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洛阳(三):白马寺,中国第一座官办寺院,源自皇帝的一个梦
这是我们团队的小伙伴Kylin撰写的故都洛阳系列文章之三,讲述的是东汉时期佛教传入中国后设立的第一座官办寺院——白马寺的相关内容。
此前已发布过该系列前两篇文章,文后附有链接,欢迎大家点击阅读。
❶
PART I
结缘:两千年前的一个梦
白马寺绵延近两千年的钟声,最初来源于东汉永平七年的一个梦。
《魏书》卷一一四《释老志》有载:
“初孝明帝夜梦金人,项有白光,飞行殿庭,乃访群臣,傅毅始以佛对。帝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于天竺,写浮屠遗范。”
汉明帝刘庄“夜梦金人”之后,蔡愔等人奉帝诰于永平八年告别帝都洛阳,前往天竺以诉求佛法,并最终在大月氏遇到了在此地评讲佛法的摄摩腾尊者和竺法兰尊者。
▼
汉明帝刘庄(28—75),被认为是历史上少有的比较贤明的皇帝。
在阔别国都两年之后,这群东汉使者与两位高僧返回了洛阳,与他们一道归来的,还有驮着佛经与佛像的白马。
▼
摄摩腾尊者像
▼
竺法兰尊者像
▼
摄摩腾与竺法兰二师同被尊为中国佛教的鼻祖。此为杭州飞来峰摩崖石窟中他们的雕像。
为了纪念白马驮经,也为了安置两位高僧,永平十一年,也就是公元68年,汉明帝敕令在洛阳西雍门外的三里御道以北之处兴建僧院,取名“白马寺”,此为佛教传入中国之后设立的第一座官办寺院。
▼
白马寺山门及门前白马(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在这里,摄摩腾和竺法兰二师译出了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汉译佛典——《四十二章经》。
这部佛典仅仅是白马寺“成长”的开端,佛教于中国大地上扎根、传播的最初两百年,其整个过程都与白马寺息息相关:
这里诞生了第一部汉文佛教戒律《僧祗戒心》,为中土戒律之始,一条为中土有缘人出家持戒的修行道路至此徐徐铺就;
这里举行了佛教最早的受戒仪式,产生了第一个中国汉地僧人朱士行,自此,儒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古老传统被打破……
中国佛教太多太多的“第一”,与洛阳城郊的这座古老寺庙联系在一起,让这里成为了中国佛教的“释源”和“祖庭”。
▼
白马寺中祖师摄摩腾尊者的墓碑(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❷
PART II
营造:佛教建筑本土化的过程
白马寺是“佛入中国之始”的代表性建筑,开创了中国古代建筑史上佛教“寺庙”这种建筑的先河。
在佛教传入中国之前,“寺”并不是指宗教建筑,在秦代其代指官舍,到了汉代则是朝廷所辖的政府机关的名称,“凡朝廷所在,皆谓之寺”,如“鸿胪寺”就是接待印度高僧的舍所。
白马寺如今的总建筑面积达三万多平方米,坐北朝南,整体布局为两座长方形院落,分别是白马寺院和齐云塔院。
主要建筑坐落在南北向的中轴线上,依次为山门、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清凉台、毗卢阁和齐云塔。殿宇居中,两旁有祖堂、禅室、客堂等附属建筑。
▼
白马寺平面图
(图片来源: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616ca2d20100grcd.html?vt=4)
从白马寺建造之始的东汉永平年间,到最近一次大修的明嘉靖年间,寺庙的院落布局和建筑形式在这1500年间不断发生着变化,来源于印度的佛教建筑不断与中国的本土文化相融合,最终形成如今这样一座千年古刹。
白马寺在初建之时,内有一座木塔,为印度的“精舍式塔”,整个寺庙的空间布局是以塔为主体、寺居中心,此乃典型的印度本源佛教建筑布局。
当白马寺的历史跨入隋唐,中国传统的建筑文化与佛教进行更加深入的融合,白马寺开始表现出明显的中国建筑特点。
隋唐时期,体量高大的阁楼式塔被大量建造,如今白马寺内所存的四方形阁楼式塔,即齐云塔,为中国现存最早的阁楼式塔。
其造型为叠涩密檐式十三级砖塔,总高26米。
塔的基座为正方形的束腰须弥座,第一层塔檐之下饰砌以仿木构式斗拱,形态清晰,体量巨大。
同时,整座寺庙发展为以佛殿为中心、塔在殿后、以庭院为单位的组群形式,中国古建筑以院落式进行布局的特点得到了鲜明体现。
▼
齐云塔
(图片来源:http://www.sohu.com/a/118181877_488105)
到了明清时期,中国传统建筑形制已经模式化,寺庙的单体建筑和整体布局形式也趋向定形,白马寺如今的建筑和整体形制便是在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由东厂太监黄锦主持整修而确定的。
经过这次重修,白马寺演变为以佛殿为主体的多重庭院式布局,“伽蓝七堂”的布局也正是在这时确立的。
▼
“伽蓝七堂”式布局
在这种严格的建筑设计制约下,白马寺仍具有一些独有的特点,比如清凉台。
清凉台是白马寺与其他“伽蓝七堂”形制下建造的佛寺的最大不同,所有佛寺中,只有白马寺有清凉台。
根据史料推断,白马寺在隋唐时的楼阁式建筑被毁掉后,由于阁基是石制的,所以保存下来,后来在这个基座上建造了高台,即今天的“清凉台”。
白马寺内最后一座佛殿——毗卢阁就坐落于清凉台上。毗卢阁为明代重修,面宽五间,长约 17 米,进深四间,宽约11 米,建于高0.75 米的石砌直壁式台基上。
这座大殿主要是作为收藏经书的书库,比如第一部经书《四十二章经》等。建筑屋顶为重檐歇山顶,是寺内为数不多的重檐屋顶。
▼
清凉台
(图片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681f5e440102uzl4.html)
❸
PARTⅢ
装饰:佛教与中国传统建筑装饰艺术的融合
中国古建筑的魅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装饰艺术。白马寺作为佛教建筑,在建筑装饰上一方面具有佛教建筑的许多特点,另一方面也吸收了中国传统建筑装饰艺术的特色。
以屋顶雕饰为例,“参差菱荇香,猗傩参术秀”,白马寺屋顶的雕饰纹样历经数代的演变,形成了独具特色的风格。白马寺的正脊雕饰,以“鸱吻”和“脊花雕饰”为主。
鸱吻在古代被人们作为可以消灭火灾的神兽,因此鸱吻纹样是中国建筑传统的屋脊装饰,以龙头、卷尾、仔龙、宝剑、底座组成的形象展现,常被建造在屋顶和屋脊两端。
▼
白马寺屋脊的装饰(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白马寺的脊花雕饰则以龙纹为主,并以植物牡丹、宝相花、莲花、忍冬纹衬托为辅。龙纹来源自中国古代的皇家文化和以天子为尊的传统。而宝相花纹,则最具佛教特色的纹样,象征丰满繁茂,主要是受波斯王国和罗马帝国的影响发展起来。
“忍冬纹”象征“生命之树”,代表佛家文化中的“长生不老”的愿望,是为佛教建筑中常用的纹样。
▼
白马寺内鼓楼屋脊的装饰(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❹
PART Ⅳ
结语
两千年前,驮经的白马不远万里从天竺来到洛阳。
自此之后,佛家文化与中原文化在洛阳城郊的白马寺中碰撞出经久不息的火花。
▼
明代画家丁云鹏绘《白马驮经图》,原属故宫博物院旧藏,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斗转千年,山河依旧。白马寺屹立于洛水之间,见证着人世千载轮回的同时,也述说着这座神都古城沧桑的变化。
▼
大佛殿前身披黄色袈裟的僧人(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参考文献:
1. 吴涛. 汉代洛阳研究[M].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17.
2. 金大珍. 北魏洛阳城市风貌研究[M].北京: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6.
3. 李久昌. 国家、空间与社会: 古代洛阳都城空间演变研究[M].西安:三秦出版社, 2007.
4. 周慧. 河南地区佛教建筑装饰色彩研究[D].西安工程大学,2012.
5. 宋斐. 白马寺建筑与环境研究[D].湖北工业大学,2009.
6. 梁慧颖, 周俊良.白马寺的文化内涵[J].美与时代(城市版),2018(01):111-112.
(审读:丛绿 编辑:周雨珏)
故都洛阳上篇:
故都洛阳(二):永宁寺塔,举世无双的通天之塔,却仅存世18年
近期文章精选:
帅青年“小柱”为何总站在柱础小凳上|漫画老建筑构件们的日常(1)
慕尼黑皇宫区,见证三种截然不同的修复模式|2018中欧培训(三)
上海交大建筑文化遗产保护国际研究中心,一支联合国内外多学科方向、较早从事建筑遗产保护的产学研团队,研究方向与实践领域包括:建筑遗产保护理论研究、安全监测、病症勘察、修复技术、传统建筑再创作等。
点击左下角阅读原文将转至上海交大建筑文化遗产保护国际研究中心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