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蓝田，一部史诗式香港漫画

读书有疑 2019-09-09

杨学德《海港》

《我在屋邨长大》是杨学德的第一部个人作品集。

这是一本难得的漫画，短短篇幅，却专注并完整地诉说了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故事，时间的浓缩有致，人物角色也立体，让你很容易便走进他们的世界。杨学德有着敏感的色彩语言，细致地将所有空隙都填埋了色彩，一读再读，让人回味无穷。

杨学德成长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喜欢怀旧；曾于广告、设计公司、杂志社任职。二○○二年出版首本个人长篇漫画《锦绣蓝田》（内地版名为《我在屋邨长大》），崭露头角。两年后与小克同在杂志连载漫画专栏，并于二○○六年结集出版《标童话集》。2012年，杨学德参与谢立文执导的香港动画《麦兜当当伴我心》的制作。

他擅长多种中西画法，令人眩目的色彩，抵死的黑色幽默，以及对草根阶层的关心，使其作品受到本地及外国读者注意。

就像许许多多作者的处女作一样，它迸发出作者有生以来积聚的所有爆炸力，倾力一泄，无可收复。只是一场色彩的、技艺的、记忆力的、黑色幽默的不计后果的赌注，展现出像你像我的蚁民的无可选择的生活下的无力感，以及惊人的生命力。

在走廊上烧老鼠的顽童、密麻麻地竖立在天台上的电线杆、像鸡笼般的住宅单位、扰攘的街市、穿胶花的一家人……

《我在屋邨长大》内页

蓝田是香港九龙半岛小山岗上的屋邨聚集地，安置了大量的低收入人士，漫画家重构了一九七九年的蓝田屋邨，一个少年的孩童成长记忆。

一幅幅色彩丰富斑斓、个性鲜明又耐人寻味的图画，不单是画家的童年回忆，也细致地呈现了七八十年代香港的屋邨生态。

香港的漫画过去多偏重虚构的故事，很少有像《锦绣蓝田》般达到摇撼人心的力量和厚度，作者以他过人的观察力和记忆力，重构整个年代的面貌，这本漫画是作者幽默兼具人文关怀的作品，2002年出版时在香港备受好评，并获得多个提名及奖项，并以法文 Qu'elle était bleue ma vallée 及英文 How Blue Was My Valley 出版。

《我在屋邨长大》

作者: 杨学德
出版社: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出版年: 2013-6

梁文道：灿烂的阴影

由于那么多人住在屋邨，而屋邨又已存在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所以它就成了一股庞大的集体记忆之所寄。九七前后，屋邨变成许多人的创作题材，他们用电视、电影、录像、漫画、装置、摄影、小说、散文甚至学术论着来整理、分析自己的屋邨经验，说一种香港故事。漫画家杨学德的第一本书《锦绣蓝田》，是另一本回忆屋邨生活之作，他在这本书里可画出了什么新的角度、新的体验？

《我在屋邨长大》内页

为之写序的作家潘国灵看出了这本书的阴郁，但他解释之所以有这股阴郁，是「因为已经失落—一整座屋邨，连带一个年头的人事情怀」。若然如此，这部《锦绣蓝田》不外是另一怀旧之作罢了。因为一个住过那么多人、为那么多人（包括杨学德本人）提供过成长环境的蓝田邨，已经被清拆，所以它就可以怀想、可以追念了。一般怀旧的作品常为那旧时的东西染上一层绚丽的色彩，《锦绣蓝田》的最大特点之一也就在其缤纷的颜色。但如果它的灿烂不无阴影的话，照潘国灵的说法，不是因为蓝田本身忧郁的，而是因为它已经消失了。

《我在屋邨长大》内页

少见的漫画胜利

漫画家刘莉莉则提供了另一种解读方式，她认为，当旧区重建是振兴经济的特药；大都会化是人类文明的指标已成为「普通常识」的今天，阿德的漫画给我们悄悄地挖出一条反抗强势论述的暗道，也同时掘出了一幅幅被「发展」埋葬了的人之「地图」。于是《锦绣蓝田》里的学校士多黑社会市场小贩等众生相，就成了蚁民生存之道对抗霸权的示范。这也是一种流行的说法，用屋邨经验的个人阐述去骚扰官方主流的城市发展史。

《我在屋邨长大》内页

可是再三细看《锦绣蓝田》，我却看出一种这两种解读啃不下的屋邨形象。诚然，彩色的漫画直到面临清拆的结局时骤然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但之前的民间生活小动作的丰富未必就那么正面。新的发展新的城市景观虽然吞没了旧蓝田，但读者未必会为之可惜，因为在杨学德的笔下，那个消失了的、那个被主流论述掩埋掉的蓝田本身就是「蓝」的。所以这本双语印行的漫画有个英文书名︰How Blue Was My Valley

《我在屋邨长大》内页

《锦绣蓝田》是近年来少见的漫画胜利，杨学德运用计算机制造出复杂的色彩组合，异常夺目。更难得的是他手绘的功力相当精湛，线条的肯定说明了作者的自信和纯熟。很多朋友一看《锦绣蓝田》都惊叹︰「哇！呢个人系边个？」除了是杨学德画龄不长，知音尚少，就是因为其风格独特而强烈，在本地漫画界中独树一帜，恍如天外来客。

尤其是那些从宏观角度鸟瞰的大幅度构图，有众多的人物和动作四布在五彩的背景之上。令人眼花但不嫌其乱，反而倍增发现细节的乐趣。在这种图书里的人物常以扭曲的异彩出现，有点像中国传统的剪纸人物。整体而言，确如刘莉莉所言，是当代中国农民画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