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加个餐

Original 本编委黄梅文哲

收录于合集

▲李正阳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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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自己感觉生活条件改善了之后，就很少有人向我提及“加个餐”这个饥荒年代我最渴望的词汇了。

昨天，我特意回老家黄梅，撒谎似的婉拒了一些邀约，到药店为92岁的老妈妈买了半年的高血压药，也把她老人家半年需要的人情往来的钱送给她，让她口袋里装着钱好做人。

车开到四哥的门口，我就冒着烈日徒步向我真正的家——妈妈居住的地方走去，并且想象着妈妈一定是躺在靠椅上等着她一个一个的亲人过来。

果然，当我走上台阶的时候，妈妈好像感觉有人进来，慢慢地从靠椅上起身，侧着身盯了我半天，没有把握地问：“是老五吗？”

后似乎感觉到真是老五回来了，急忙起身，一边端凳让我坐，一边嘀咕着这么热就不要回来了，一边还要问：“是一个人回来了吗？”

妈妈的所有这些我知道都是套路，我也懒得回答，只是把她端给我的凳子接过来，放在门口稳稳地坐下，我也用“送药回家而不是特意看她”的借口开始了咱母子的对话。

我知道她问我一个人回家的言外之意是“媳妇儿子咋没回来”，她害怕妻子没跟我回家是不是跟我吵了嘴，她知道我的儿子他的孙子上班没回来肯定现在还没找到孙媳妇。

闲聊中，她又忙起来了，先是起身把电扇搬过来，叫我扇扇风，我说不热，她又把她专用的蒲扇递给我，似乎有给我扇风的意图，我忙接过蒲扇，习惯而又不习惯地扇起来了，这哪是扇风呀，这是在扇起我们母子的许多回忆。

我一边听着妈妈那慢节奏的闲话，一边想着跟闲聊有关的往事，反正跟妈妈聊天，不用脑，不讲理，没有对错，感觉就是进入了童话世界，当然有时也会进入厚重的历史天地。

期间，妈妈还起身拿来一瓶橘子罐头，我无礼节的揭开盖，自顾自地吃喝起来，也没问妈妈要不要橘子罐头，好像这个时候妈妈是我儿时的妈妈，我只是一个还不懂事的儿时的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该到辞行的时候，妈妈从我给她的钱当中拿出一百元给我，我推脱再三，妈妈硬是要给，我硬是不要，僵持中，妈妈突然找出一个理由：给你晚上加个餐。

我怔住了，多么熟悉的理由呀！在我年幼的时候，妈妈看到我瘦小，煮三个鸡蛋给我吃，说的就是“加个餐”。在我读书回家的时候，妈妈总是多弄点菜和饭，理由就是“老五在校苦，加个餐”。在那饥荒的年代，爸爸在学校教书，她跟我们兄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等你爸回来，加个餐”。

今天，此刻，妈妈可能看到我儿时的样子，所以拿出“加个餐”让我收下她的一百元钱，我也好像被妈妈的“加个餐”诱惑住了，郑重地接下了妈妈要我“加个餐”的一百元。

离开时，妈妈起身到门口，依然是套路（绝不是客套）：叮嘱我开车慢点，叮嘱我别跟妻子吵嘴，叮嘱我让儿子早点找媳妇。当然还有一个可怕的套路，我不忍心回头看：一个年迈的妈妈，满头白发，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目送着她的儿子远行……

今晚，我攥着妈妈“你们加个餐”的一百元，真的要跟我的妻子，我的儿子加个餐……

作者简介

至简人生，男，中学高级教师，黄梅人；现任教于广东民办学校，对教育有特别的情怀，对文字有特别的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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