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辉华：全球贸易正进入到需要权衡安全和效率的阶段

中国宏观经济论坛 CMF

聂辉华中国人民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中国宏观经济论坛（CMF）主要成员

本文转载自10月23日第九大街财经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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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大国之间的博弈性质可能发生了变化

顶端新闻：十九届五中全会把“统筹发展和安全”纳入到“十四五”时期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指导思想。而今，“统筹发展和安全”在二十大报告中再次强调。这释放了什么信号？

聂辉华：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多次提及安全问题，强调要“统筹发展和安全”。这表明，中央对国际国内形势做出了新的研判，安全问题被纳入了党和政府开展重大战略决策的重要考量。

中央提出“统筹发展和安全”的工作思路，主要是基于国际和国内形势的判断。从国际形势来看，局部冲突不断，意识形态冲突不断，民粹主义运动不断，世界并不太平。

特别是，几个大国之间的博弈性质可能发生了变化，冲突的因素开始超过了合作的因素，正和博弈正在向零和博弈演变。

从国内形势来看，中国仍然是一个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因此发展是解决我国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的经验表明，我们必须在发展中解决问题，必须依靠高质量发展才能解决我国当前社会的主要矛盾，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因此，必须高度重视经济安全、政治安全、意识形态安全和国家安全等安全问题，构建总体国家安全观。

供应链产业链要有韧性，有“备胎”，有自生能力

顶端新闻：要实现“发展和安全”的统筹就要认清统筹二者之间的难题，需要能够容纳其统筹发展的制度框架。您认为发展与安全之间存在什么样的统筹难题，需要做好哪些方面的统筹？

聂辉华：经济学认为，任何决策都需要权衡取舍。因为资源是有限的，多做了这件事，就要少做那件事。发展和安全之间存在一定的紧张关系。发展意味着增长导向，强调的是效率，注重的是经济利润。而安全意味着稳健，强调的是风险规避，需要的是不出事。简单地说，安全意味着增加投入，这通常会给经济效益带来压力。

要做好发展和安全之间的统筹，我认为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工作。

第一，对形势做出准确的判断。哪些领域存在安全问题？哪些领域是发展优先？这是确定工作目标的大方向，不能错。

第二，学会权衡取舍，不能走极端。发展是第一要务，但发展要以安全为前提；安全很重要，但安全需要发展做保障。不能为了发展而放弃安全，更不能为了安全舍弃发展，因噎废食。

第三，要有风险管理意识，树立底线思维。在国际形势动荡的背景下，中国作为一个大国，要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不能过于依赖外部世界。我们的供应链产业链，要有韧性，要有“备胎”，要有自生能力。

第四，要树立动态安全观。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安全问题，因此要根据形势调整安全布局。总体安全观是动态调整的，不能刻舟求剑。

第五，没有绝对的安全。不同的安全之间本身也存在权衡取舍。例如内部安全和外部安全之间，有时应该有所侧重。

全球贸易正进入到需要权衡安全和效率的阶段

顶端新闻：美国财政部长耶伦在大西洋理事会发表的公开演讲受到关注。您曾经提过，通过她的演讲可以看出，地缘冲突和意识形态冲突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存在，外部环境的复杂性是长期的。您认为全球贸易正进入什么样的阶段，未来将面临什么样的挑战？

聂辉华：全球贸易正进入到需要权衡安全和效率的阶段。比如，一个企业不再是只考虑在成本最低的地区布局，而是要考虑供应链安全，可能需要在多个地区布局，这违反了成本最小化原则。

另外，当跨国公司必须在不同国家之间选边站队时，企业该何去何从呢？过去的跨国公司可以在不同国家之间游刃有余，今后可能面临“一边倒”的困境。过去的全球贸易和全球化把追求效率作为唯一目标，这正是新古典经济学的核心内容。

一旦我们考虑了国家之间的冲突，特别是一些难以调和的冲突，那么我们可能需要改写新古典国际贸易理论，甚至新古典经济学的很多内容。因为目标函数不同了，约束条件不同了，最优解也就不同了。不仅国际贸易体系受到挑战，经济学本身也受到挑战。

顶端新闻：党的二十大报告对“推进国家安全体系和能力现代化，坚决维护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进行了单独章节阐述，并提到“以经济安全为基础”。在推动经济安全并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过程中，您认为中国经济当着重打出哪些组合拳？

聂辉华：经济安全包括生产安全、金融安全、科技安全、供应链安全等多个方面。

我的建议是：第一，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把发展作为第一要务。

第二，坚持改革开放。从系统论的角度讲，开放和安全并不矛盾，而且可以相辅相成。研究表明，越开放可能越安全，不开放反而不安全。

第三，深化体制机制改革，进一步挖掘中国的制度红利。很多人坚信，只要中国继续推进市场化改革，经济高速增长就不是问题。

第四，建设市场化、法治化和国际化的营商环境。这几年，中国在营商环境方面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应该再接再厉，继续为世界提供无限商机，才能巩固中国的经济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