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军：鳖鱼之补——笑忆暖洲村点滴往事
鳖鱼之补：
笑忆暖洲村点滴往事
文：杨建军 图：巫秋善
漳平市作协组织一干作家到葫芦山寨底下的南洋镇暖洲村采风，令我百感交集，因为，我自觉得是半个暖洲村人，一直把这里当作是我人生的第二故乡。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刚刚从官田中学毕业的我，来到暖洲插队，成为光荣的“知识青年”。
知青三年际遇，可填充一部长篇。这里，触景生情，只说个小桥段。
那时候，绕村而过的九鹏溪清澈见底。每天凌晨，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雾，轻轻柔柔，似动非动，仿若未尽兴的小夜曲仍在低吟。我们挑着木桶，趟至河中心，小心翼翼地灌满水，然后挑回住处，倒进水缸，备一天之用。那时候，大自然很单纯，人也很单纯，总以为，早晨的河水经一夜流淌，是最干净的。殊不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早上清如许的溪水，也许正是上游村庄昨晚的洗脚捣衣水，流经此地，恰入吾桶吾缸耳。
那时候，不知道暖洲村在有清一朝还有个读书人叫朱阳——即使村中他的后人知道，也不敢对我们说，怕“宣扬封资修”。何况我们是新一代“有知识”的青年，挥斥方遒，管他粪土春秋。
即使“有志青年”也挡不住肚子饥饿。当时知识青年每个月供应四两油，二十八斤米，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哪里吃得饱？大部分知青，走的是“啃老”路线，经常从城里的家往乡下带米带菜，聊补蛋白质摄入的不足。我家兄妹多，本不够殷实，甚至都不好意思回家多吃一顿饭，只好放弃“啃老”的不义之途，探索“自力更生”之路。
房东家有个小儿子——暂且叫他“朱牯”吧，是个摸鱼掏鸟的能手，他早看出我的窘迫，有一天悄悄问我“想不想吃鳖汤？”我如闻韶乐，眼放异彩，频频点头。
“晚上跟着我。”朱牯说道。
是夜，十五之月悬空，天地煞白。我跟着朱牯，趟过河水，来到河中央的沙洲上，躺进一丛芦苇。朱牯说：“注意河边，一会儿会有鳖上岸下蛋，等它离岸边十几步的时候，冲出去，一脚踩住，就抓到了。不能太早下手，鳖跑回水里就干白（白干）了。”
月光白白，流水潺潺，蚊子嗡嗡。躺在芦苇叶上，一天的疲劳袭来，我既睏乏，又不敢睡，强打精神，等着王八下蛋的伟大时刻。渐渐地，我朦胧了······傍晚的一幕景象漫过眼帘：夕阳西下，河面倒映着晚霞，一群村姑，裤腿儿挽得高高，从河对岸淌水过来。哦，水儿清亮，霞光潋滟，腿儿白兮，笑声嘤咛，好一幅溪水清净美腿长，水流急送农妇归的牧归图·····
就在我和一干男知青沉醉于夕阳美景的时候，，朱牯一声断喝“来了！”，我俩一跃而起，冲向沙滩上的两个小黑点······当晚的鳖汤，胜过后来生命中所有享受过的琼浆玉液，亦让我在此后两年的“劳动锻炼”中，但凡回忆起来，精神上就瞬间充满莫名的力量。
鳖不常有，而鱼可常得。朱牯还有一个绝活，“击石震鱼”，使我的蛋白质补充得以连绵不断。
当时的九鹏溪，溪水透亮（不像现在，下点雨，就成了“黄河”）。你若走在没踝深的浅流中，脚步惊起各色各样大大小小的鱼儿四处逃窜，有的游往远方，倏尔不见矣，有的就近躲在鹅卵石底下，以鸵鸟自得兮。朱牯扛着把大锤走在前面，我挎着鱼篓跟在后面。朱牯火眼金睛，能准确锁定鱼儿躲在哪块石头下，只见他当机立断，高举铁锤猛砸石头，“砰”地一声响过，被震晕的鱼就翻白了肚子，飘在水上，任你捞捡。
跟着朱牯，有时候一个下午能收获两三斤小鱼。那鱼汤，浓白如奶，加上一把葱花，嗬，那味道，虽比不上鳖汤，也是饥饿年代的“凤髓龙肝”了。
我的寻求蛋白质的“自力更生”之路后来成了“不务正业”的评语之一，直接导致了无法被“推荐”上大学，与“工农兵学员”两次擦肩而过。还好，后来在恢复高考时还是圆了大学梦。偶尔想，这或许是九鹏溪赐予我的蛋白质起了一点补脑作用，不禁莞尔。
四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暖洲村建了新村，大部分村民搬出了旧居，如今村里，不要说朱阳故居，连当年错落有致满满当当的老房子也寥寥无几，令人唏嘘。还好，两棵见证历史兴衰的老榕依然健在，河水正在日渐变清（唯不知鳖鱼回归否），早些年岸边的百年古樟虽已大部分凋零，但新植下的百棵香樟正郁郁葱葱。溪水依然汩汩流淌着，永不停歇地讲述着故事······有朱阳文化托底，暖洲村这块山环水抱的风水宝地，在村两委的精心谋划下，或在不远的将来重新展示魅力，成为茶乡的一个旅游景点？
杨建军，资深媒体人，笔名牧原，1955年生人。1982年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新闻系，分配至福建电视台，先后在新闻部、对台部、广电报任职。长期以来，在新闻写作的同时，业余时间创作了大量杂文、散文、小说、电视剧本等文学作品。现为龙岩市作家协会会员、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空中阁楼
编辑：刘慧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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