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你从来就未曾拥有！

临时的看守者

农耕文明的辉煌留在建筑里，通过向上层层累积的方式彰显生存竞争中优胜者的辉煌和传承——在民间表现为深宅大院和院子里盘根错节遮天蔽日的大树；在官方表现为恢宏的宫殿、浩瀚的典籍和传承千年的巨大工程。

没人会认为自己是一切的终极拥有者。所有人都相信自己只不过是临时的看守者。自己继承和挣取得到的一切都必须代代薪火相传。除此之外，自己还必须叠加上自己的痕迹——朝廷的丹书青史，民间的家族谱系，都在为千百年后的子孙，提供用以评价自己一生价值的依据。这种超越时空的责任，连接着久远的过去和遥远的未来。

直至今天，广袤的国土上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坚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人们依然动不动就把“对得起列祖列宗”挂在嘴边。不仅仅你拥有的一切并不属于自己，甚至你自身都不属于自己——对整个家族而言你的首要价值是香火传递，其次才是光宗耀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宾莫非王臣。自古以来这种金字塔型的稳定统治结构把一切资源都揽入其中。金字塔之外没有任何资源，也不会允许有生存的可能——为了统治结构的稳定性，商人被排除在金字塔结构之外，让其受尽社会的排斥和人为的鄙视——因为商人逐利，懂得取舍，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有最佳生存策略，因此，会成为统治结构中的不确定因素。

千百年来，休养生息和纳入秩序，在历史的长河中循环往复。它仿佛一条从远古时代延申到今天的河流——河的左岸叫“稳定压倒一切”，河的右岸叫“发展才是硬道理”。整个族群就如同一个网球在两条边界之争来回的冲撞，磕磕碰碰的被推着往前走——每当统治陷入财政困难，会选择休养生息策略；一旦缓过劲来，为了防止在金字塔之外形成独立的势力，就必然会进行结构的重构，将一切都纳入秩序并夯实金字塔对所有资源的控制力。

个人无论身处宗法礼教所约束的日常生活，还是置身于整体秩序所覆盖的经济结构。个人都如同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会感叹命运的变幻莫测。而变幻莫测的背后，正是统治结构面对自身存亡时的本能行为。《F2：底层逻辑》里已经阐述过。

一拍即合

整个经济体是一个生命体结构，整个社会也是一个生命体结构，在社会经济体系中起特殊作用的统治机器同样是一个生命体结构。任何一种生命体结构都需要面对死亡的威胁，其行为的核心驱动力都是为了自身的存续。也会尽一切所能达到这个目标，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对自身的某些部分进行切割和舍弃——只要有利于生存，任何一种形式都可能被选择。

在《F2：底层逻辑》中阐述过：生存策略的终极共识是面对死亡的选择。制度和政策都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只有一个：生存！以最低的成本维系住最大规模的秩序，是统治结构的核心所在——它就如同怎么有效的花钱是市场营销的核心一样。鉴于统治结构并不产生利润，如何持续降低维系统治的成本和获得维系统治的资金就是统治的关键内容。我们在《宗教是统治工具吗？》一文中阐述清楚了，宗教只不过是统治工具的一种低成本的辅助，文化、道德也统统如此。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降低维系成本而存在的。即便如此，依然不够，因为这些都是节流的方式方法。而统治结构的维系需要持续的成本，如果不能自己造血，单纯的分配无法持续太久。

社会升级会造成太多的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对一直生活在单一价值导向和确定性层级中攀爬的人们而言，是巨大的压力和恐惧。农耕文明的人，天然具备自我封闭的冲动。安土重迁的背后是追求萧规曹随的确定性。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社会确实也能维系一个低水平的脆弱平衡。但它对资源配置的效率之低下，犹如滴灌技术与大水漫灌之间的巨大落差。农耕文明以秩序为核心，从来就不在乎效率。因此，在遇到问题时，主张回到过去就会特别具有群众基础。

乡下的荒草丛中留下不少无人居住的房屋，竹林深处有一些找不到后裔的古墓。这些一代又一代循环往复的建造，除了浪费，并没从根本上改变什么。祖祖辈辈都被锁死在一种低水平的温饱线上，每一天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最终被熬到油尽灯枯，除了无人在意的废墟和暴露在外的白骨，什么都不曾留下…

切换底层逻辑

战争债券

俗话说，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因为是你死我活的斗争，所以必须集中一切资源先赢得胜利。美国南北内战是在美国社会由农业社会全面切换到工业社会的生死抉择。解放黑奴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战争初期，北方无论在哪方面都远不如南方。战争初期，财力雄厚的南方接连胜利，把联邦征服拖入财政危机和输掉战争的危险境地。北方拥有一个秘密武器，它就是华尔街。银行家库克设计了一种面向大众的战争债券。它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向北方控制下的所有普通局面募集资金。没过多久，募集资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联邦征服每天消耗资金的速度。而南方的农场主们都被战争拖入破产的境地，到了接近尾声的时候，南方邦联的货币通胀高达900%，终究不得不选择投降。联邦不仅仅赢得内战的胜利，更重要的是确立了美国社会由农业社会全面升级到现代化工业社会的共识。它不仅仅创造新的结构性拉动力，还让整个美国社会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为什么是国企

目前很多引以为傲的产业都是国企做出的成绩：比如说，远距离高压输电技术，比如说C119大飞机，再比如说高铁、核电等等。国企代表国家意志，而民企服务日常生活，解决绝大部分的就业岗位。然而，这往往容易让人轻率的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

国营和民营其实都是一种资源组织方式。相比较而言，国营但效率肯定会更低，腐败肯定会更严重。因为它是个封闭体系。他之所以能够取得这些成果，因为这些成果有个共同的特点：投入周期非常长，投入的规模非常大，回报周期遥遥无期，风险系数太高。这种事情民营企业干不了，于是，成绩都变成国营企业的了——因为运动场上只有它一个运动员嘛！

为什么只有它能干呢。因为这类项目都依赖海量的资金投入，周期很长，对失败的容忍度要很高，回报率还很不明朗。这些民营企业没有一种相应的机制能够解决。国有企业可以通过国家财政拨款、通过政府信用提供信用贷款，或者通过土地筹集资金。土地是中国货币之锚，也是最快速筹集资金的方式方法。这种专项渠道获得的资金，没有太多的财务限制，投入到这类项目中去，搞出来了就是举国欢腾的成绩，没搞出来就不吭气了，也无需向你交代亏了多少。

如果有一套市场机制，能够公开和便捷的筹集资金。民营企业也可以干这种事情，而且能干的更好。全世界只有四个实体能把火箭准确无误的送上天：美国，中国，苏联，马斯克的公司！它作为一家私营企业具有了一个政治实体所拥有的能力，这背后是华尔街的威力。《疯狂的投资》这本书讲述了一个英雄人物，经过6次失败，前后跨越几十年，最终成功搭建横跨大西洋的越洋光缆，并且最终成功运营获得巨额收益的故事。在19世纪中叶的时候，这个私人商业行为，不仅仅疯狂，而且艰难的无法想象。很多技术的成熟都是在实践过程中慢慢被发明出来并被采用的。先后失败6次，还能持续从金融市场融资继续这一壮举。这不仅仅是企业家的胜利，也是背后那套完善的金融机制的胜利。

底层逻辑

我们在《去不掉的产能过剩》中阐述过经济结构中的三层模型。高居三层模型顶端的是金融科技，中游是生产贸易，下游是原材料。上游的资金如同河流的上游，通过河水的上涨和收缩，对整个产业的中下游进行调节。

一个复杂的社会，其分工协作的密度会越来越高。经济体中对末端的渗透也会越来越细。这些精密的资源配置没法通过统一的规划来实现，而是通过资金进行驱动。所以，自上而下的整条河流上不能建太多的大坝，否则河水就无法正常的传导到产业和社会经济系统中。只会造成局部的淤积，一些地方干涸见底，一些地方形成堰塞湖造成洪涝灾害。这些人为的危机会威胁到整个经济和社会生命体的生死，从而引发出进一步的应急反应。它就好比在一堆乱麻里抽丝剥茧，如果急躁和武断，反而适得其反。

任何具有强大生命力的上层机制都深深扎根于自己社会的底层逻辑。底层逻辑的切换依赖以下三个核心支点：

1. 财产的终极归属

2. 效率与契约
   

3. 高密度经济体的金融体系

一个经济体的分工协作密度越高，对金融服务的依赖就越强。一个自我主导充分交易的金融市场才能为企业提供海量的，长周期的，源源不断的资金，遵循市场规则的企业都能以更高的效率参与影响深远的大项目。政府通过设定边界进行监管，以参股的形式获得回报。

以效率为核心的底层逻辑与以秩序为核心的底层逻辑，最本质的区别取决于是否遵守游戏规则：它们之间的不同就如同“删帖”和“水军引导”之间的差异——水军引导已经是在同样的游戏规则之内，通过自身资源和技巧的优势来获胜。参与者处于同样的边界限制之中。

财产的终极归属是一切的根本。俗话说，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法确定财产的终极归属，就如同到赌场中拿金银细软换了筹码，所有的交易都仅限于筹码之间的交易，无论输赢都与赌场里真正的资产无关。一旦无法换筹，拿再多筹码在手上照样一贫如洗！所有问题的根源皆源于此：你从来就未曾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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