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葩说|李诞:慵懒与荒诞之间,他才华横溢！今天,我们要向李诞学辩论

殷玮有故事的人P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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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葩说第六季昨晚的第四期（20191109），话题是：『奇葩星球博物馆着火了，面对一幅名画和一只猫，你只能救一样，你会救什么？』瓜哥最期待的是詹青云，因为喜欢她，所以会格外关注、认真聆听，在新国辩的表演赛里，她要“救猫”，讲的我热泪盈眶；这一次她要救画，我依然被煽动。直到李诞开口解构，我才意识到这件事，我们人啊，就是太容易被伟大煽动，而忘记了近处的牺牲。

李诞，他真的太牛逼了。我认为我们可以向李诞学辩论了！

也先不谈形式与技术，先谈论点内容，说两件事。

第一，「比较」，是辩论的灵魂。奇葩说不使用专业竞技裁判评分系统，是一个看观众喜恶投票的节目。制度如此，有时很大程度容许单向的故事、煽情、自梳自理的逻辑线，申论时偶有缺乏交锋之憾，在所难免。然而，李诞在这一轮立论当中开展了三个点，每一个点都在「比较」，没有一句话是在去除脉络、抽离语境的单向传输。即便语言形式上不明显点出这个特质，它作为伏流式的潜文本贯穿整轮申论，也能在内容上平添说服力。

第二，「视角」，是辩论的关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眼，不同的眼里有不同的神。诞总的三个论点，每一个都自如切换不同视角。从对「被救对象」画与猫而言，到对（一个自私的）个人而言，再到对整个世界而言，即使表面上角度悉属清奇，其实是一次全面论述、野心极大的成功尝试。

以下简析三个论点：

视角一

对画而言，对猫而言，艺术与生命各自的价值，会在正反双方拯救何者的方案中有不同的结果。伴随着这样的视角，开展出了论点一：价值本质之完成。

李诞在这里运用了一连串场效非常好的说法：「艺术品最高的价值就是永远活在人们心中」、「生命最高的价值就是活着」，「比蒙娜丽莎的微笑更神秘的，就是烧没了的微笑」，等等。艺术品的价值是人给定的，需要故事，而（不论是不是为了救猫而）烧掉的名画，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不救画是成就艺术的价值；而既然生命最高价值就是活着，救猫能成就的事业也就不证自明了。潜台词是：选我可以成就二者，选你终将一事无成。

视角二

个人。论点二：个人层次的损益比。
诞总用「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开头，用「很奇怪，好像只有我是这样的人」揶揄了所有人，很快地完成视角的转换。这里讨论的是对（一个自私的）个人的好坏，很象是竞技辩论中最普遍常见的那种「损益比」。

救画的好处是一周之后一定会被遗忘的精神锦旗，救猫的好处是「免于夜夜梦见碳烤小猫的焦虑」以及，正向论述的，「踩奶每一脚都踩在良心上的道德之眼」。意在言外的那句提醒：「李诞，你是个好人」，说的是救猫者价值内化之后的身分认同。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由「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开场的论点二，竟然就这么脱胎而成「从此我是个好人」的结论。

视角三

社会。论点三：近大于远，自私好过知识。
来到论点最后一层，把「远方的哭声」与「奇葩说舞台上舞弄的宏大概念、高远理念」并置，把近处的哭声与「朴素的人心」并置，在「人」与「猫」之间暗渡连结，并集结在对黄执中的模仿之后，是非常聪明的做法。在这两个价值之间如何选取？此处论述者需要转换器来完成价值比较。

诞总选定的转换器有三个：

第一，你记得哪个？（黄执中的论点他自己都不一定相信，但他人是很可爱的；你看奇葩说看的是人的故事，记得的是人的关系）

第二，哪一个价值是真切的？（远处的哭声是想象的哭声，近处的哭声来自活生生的人）；

第三，哪一个选择，对世界伤害更小？（世界的维系，靠的是我们这种自私而不伤害别人的人；知识分子天天想着怎么牺牲别人，频频让世界陷入大火。）在三个价值转换器的运转之下，价值的高低比较也随之完成，显得顺理成章。

「从客体到个人，从个人到世界，视角不断流转，一切在比较中完成。」这是我对李诞这场辩论内容端的理解，也是我认为现场堪称疯狂炸裂的核心原因。的确你会想问，那么表演形式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没有赛前不断迎合观众对他不会辩论的印象，那么「预期管理」的功夫不会这么到位；没有一开场那句「轻松点，搞这么沉重干嘛？」，化解执中的精神结界不会这么容易；没有「烧了的画价值反而价值更高」的荒谬感，视角一论述的接受门槛反而更高；没有视角二「自私之人」的解嘲，上纲到文明的价值高度不会自动降落人间；不开「上价值」套路的玩笑，一个可亲近的、朴素的形象就没有对比。表演形式与脱口秀的功力，与论点内容绝对是相辅相成的。但是，你看过这么多段子手，在奇葩说这个舞台上，有几个人能像李诞这场这种刷票法？

「一切形式终将归于本质。」在一场有如脱口秀的表演最终，李诞不大笑了，淡淡地说出「知识分子……让世界频频陷入大火」这结论句。这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处，有辩士的灵魂于此驻足。因为在这里，不只是价值找到了落脚点，自私的人才是对世界伤害最小的人，宏大的叙事与牺牲别人的想法在世界纵火；我们的思考被置放在辩题从不言说（或许也根本不曾意图言说）的所从来处：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场或为形式或为实质的大火？在脑洞里纵火，烧炼出问题的原型与元神，于我而言，这是这一轮申论最深刻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