二:一是精心挑选的图像作为视觉语言传达了丰富的身体感觉；二是提供了一个路径，让观看者了解当时的医生如何借助图像塑造关于身体感受和疾病痛苦的“真实”，并获取诊断需要的“客观知识”。

展览分四个部分，分别是最重要和最丰富的the virtual exhibition，采访神经科学学者的contemporary views，介绍项目缘由和策展想法的the origin of the project，以及按作者和关键词归类的excerpts。其中，the virtual exhibition和contemporary views讨论的问题大多可以一一对照，可以看到同一个话题在古今对比和不同学科研究者眼中所呈现出的不同层次。

| the virtual exhibition部分介绍|

这里主要介绍第一部分the virtual exhibition。它被分为12个部分，每部分各有一个关键词或者设问作为导引，展示16-18世纪医学文献中的文本和图像中如何表征难以言明的疼痛，例如疼痛有什么迹象，疼痛可以如何被描述和测量，而人们又会选用哪些词语去表达和面对这些痛苦。

the virtual exhibition在第一部分就指出，疼痛管理（Pain management）并非一个晚近的现代产物，相反，人们可以在16-18世纪的医生著作中看到关于“疼痛”的大量记载。

由于疼痛是一种非常个人的身体经验，外加以前人手的不足，医生们想出了许多方法去帮助病人和自己定义、归类疼痛。例如，Théophraste Renaudot 在他1642年的著作La Présence des missings （The Presence of the Absent）中就提到，为了解决一些地区缺乏专业医生的问题，他想出了一种远程会诊的模式。患者需要用铅笔指出自己正在经历疼痛的区域，并圈出适当的术语（疼痛、瘙痒、麻木、灼热、刺痛、擦伤……）来说明疼痛是轻微的、中等的还是强烈的或难以忍受的。男性和女性可以选择的词是相同的，但从正面和背面分别代表男性和女性身体的四个图像不同。

（网站上，如果将鼠标放在图片上，会显示图片出处。整篇推送的图片都是如此，下不赘述。）

（今天的儿童有时会被要求使用这种非性别图表来定位他们的疼痛）

（如果疼痛是内在的，用点状虚线; 如果疼痛是外在的，用实线）

（描绘痛苦程度的词汇表）

（简化的图形被用来帮助孩子们描述他们的疼痛程度，说明如下:“选择能显示你目前疼痛程度的面部表情”，而医生在图像的背面使用从0到10的数字刻度。）

（作为对比出现的1975年的疼痛归类）

从疼痛问卷到疼痛的面相学研究，再到今天的科学成像，医生一直希望为病人找到“客观”的方法来检测和衡量患者的体验，并努力探索如何为患者提供一种语言，让患者能描述自己的疼痛。

对于患者而言，疼痛难以被命名和归类，偏好用“好像木桩被打入了一个人的四肢”、“一个人的头被木槌砸了”，“疼痛难忍到希望可以用刀具打开头颅”等句子来形容疼痛的强度。

这些描绘除了让患者能够尽可能表达自己的感受，也能让医生尽可能地去想象自己病人的遭遇。

值得注意的是，以往的医学著作经常记载伟人、名人的痛苦，尤其是国王和王后的痛苦，但很少关心普通人的痛苦。不过，对于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而言，描绘痛苦的面相是兴趣所在，他们相信这些面部特征和身体姿势背后是灵魂的活动，并且经常在风俗场景中描绘穷人的痛苦。

（卡拉瓦乔的《被蜥蜴咬到的男孩》描绘了一个关于疼痛的经典表现：收缩的身体和皱眉）

（1651年的拔牙）

在18世纪解剖学研究出现大进展以前，体液病理学长盛不衰。希腊医学和哲学家希波克拉底认为人体内有血液、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4种液体，当其中一种体液过多或过少时，人就会感到疼痛。

（治疗梅毒时将病人放进烤箱让他们出汗）

虽然疼痛对维持和保护生命十分重要，可以为身体的创伤提供必要的警告，但是对疼痛的恐惧会让病人拒绝接受牙科医生或其他外科医生的建议。从16世纪的法国外科医生Ambroise Paré开始，医生们就在寻找缓解疼痛的方法。

（根据外科医生Pierre Dionis的说法，一些特别痛苦的手术，例如肝脏、脾脏和关节的烧灼术不应再进行，因为它们“既残忍又无用” ，Pierre Dionis，Cours d'opérations de chirurgie，démontrées au Jardin Royal，Bruxelles，T'Sterstevens et Claudinot，1708，p168.）

（正如有时皱眉可以表达喜悦一样，疼痛有时也伴随着“笑脸”）

（许多文艺复兴时期的医生都对疼痛图画中的笑脸感到疑惑，追溯到伊拉斯谟的le rire sardonique，这种冷笑/杀人的微笑是由一种特殊的药草引起。这种药草虽然尝起来很甜，但一旦摄入，就会把人的嘴巴扭曲成痛苦的笑容，看起来像笑着一样死去）

（药剂师的形象：头上顶着装满鸦片的容器。白雪公主故事里的“睡苹果”就被认为可能是一种包含了鸦片、曼陀罗花或其他催眠混合物的药物）

（1715 年 8 月，路易十四患上了坏疽，疼痛变得频繁且难以忍受。为了缓解疼痛，医生开了驴奶和草药浴。一位目击者遗憾地写道，这种姑息治疗“更可能是为了缓解医生的不适，而不是治愈病人 ”La mort de Louis XIV, Journal des Anthoine publié pour la première fois, éd. E. Drumont, Paris, A. Quantin, 1880, p. 28-30.）

展览还单列了“结石病”、“痛风”和“肢幻觉痛”（phantom limb）这三种当时受到广泛关注的疾病。

（phantom limb是笛卡尔哲学中的重要主题，笛卡尔借此质疑身心之间的联系，认为心灵不会感受到手上的疼痛和脚的灼烧感，疼痛是扩散到大脑才被人感知到，犹如拉动绳索的一端时，另一端悬挂的铃铛同时响起，René Descartes, The Treatise on Man [L’Homme, 1664], in The World and Other Writings, ed. and trans. S. Gaukroger,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4, p. 117.）

展览最后的picture gallery部分汇总了所有图片。

推送里没有提及但仍然值得观看的资料还有很多，例如一位音乐家饱受结石病痛苦后决定做手术，这是他为这次冒险创作的乐谱。网站有复原和演奏这段乐谱的视频。

| 结语|

疼痛在过去常被视为怪力乱神作祟的反应，或者是带有宗教色彩的礼物和惩罚。从基督受难图到地狱百景图，对疼痛的描述从未消失在我们的视觉经验里。Pain and the physician的特殊之处在于，它选取的这些材料虽然围绕“疼痛的可见与不可见”这个主题，但并不强调“再现”事实与否，而是以“图像-身体-媒介”为轴建立坐标体系拓展图像和实践互相纠缠的认知生态。另外，关于疼痛、疾病和医生，国内曾引进过哈佛精神病医师与人类学家阿瑟·克莱曼（Arthur Kleinman,又名凯博文）的《疾痛的故事：苦难、治愈与人的境况》（Suffering, Healing, And The Human Condition）等作品，可做补充。

|展览推送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