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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杀了人,我该怎么办?

凹叔 读书有疑 2021-03-25
假如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他工作认真,努力生活,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情,但他的亲人是杀人犯,你会对他有偏见吗?
 
理智告诉我们这两件事是没有关系的,很多人甚至会觉得这样做完全没必要,但东野圭吾的《信》讲述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他把镜子推到了觉得“没有关系”、“没有必要”的我们面前。
 
东野圭吾的作品,有人将之归类为“新社会派”,对社会议题的兴趣大大扩张了他的取材范围。《虚无的十字架》讨论了死刑是否应该废除的问题;《梦幻花》借助有关社会责任感的议论升华主旨;《彷徨之刃》、《红手指》用少年犯罪质问日本《少年法》。在《信》中,他把笔伸向了犯罪者亲属被歧视的问题。



《信》
东野圭吾 著
磨铁图书出品

《信》问世后大获成功,东野圭吾凭此第四次入围直木奖,2006年和同名改编电影一起出版的文库版小说,创下了出版方“文艺春秋”旗下图书销量突破百万的最快纪录。今天,凹叔就来带大家看看东野圭吾是如何在这本书中剖析人性与公理的。

有歧视,是当然的事情。

仅仅因为家人犯罪而被歧视,这听上去并不合乎情理。所以在阅读《信》的时候,很难不对主人公武岛直贵产生同情。
 
他的哥哥武岛刚志为了给弟弟筹集大学学费,杀害了独居的老人,但他也许没有想到,自己的入狱会给直贵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
 
因为哥哥的罪行,直贵不得不承受着来自其他人的异样眼光,房东要求他搬家,乐队的朋友请他退出,恋人的父亲逼他分手,人事部门将他调到阴暗的仓库,他的每一次努力都因哥哥手上的人命而化为泡影。
 
来自监狱的家信,像颗埋伏在直贵生活中的不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暴露他的秘密,破坏他小心维护的关系,夺走他拼命取得的地位。直贵结婚后,就连他的女儿也在幼儿园受到了歧视。
 
直贵固然值得同情,但是他的遭遇真的是完全不可理喻的吗?
 
东野圭吾借平野社长之口道出了一个看似违背常理的结论:


有歧视,是当然的事情。

“你哥哥可以说是像自杀一样,他选择了社会性的死亡。但是他没有考虑留下来的你会因此多么痛苦。靠冲动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包括你现在受到的苦难,都是对你哥哥所犯罪行的惩罚。

“我们需要对你区别对待,这也是为了让所有犯罪者知道,自己要是犯了罪亲属也会痛苦。


电影《信》截图

 

“歧视罚”的合理性在于,对于犯罪者,不仅要施以法律的制裁,也要给予道德伦理的惩罚,用良心的折磨提高犯罪成本。
 
平野社长的话让直贵有所了悟,犯罪,相当于同时选择了自己和亲人的社会性死亡。而歧视,正是这社会性死亡的标志。
 
这番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众生的道理听上去十分无情,平野社长独具慧眼,道出了“歧视”中的逻辑,然而读者站在直贵的视角,或许感受到的更多的是“正义”背面的苦涩。其实不难想到,所谓“歧视罚”,只能警示或惩罚具备一定道德感的人,没有底线的人,大概永远与这种痛苦无缘吧!


应当选择更为艰难的道路

平野社长的话虽然可以代表普遍意义上的正义,但直贵的人生何去何从,仍然是一个问题。
 
过往遮掩哥哥罪行的尝试,并没有让直贵避免最后的失败。所以在与社长和妻子谈话后,直贵决定,既然逃避也没有用,堂堂正正地面对不就可以了吗?
 
——这似乎也是作为读者的我们,能替直贵想到的最可行的方法。
 
此时,东野圭吾残酷地指出了另一个真相:这“歧视罚”,实在是重如千钧,令人无所遁形。逃避或坦诚,都免不了要承担它的重量。
 
直贵最终悲哀地发现,光明磊落,也不过是试图将心灵的重负转移给别人。“我的哥哥是抢劫杀人案的凶手”,自己爽快地承认这一点,不也是对周围人的另一种负担吗?
 
就像哥哥刚志,不断地给受害者的儿子写信,告知自己的忏悔之心,而对方所感到的更多的是困扰和无奈。
 
将一切宣之于口,究竟是诚恳的反思,还是在某种意义上卸除重负、重获轻松的方式?不得不说《信》并不是令人愉快的小说,因为它始终在叩问人的内心,穷追不舍,像是一定要看到无底洞的终点为之。
 
直贵痛苦而清醒地认识到,不能把堂堂正正当成自我满足的幌子,作为歧视罚的对象,他哪有什么堂堂正正的资格。


电影《信》截图
 
所以他选择断绝与哥哥的交流,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始生活。
 
“只要自己堂堂正正地做就可以了,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那只不过是一种让别人接受自己的做法。实际上应当选择更为艰难的道路。”
 
抛弃亲人,并非不会引起别人的非议。但对于直贵来说根本没有通向大团圆结局的选项,他只是像平野社长所说的那样,“作为一个人,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看到这儿,相信读者们也和凹叔一样心里五味杂陈,正确和错误,正在渐渐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直贵的痛楚和无泪的悲哀留下了最清晰的痕迹。


哥哥,我们也有幸福的那一天吗?


如果小说停止在弟弟与哥哥一刀两断,那未免太没有韵味。
 
所以受大学时的乐队好友邀请,来监狱演出的直贵,面对哥哥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他为了哥哥的罪行吃了太多苦头,胸中郁结也早已堆积到了要断绝兄弟情谊的地步——但此时,他眼前所见只有哥哥那似在忏悔似在祈祷的身影。
 
直贵没有发出歌声,他在心中问自己,问刚志,“哥哥,我们也有幸福的那一天吗?”
 
在兄弟二人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的时候,《信》的故事结束了。这让人想到《嫌疑人X的献身》里“石佛”的那声怒吼。一个是凝重,一个是爆发,情绪的极点和叙事的终点重叠在一起,留给读者无限感慨。
 
在《虚无的十字架》里,东野圭吾这样写道:“要求杀人凶手自我惩戒,根本就是虚无的十字架。……无论凶手事后如何反省,多么后悔,死去的生命都无法复活。”
 
死者不能复生,生者只能背负着罪孽的十字架继续前行。在《信》中,这个不能卸除的十字架既是哥哥的,也是弟弟的。直贵的失声意味着这个十字架已经通过兄弟的血亲关系深深地植在了他的灵魂里,不是可以随意摆脱之物。
 
这样的结尾似乎暗示着,东野圭吾提出了问题,却无法给出完美的解答,只能在弟弟的失声、哥哥的低头中,将永远无法实现的赎罪予以无奈的定格。
 
正是在完美解答的缺失中,人物情感的丰度和深度得以呈现,每个选择的背后都是无尽的考验,交织成了一种浸满痛苦的张力。
 
在直贵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中,平野社长算是人生导师般的真挚存在。可惜他洞察一切,却也不知晓通途何在。按照平野社长的想法,“歧视”是合理的,问题的根源并不在于“歧视”,而是无法逆转的罪。可一度踏入黑暗的人,还能拥有走到光明下的机会吗?严苛的社会伦理观的重压下,还有没有直贵和刚志可以喘息的空间?


电影《信》截图
 
小说里直贵最喜欢的音乐是约翰·列侬的《Imagine》,里面有这样一句歌词:“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ing all the world.”(想象一下所有的人们,分享着同一个地球。)这首歌是他的乐队梦开始的契机。电影《信》里直贵的梦想变成了当搞笑艺人。这个改动倒是非常有意思,既然人人平等、没有歧视只是美好的愿望,那不如用笑声代替想象。
 

在电影的结尾,直贵和朋友组成搞笑组合,成功地在监狱里完成了表演,直贵的女儿也摆脱了歧视,被同学们所接纳。我们都知道,这温情脉脉的结局并不属于书中的直贵。
 
直贵和刚志也有幸福的一天吗?东野圭吾最后把回答问题的权利交还给了读者,但不是每一个问题都可以找到答案,我们所渴望的“绝对正确”是一种无法到达的真实,对罪与罚、公义与人情的追问,往往落在了在黑与白间,晦暗不明的世界。


《信》
东野圭吾 著
磨铁图书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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