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极限作战记录——长津湖战役为什么打得那么悲壮？

美军陆战一师在长津湖的冰天雪地前行

在昨天的文章《中美极限作战记录——讨论长津湖战役与电影《长津湖》的基础》中，濠哥与各位看官分享了研读北大何志毅教授长文【《长津湖》与长津湖——再打一仗，中国产业能够贡献什么？】的前言与第一部分“长津湖战役的重要性”。

本文继续研读这篇长篇演讲的第二和第三部分：

2.长津湖战役的惨烈程度；

3.美军的装备及其背后的产业实力。

最近几年，由于抗美援朝战争题材的电影一部接一部的上映和热映，尤其是2020年10月国家隆重纪念抗美援朝作战70周年，让抗美援朝以及朝鲜战争迅速成为互联网平台上的持续热词。

今年，随着电影《长津湖》的上映并创造票房奇迹，长津湖战役——这场在抗美援朝战后近70年时光中一度销声匿迹的战役，成为今年最大的爱国事件。

“也许这场战斗进行得过分惨烈了，也许双方付出的代价过分巨大了，也许事后双方均宣布在这次战斗中取得辉煌的胜利——都言过其实了。也许真实地回忆惨烈和代价巨大的战斗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朝鲜战争》一书作者王树增如此说。

他后来担任了《长津湖》电影的总顾问。

何志毅教授说，“在我看过的有关长津湖战役的各种书籍和资料中，最为悲壮的是叶雨蒙著的《东线祭殇：极度冻馁中的厮杀》”。

“这并非一部战史，而是战争中人的生存和毁灭的故事，是幸存者的战争回忆。” 叶雨蒙的这本书出版于2007年，他说这是一本严格意义上的报告文学。他采访过的人不少在书出版时已经作古。在战场上，他们九死一生，吃过人肉，吃过棉花。

据介绍，叶雨蒙曾经是38军的战士，后来长期在八一电影制片厂担任影片的文学编辑。他花了17年光阴写了六部关于朝鲜战争的文学作品，《东线祭殇：极度冻馁中的厮杀》是最后一部。

叶雨蒙在书中对九兵团的伤亡人数进行了估算：

其一，毛泽东给彭德怀等人的电报中说到：“由于气候寒冷，给养缺乏及战斗激烈，减员达四万人之多，中央对此极为怀念。”

其二，宋时轮秘书穆俊杰披露：“第九兵团总员15万人，作战部队12万人。战斗减员19202人；非战斗减员28954人（主要为冻伤亡）；减员总数为48156人，占兵团总数的32.1%。”

其三，《军事史林》杂志发表署名“仁言”的文章披露：“赢得这一胜利的第九兵团也因冻伤而损失严重，减员一半。”

叶雨蒙说，美军陆战一师披露的伤亡数字为：“战斗减员4418人，非战斗减员（冻伤亡）7313人，占陆战一师兵员总额24124人的40%以上。”

叶雨蒙认为，冬装整齐，装备精良的美军陆战一师都减员40%以上，九兵团减员人数不会仅止于32.1%，他认为“减员一半”（7.5万人）的说法更接近真实。

何志毅教授自己查阅资料的结果是：美陆战一师阵亡604人，重伤不治114人，失踪192人，负伤3508人，与前述4418人吻合，冻伤及伤病7313人。即陆战一师共减员11731人，减员率达到49%。

何教授还引用了日本人儿岛襄在《日本人眼中的朝鲜战争》中的计算，陆战一师在长津湖战役中减员达50%。

据此，何教授表示：

我想借叶雨蒙的推理说，九兵团的减员率不止50%，有可能达到三分之二。尤其是20军和27军，在很多著作中都有描述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团、甚至一个师都基本上打光了的情景。

有说27军最后能够追击到兴南港的也只有2000人左右。作为后备军的26军在美军的一路极度狂轰滥炸和冰冻伤亡下，最后能够赶上战场的部队也少的可怜。这样的说法是为了进一步说明长津湖战役的惨烈程度。

关于长津湖战役之我军损失，两年前，濠哥曾撰文《【抗美援朝战损考】毛泽东1951年致电斯大林：今明年准备再伤亡30万人》。依据毛泽东文集第六卷与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寻找最权威的数据。其中提到：

1950年12月13日，——即长津湖战役基本结束之时，毛泽东向彭德怀发出《中国人民志愿军必须越过三八线作战》的命令，电报说：“明年一月中旬补充一大批新兵极为重要。”

这显示志愿军在经过入朝作战的两个战役后伤亡已经非常严重。

1951年3月1日，毛泽东致电斯大林，在标题为《关于志愿军实行轮番作战的方针》的电文中表示，在过去四个战役中，志愿军战斗与非战斗伤亡及减员已超过10万人，正将补充老兵新兵12万人。

毛泽东还表示，今明两年（指1951年和52年）准备再有伤亡30万人，再补充30万人，以利轮番作战。

这是毛泽东文集收录的相关文件中，第一次提及具体伤亡数字。当时，入朝作战的志愿军人数超过百万人

毛泽东在电报中承认，在1951年1、2两月的作战中，“我因有三个军在咸兴以北战役中损伤较大，从事休整，致现在前线作战的只有六个军，减员甚大，未获补充，因之我无后备力量，在战役胜利时不能扩张战果，在敌人增援时不能打敌援兵。”

彭德怀与金日成

关于长津湖战役中，志愿军9兵团的战场损失情况，我们还可以从中美两军的作战记录来分析。

据战史，长津湖战役的持续时间为1950年11月27日至12月24日，约一个月时间。

但是，在美陆战1师艰难通过位于古土里的水门桥，于12月12日到达朝鲜咸兴与美第3步兵师汇合之后，美军的这两个师继续向南撤退，一直到达东海岸的兴南港。一路上，虽然志愿军20军余部继续穷追不舍，但是由于第26军主力始终没有能够赶到投入战斗。在美军记录中，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有力的阻击。

1950年12月24日，美军从兴南港乘船撤离。次日，志愿军占领兴南。长津湖战役结束。

由上述记录看，长津湖战役实际上只打了两周，因为后两周，志愿军已无力对美军发起有效攻击。据此，可以反推9兵团的战场伤亡有多严重。

至于整个抗美援朝战争的总体损失，目前的官方统一数字是战场牺牲20万人。

网文《详说朝鲜战争共军真实伤亡》据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编纂的《中国人民志愿军战史》认为，战争中，中国军队伤亡、失踪、事故、疾病及被俘等总数约为90余万人，其中死亡约13万人，伤病、失踪、事故及其他约76万余人。美方资料称，志愿军伤亡人数约100万人。

美方数据称，美军在朝鲜战争中阵亡54,246人（全部有名有姓）伤病、事故及失踪共计144,360人。

由此，中美两军伤亡比约为4.5:1，与抗日战争中中国军队与日军伤亡比5:1的数据大体相当。

长津湖战役打得如此惨烈，何志毅教授认为，这显示了美军的装备及其背后的产业实力。

他表示，长津湖战役的四个场景——下碣隅里（古土里）的临时机场，水门桥，空军大轰炸，兴南港大撤退，可以说明美军的装备和产业实力究竟有多强大。

美军全部登船后炮击兴南港

1.美军从兴南港撤退

美国军事历史学家贝文·亚历山大在他的《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记载，为了撤出主打长津湖战役的美第10军，美军派出由193艘舰艇组成的庞大舰队，其中包含7艘航空母舰。撤退规模相当于二战中的敦刻尔克。

从12月11日开始到12月24日，美军从海上运走了10.5万名士兵、1.75万台车辆、3.5万吨物质和9.8万名朝鲜难民。

12月24日，美军撤离日，2艘巡洋舰、7艘驱逐舰和3艘火箭发射舰在距离岸边数百码的地方排成一线，向朝鲜兴南港倾泻了猛烈的炮火——近34000发炮弹和12800发火箭弹，其猛烈程度超过仁川登陆，还引爆了400吨凝固甘油炸药和500枚1000吨的炸弹，把兴南港炸成一片火海。由此可见，美军在撤退时的军事实力还有多么强大。

2.下碣隅里和古土里的简易机场

美军陆战一师在北上途中决定在下碣隅里和古土里修建两个临时机场，而且要求下碣隅里机场能够起降美军C-47双引擎运输机。

但是到达古土里的公路上有多处急转弯无法通过，美军工兵从11月16日（战役打响前11天）开始改造道路，而且为了使M26潘兴式坦克（重40吨）和五辆大型推土机开到下碣隅里，还要加宽所有道路，这项工作到11月19日基本完成（战役打响前8天）。

根据战地指南要求，在4000英尺高的山地上修建能够让C-47运输机起落的跑道应该为7600英尺长。但是条件和时间只允许修出2900英尺（884米）长的跑道。

在-20℃以下的冻土中，美军工兵用13天时间完成了这个任务。在战役打响后的第4天机场才启用，因此后面4天是在枪林弹雨中修建的，志愿军战士曾经突进到了机场。

美军C-47驾驶员在只达到标准40％长度的跑道上强行起降，5天之内运来了大量战斗物资，运走了4312名伤员和近134具陆战队员尸体。

在古土里（离下碣隅里仅仅18公里）美军还修了一条跑道525米长的简易机场，从下碣隅里撤退到古土里后又运走了约400名伤员。可见陆战一师的战前准备多么充分，工兵能力多么强大。

战前美军还修建了军需品仓库、弹药库、野战医院等等。在战前备足了6天食物和弹药，每天还可以空投100吨物资。

美军空投作战物资

3.长津湖战役中的空军支援

按照《朝鲜：我们第一次战败》一书的说法，美军的长津湖大撤退是“美国历史上集结战斗机最多的一次行动”。

“所有舰载飞机，加上远东空军的战机，为美海军陆战队员和陆军士兵提供了一个空中保护伞，并成为整个撤退中一个可靠的空中打击平台。”

美军陆战一师每个营配有两名航空引导员，在离美军3.2公里的范围内，由引导员引导空军进行打击，3.2公里以外由空军自主决定打击。美军指挥员甚至记者，都可以在防御圈内随意起降。

由此可以想象，天上同时几百架战斗机和轰炸机疯狂扫射、轰炸、投射凝固汽油弹的场景多么恐怖。

无论今天高成本制作的《长津湖》、《金刚川》或其他电影都模拟不出战场的真实状况。

我们的志愿军战士就是在这样极端条件下与美军奋战。这也是志愿军战士以血肉之躯却挡不住美军陆战一师在空中掩护下强行突围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4.生死争夺水门桥

美军在水门桥架桥的能力，完全超出了我军的可能的想像。

水门桥是美陆战一师撤退的必经之路，如果被炸毁，美军所有重武器和机动车辆都无法通过，也就无法撤走。而陆战一师有1400多辆机动车辆、坦克和大炮。

志愿军竭尽全力于12月1日和4日两次炸断水门桥，都被美国工兵轻而易举地修复了。

志愿军又在6日组成以姜庆云连长为首的敢死队，在美军的重兵保护之下第三次炸毁了水门桥，而且炸开了16英尺（约5米）宽的缺口，料想美军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修复。

可是没有想到，美军为此从日本运来了8套钢构件架桥设备和4套木构件架桥设备，地面工兵收到6套钢构件设备和3套木构件设备。用31小时成功地完成了可以载重50吨的架桥任务，得以携带全部坦克（一辆重40吨）、车辆和火炮等重武器撤离。

水门桥

何志毅教授的文章还提到美军（至少是陆战一师）的战斗意志和战斗素质。包括美军陆战一师师长史密斯少将，率部步步为营，避免了被全歼的厄运。在撤退时他又放弃从空中撤离的方案，坚持从地面“向后进攻”，最后成建制突围成功。战役过程中，美军也有带伤坚守高地的英雄情节。

何教授说，这些描述，都是为了使读者明白，九兵团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这个敌人背后的产业能力和运营组织能力是多么的强大，长津湖战役所取得胜利是多么的不容易，志愿军将士们是多么的伟大。

写到这里，濠哥完全同意何教授的意见，志愿军将士们是真的伟大！

（本文待续）

延伸阅读：
中美极限作战记录——讨论长津湖战役与电影《长津湖》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