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 五月笔记

2017-05-19 孙文波 洞背村 洞背村

胡乱写一通




 

   作为一个新诗写作者,我非常珍惜这一百年来,新诗所获得的成就。这是好几代诗人,以对文化的巨大热爱,以及对文化前途的深入考察,以自己的智慧和学识,做出卓越绝努力得到的回报。而正是对之珍惜,我们才需要小心维护,并以我们的殷情工作,将之向健康、有效的方向推进。这当然需要不单付出热情,还要我们以更高的要求,更深入的探索,一步步走。同时,我们还需要既不骄傲自大,也不犬儒主义地看清楚存在的困难。在当下的环境中,恐怕困难已经不是来自于传统主义的否定,而来自于我们如何分析什么是今后写作的可能性。而且,这里面当然地包含了我们对自身写作得失的清醒认识。

 

    如果没有基于文学的终极认知,没有在其关于语言、形式、时代认知,以及审美判断等等方面,做出真正具有前瞻性、创新性的努力,我对所谓的重建诗歌的地方面目,根本上是不信任的。也不认为是能够实现的。如果仅仅以为使用了某某地诗歌这样的说法,就能够获得地方面目,一切岂不是太简单了。中国当代诗歌所生存的环境,如果不考虑到其所置身的制度带来的困境,不考虑其在创造性的思想观念上的现状,不考虑其从业人员对自身利益的私心考量,只是将其导向纯粹性的发展,无论怎么说,都会让人感到太一厢情愿了。

 

    不知何种原由,我特別不喜欢看到国內出版物用“现代汉诗”這样的词。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強调呢?难道我们用汉语写出的东西能被误看成英、德、法,或者苗、藏、維语诗么?现代诗就现代诗嘛!其实就是用“现代诗”这样的命名,也不过是因为有「古典诗」的原因。历史上对诗的表述一般是“诗经”、“两汉诗”、“魏晋南北朝诗”、“唐诗”、“宋诗”,沒有见到其中还加个“汉”字。如果搞成“唐汉诗”、“汉诗经”,不別扭么?

 

    对“诗意”的认识,当然是基于一个人对诗的认识之上的。如果没有真正从个体的认识上看到诗,也就不可能得出什么是“诗意”的有效结论。很多时候,我看到的不少人谈论“诗意”的言论,是建立在历史的、共同体的,以及可以冠之谓“审美一致性”的认识上的言论。他们对“诗意”的要求,没有让我看到来自于个体经验的认识。由此,他们也就不会理解一个从写作的经验出发,并面对语言的变化有独立认知的诗人,在写作中追求的“诗意”是什么。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总是在一般人对“诗意”的要求中看到“责任、自由、人性”这样的空泛的大词的原因。

 

很多人在批评当代诗歌,尤其是批评一些具体的诗人的作品时,喜欢说“他是在用观念写作”。每次一看到这样的说辞,我心里就想笑。连这种话都敢说,还搞批评?因为说出这样的话,表明的是,说话者根本没有了解,诗歌写作,从来都是在观念的支配下完成的。远的不说,现代主义以来,有哪一个伟大的诗人不是在自己明确的对诗的认识之下写作的?马拉美有关于“纯诗”、“诗的音乐性”的观念,才会写出《骰子一掷永远消除不了偶然》这样的作品,艾略特、庞德有“后期象征主义”的观念,才会在写作中反对维多利亚时期的浪漫主义诗歌。至于,二十世纪的超现实主义、阿克梅派、运动派、纽约派,等等诗歌流派的写作,谁不是建立在对怎么写作的清晰认知下的呢?就是中国当代诗歌,从八十年代到现在,不管是不是建立了流派的诗人,只要稍微写得有趣一点的诗人,哪一个又不是有自己关于写作的一整套说辞的呢?即便是那些强调写作的感性,认为写作是反对理性的行为的诗人,不也是在一套关于诗歌是什么的说辞下,展开自己的写作的。可以这样说,正是在对写作有了清楚认识,形成了一整套关于当代诗歌的观念后,作为个体的诗人的写作才呈现出清楚、具体的个人面貌。相反,那些没有观念的诗人,大多数人都只能是面貌模糊不清的诗人。

 

近三十年来,我们见到过的谈论诗的大多数文字,基本是建立在乡愿上的,就是少数表现谈论者独立见识,还算不错的文章,亦没有完全摈弃乡愿。可以这样说,不彻底认识到乡愿的劣质性对谈论诗歌的负面意义,其余的都不值一提。

 

    对诗的形态的接受,取决于对诗的形式价值的认知,任何一个从事诗歌写作的人,必定很难对全部的诗都接受,因此褒贬,在很大程度上只能被看作是分类学。或者是自我认同意义上的选择!

 

如果我说一个人没有把诗写坏,让人们读到的不是一首坏诗,我的意思是他已经做得很值得称赞了。原因在于更多的人以为自己写出的是好诗,其实连没有写坏都没有做到。

 

    面对还在写的,我一直引为同道,并尊重的诗人,我早已经不把他们写出了好诗当作一种要求。我其实根本不关心他们今天,或者明天是不是写出了一首好诗。对于我来说,写出了好诗还是没有写好,一点都不重要。在我这里,真正重要的是,他们的写作呈现出了什么样的,可以被称之为“重要性”的特质。以及他们的写作是不是从建设的意义上为诗歌带来了什么。也正因为如此,对于我来说,写坏了的诗亦成为他们写作中重要的,也许是最重要的构成部分。因为,就我看到的情况而言,正是在写坏了的情况下,他们呈现给我们的是诗歌在当代发展中的思考,是一种寻找新可能性的路径的努力。而对于那些纠结于谁又写出了一首好诗的谈论,我基本上没有兴趣。在我看来,只有差诗人才把将每一首诗写好当作自己的奋斗目标。而真正重要的诗人,只关注写作为诗歌带来什么。

 

    关于现代诗与散文的关系,现在的人们多数会提到废名的一段话。其实,早在上个世纪初,庞德在其《回顾》一文中,已经有很清楚的论述。所以,每当有人议论当代诗的“散文化”时,我一般不会说什么。我觉得,那些以为只有用咬文嚼字的方式,用比喻、意象,或者喜欢在诗篇的构成上用语言的意外、变形、偏移来要求诗的人,其实是狭隘地理解了诗。如果照他们的那种要求,恐怕二十世纪一多半的诗人都会被踢出诗人的队列。其实,现代诗的确立,应该说是建立在语言对意义的发现之上的。在这一过程中,节奏、形式、对意义的抵达,是非常重要的完成“诗意”呈现的必须要素。只要做到了这几点,不管具体的诗篇怎样被一些人认为“松散”,仍然是不可否认地是诗的。我自己在这一点上深有体会。有时候,当题材需要把细节的叙述作为必须,在语言的推进中以减小缝隙的方式来完成一首诗的建构时,它们也许会被认为是“散文化”的,但如果不这样,其对于细腻、生动的情感要求,以及对于准确的意义要求,又怎么可能完成呢?从这一点上说,它亦是对个人“诗学”如何建立的具体实践。要知道,对于任何一个诗人来说,怎么写作,完全是一种诗学观念的具体实践。正是在这样的实践获得了作品的支撑后,我们才会看到一个诗人是怎么被确立的。

 

    艾略特说过伟大的诗人应该读全集。用这样的标准去检验中国古典诗人,杜甫是当之无愧的。他的一千四百多首诗构成了强力的整体。早期诗与晚期诗形成互补。但陆游就不行了,他的九千多首诗,会把人读吐,让人觉得其中大部分诗都没有意思。一个有趣的想法是,如果陆游将他的九千多首诗重新编选一下,只留下几百或一千多首诗,那又会给后来的人带来怎样一种阅读感受,是不是会让我们觉得他是一个比现在的他更伟大的诗人呢?说起来,就历史而言,有时候散佚,对于一个诗人也许是更好的结果。

 

那些天天用古典诗来批评当代诗的人,有点像这些天网络上被批评的一塌胡涂的中国武术中的太极大师,所作所为,总给人鬼神附体的感觉。其实,如果深究一下,人们会发现,这些人大多是学了古典诗的皮毛,根本上让人不堪目睹。所以,当代诗的工作之一,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以现代搏击之术,将他们装神弄鬼的皮扒下来。不管情况如何,这都是当代诗的任务之一。

 

    诗歌的接受学是有意思的现象。从过往历史来看,会发现很多让人感慨不已的情况。譬如杜甫生前诗歌不受重视,一般选本都上不了。而苏东坡写出来一首诗,天下便竞相抄传。不过最终他们都是中国文学史上影响力重大的诗人。只是在这里我关心的问题还不是这个。我关心的是一个诗人的作品是什么人在阅读,或者说在怎样的情况下被阅读。譬如阅读汪国真的读者,可能成为阅读艾略特的读者吗?或者阅读普列维尔《在公园里》的读者,会成为庞德《比萨诗章》的读者吗?我认为这里面其实隐含了这样一个问题:即,阅读这种事情,表面上是读者在选择作品,实际上作品也在选择读者。而一个诗人,在阅读的最理想情况下,应该是由作品来选择读者的。也只有这样,才会真正做到写作的目的性。而且我一直相信,只有写出了能够选择读者的诗的诗人,才在诗歌存在的意义上做到了有所建设。再进一步,也许应该这样说,不能选择读者的诗,不应该成为一个诗人的写作追求。

 

    当代诗坛经常出现吓人的说辞,譬如“汉语的堕落”、“语言的未来”之类的。对这样的说辞我的确搞不懂。“汉语的堕落”?难道不应该首先是写诗人的“堕落”么?语言本身作为一个交流工具,不管是新词的出现,还是旧词的使用,主要还是在于使用者在诗学的意义上赋与其什么样的意义。对于一个好的诗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存在什么“语言的堕落”这种情况。不管是所谓的高雅语言,还是所谓的低俗语言,如果写作者不能在诗学的意义上完成意义的建构,都将是一种对于写作者能力本身的检查。奥登、拉金这样的诗人,一反前代诗歌,把很多被称为俚语的词汇引进到诗中,他们创造的是对语言指向能力的扩大化。很少有人说他们让语言堕落了,而是认为他们给英语诗歌注入了新的活力。所以,那些谈“汉语的堕落”的言辞,在我看来不过是故作惊人之语的,哗众取宠的行为。另外,“语言的未来”,语言当然有未来,其未来是,它仍然是人们不得不用以表达自己,建立沟通的必须的工具。如果说,时间在推进,事物在变化,人类对事物的认识能力在提高,那么找到新的表达与事物关系的方法,让语言更为清晰地呈现自我在具体时空中的存在状况,就是语言的未来。而这一未来是必然的。除非有一天,人类不需要表达自己了。所以,我一点不担心什么“语言的未来”这样的问题。我担心的是为什么如此傻的问题会成为问题,在今天的诗坛出现。

 

    在我读过的文学史著作中,勃兰兑斯的《十九世纪文学主流》、布勒克的《近代文学批评史》,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两本书。一是他们的写法,二是他们的见解。在中国几乎没有人写出能达到这种级别的谈论文学的书。中国古代那种校点似的谈论,虽然不乏杰作,但都是点评一样的东西。近代以来,虽然方法上有所改变,但又多变成了记流水账。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王瑶的《中古文学史论》,应该算例外,二书写得都很精神,概括力高超,但是失之简约。且读起来文体没有那么有趣。当代批评就不用说了。细分下的个案研究,或许还有一些写得有趣,但整体描述几乎读不到有趣的书。多为铺陈和罗列现象。至于像《剑桥中国文学史》这样的由外国人写的中国文学通史,读起来到是轻松,也有一些见识,但最终让人感到像普及读物,不能解决阅读满足。

 

    如果按照现在的分类法,我身上应该贴上“打工诗人”的标签,但是现在人们在谈论我时却把“知识分子诗人”之名冠在我的头上。尽管我一直对此不以为然。如果要给我一个标识,我更愿意称自己是“无产阶级诗人”。不过,在我这里,这一标识不仅是身份标识,更主要的是一种写作意识。我的意思是,贯穿在我的写作的内在精神,表现出的认识事物的方法,以及由此建立的与世界的关系,还有对 52 30065 52 15758 0 0 3050 0 0:00:09 0:00:05 0:00:04 3050语言的功能的看法,是无产阶级的。我甚至认为,这并非是我有意要这样做,而是个人的生活经历,身处的社会环境,和环境带来的看待事物的角度,在潜意识中已经对我谈论问题的方式和得到结论有所约束,甚至是强制性的暗中规定了方向。让我的写作被框定在大体可以看出范围的框架内。在明白了这一点后,我已无意做出改正。我觉得,这其中其实隐含着我们对当代写作的意义的认识。也正是从这一点出发,我已发现当代写作的问题,对于很多人来说,仍然是自身身份的认定问题。如何在现实的社会身份中找到与自身的写作相关的意识、方法,仍然是很多人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就像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写出资产阶级的诗一样,对于我,所有的写作,哪怕谈论最虚玄的形而上问题,也不可能获得资产阶级的结论。现在我想的是,在当代社会身份已经发现变化的情况下,那些以为自己已经进入了社会精英阶层的诗人,他们会写出与我的诗不一样的诗吗?对此我很期待。但是,暂时还没有读到这样的作品。不过,我不希望人们误会的是,无产阶级诗人,虽然首先是身份认定,但更重要的是思绪方法的选择。它并不意味着对写作没有审美要求。它同样是一种审美认知上的对语言、形式、结构方法的建构。而这种建构,仍然具有绝对性,即:它是与追求诗歌艺术的最大化的努力同构的。

 

    任何强调自身写作重要性的言论,我都将之看作“合法性焦虑”的产物。原因在于,一个按照自身对于诗的理解来写作的诗人,其写作对于整个诗歌历史而言,局限性总是非常明显的。也许由于天赋、才华、修养,以及对于诗歌历史的认识,会让一个诗人写出很不一样的作品,并比较于他的同时代写作者,呈现出某种更深入,更活泼,更有趣的特质,但是,很可能不可避免地也存在着没有被其发现的漏洞。在这种情况下,再说什么亦显得多余。我的意思是,写,本身就是呈现,就是存在。并不需再通过说来增加什么。

 

    虽然我谈到自己是“无产阶级诗人”。但是我在内心里对能够写出“中产阶级的诗”是存在期待的。毕竟,人类生活的方向正在努力朝着社会的中产阶级化发展。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步入了中产阶级的行列。如果进入这一行列的诗人,能够写出与他们现在身份相符合的诗,应该说是一种正常的现象。从好的方面说,中产阶级的文学趣味,应该包含了一种教养,对优雅的认同,良好的审美趣味,以及向上的努力,和普遍的同情心。所以,我并不认同那些关于“底层文学”的一般纲领。我觉得在强调这一问题时,很多人的思维过于二元论了。把意义上升到了简单的对抗层面。因此,他们没有能够真正的从诗学的、全面的要求出发,仅仅对态度做了过分的强调。虽然这一强调可能在某一层面上有其“政治正确”的意含。但是,其中显现出来的文学价值观的偏移,也是非常醒目的。在今天这样一个普遍的把追求更好的生活看作具有社会正当性的时代。如果在文学中不能将这一正当性纳入自己的追求范畴。无论怎么说,也是缺少道德说服力的。

 

    在诗歌领域,一旦谈论底层、弱势,似乎当然地占有道德优势。这其实是一九四九年以来的社会意识形态长期侵蚀人内心的结果。很多时候,不少人自以为他们是站在反意识形态控制的立场上面对诗歌说话,但到头来我仍然发现,他们其实在不自觉地实践着国家主义的社会分类学理论。因此,以警惕的态度对待这类话语,在我看来实际上是让自己始终保持思想独立性的必须要求。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不需要在诗歌领域谈论底层、弱势这些话题,而是谈论者必须意识到在谈论这些话题时,道德正当性并不是先在的。它仍然只存在于具体的话语逻辑中,如果谈论者没有真正地获得对之有效的把握,就不可能得到道德有效性。这也是为什么近几年出现的一些关于底层、弱势的谈论,并没有获得人们的赞赏的原因。用一句比较武断的话来说,就是:“逻辑错了,一切都错了”。

 

    关于形式对于诗歌的重要性到底应该如何看待的话题,从八十年代至今一直是当代诗写作引发争论最大的话题。我到是觉得其实这个问题很好想明白。不用说远了,只要读读二十世纪那些伟大的诗人,从叶芝、庞德、艾略特、史蒂文斯到奥登、曼捷斯塔姆、米沃什、希尼、沃尔科特,等等,从他们的作品找一找他们为什么能够被称之为伟大诗人,就应该能够找到答案了。我们看到的是,他们既是个人风格鲜明,有自己的形式独特性的诗人,又是在表达人类与世界的重大主题时,呈现了自己深入、广阔认知的诗人。如果没有这两方面完美地置于一体,我相信所谓的伟大可能真会与他们无缘。在我的理解中,对形式的要求,有时候可能是被内容渗透的,即内容催生着形式出现。在这一点上,它们是在用相互作用的力量对诗歌进行着规范。我很难想象,一首被称之好诗的作品,只有形式是好的,而内容不好,或者说,内容很好而形式要不得。我不认为这样的情况会出现在诗的写作中。当然,我对所谓的“诗歌的道德底线”这样的说法不感兴趣。因为在我看来,底线的设计,完全是由最终完成的作品是否成立来确定的。不能保证一首诗成为一首诗,再多的道德底线,都是与诗无关的。诗歌的道德,首先是关乎诗歌的,然后才是关乎道德的有效性的。

 

    当代资本对诗歌的渗透,以及其越来越在诗坛具有支配性力量,已经成为明显的事实。不少写作者因此被卷入其中,在资本面前失去了明确的判断力,变得被资本牵着走,甚至因此做出一些对资本谀媚的事。这一点让人看了不免唏吁。就认识而言,我并不反对资本与诗歌建立某种关系,并认为在好的情况下,会为写作者带来有益的影响,并对诗歌在当代社会的推进产生好的作用。只是,应该搞清楚的是,如果写作者没有建立诗歌在当代生活中的作用的清晰认识,没有基于古老的诗歌道德建立起基本的美学标准,面对资本的干预在行为上失去了方寸。那么情况就变成另一回事了。但令人遗憾的是,我们不得不看到现在的很多人误以为依靠资本的渗入,可以改变诗歌的价值评判标准,并进而让诗歌的标准成为唯我独尊的,任自己随便怎么说的东西。这就是本末倒置了。我当然反对这样的本末倒置,并坚持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面对资本保持警惕,不要被其扰乱了心性。尤其是不能扰乱了自己面对诗歌进行评价时的基本标准。

 

    突然想到了这样一个说法:派系评价。原因是当代诗坛常常让人看到很多诗歌批评文章谈论问题,其结论多半是建立在与被谈论者的关系之上的。这样一来让人看到的是,其评价不足为信,基本上是属于友情说辞。所以很多时候,如果看到某xx写某xx,或某x写某xx,我又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便不看这种文章。因为根本不用看也知道会是好话一堆。当然,我也不是说这类文章不好,或者仅是盲目吹捧之辞,但其尺寸失度大概是免不了的。而我又最看重文章的分寸感。我觉得就算是奥登、布罗茨基这种特别会写文章的人,一旦在写文章时失去了分寸,也是不能看的。

 

    对传统的态度,并非来自对传统的理解,更主要是来自对现实的认识。如果没有真正搞清楚现实发生的一切正在或将要对我们的生活产生何种影响,这一影响又在多大程度上改变着我们的现在,以及可能在什么意义上改变我们的未来。那么也就很难理解我们对传统的态度是对还是错了。艾略特有关于现在创造传统的说法。这种说法的意旨大概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本认识上的。所以,我对那些被人称之为体现了中国古典韵味的诗作基本上是不感兴趣的。我真的不认为用现代白话文,写出了几个阮籍、谢灵运,或者周邦彦、姜夔的意象这种事就表明一个人与传统有了联系。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当然太好了,但问题是诗歌的精神是一种内在于人类文明,同时又对现实生活有推进能力的基本价值观之上的。如果我们没有能够真正做到这一点,不能在对传统的认识上找到它对今天的人类生活的帮助,不能增强我们认识现实的能力。那么,就是再怎么夸夸其谈的讲传统,也是没有意义的。

 

    当代诗已进入了更复杂的境域之中。这一境域的特点在于,它以商业主义为社会发展的指导力量,从而有意模糊了意识形态对抗的界线。正因为此,我们看到在当代诗的官方与非官方的分类中出现了相当含混不清的划分。一些明明是官方背景切确的诗人,更愿意强调他们写作的非官方性。而一些非官方诗人虽然心里坚持自己的独立性,但其行为和写作又不自觉地成为官方诗歌意识形态利用的对象,并实际上产生了为官方代言的作用。而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分辨,怎样评价,实际上对我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推崇的是艾略特写《四个四重奏》那样的想象,也推崇庞德写《罗马》一诗那样的想象。对于我,想象是一种诗的整体建构能力。所以我对一切仅仅体现在比喻,单纯的意象,以及复杂的形容上的想象不感兴趣,也不觉得它们是完成一首好诗的必须条件(虽然可以说成也许有用的条件)。在我看来,如果没有真正的洞察力,不能在建构诗篇时获得对意义的发现与真正把握,不能让人看到最终诗篇呈现出来的精确、生动、有力的品质。所谓的想象是没有意义的。

 

    我并不信任阿甘本、布朗肖这样的理论家对诗歌应该如何如何的谈论。虽然读他们写下的东西,给人头头是道的感觉,但总体说来,仍然让人觉得有隔靴挠痒之嫌。这一点与中国当代诗现状很像,一些纯粹搞批评的人写下的评论,大多让人觉得不得要领,写得不错的基本是诗人所为。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了,现在搞诗批评的人,多半都会写点诗。但这又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事。有些人写诗好像很气足,但真是差。这样一来他们的文章不能不让人怀疑,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写诗是好是坏都不清楚,能相信他谈论诗的文章么?他还不如不写诗,藏点拙也许能让人觉得还高深莫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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