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永居条例制订和讨论中的舍本逐末

陈逸洲 7岁 男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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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用“舍本逐末”而不用通俗易懂的词语，因为这只是个简单的测试。

即便这是个小学生都应该掌握的成语，但依然会有很相当数量的国民是不太理解什么意思。

从1977年恢复高考以来，累计40年毕业的大学生总计11518.2万人，粗略按照三本以上占一半，专科生占一半，本科生大致有5759.1万人。

只约占全国总人口的4.5%。

客观地讲，能看得懂条例的人本就不多，耐得住性子看完的更在极少，跟着去研究这部条例历史沿革，进行细致思考逻辑、现实的凤毛麟角，跟着自媒体齐嗨摇头的，恐怕才是绝大多数大家了解的喧嚣。

残酷点说，现在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管理条例（征求意见稿）》的讨论，可能是一场意淫的狂欢。

即便司法部的网站因此爆炸被迫关闭，即便立法团队饱受来自“民众呼声”“社会舆论”的巨大压力，而如果相关部门迫于压力就此搁置或延缓进程，那才是最纯粹的悲哀。

• 条例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搁置情绪，很多人怕是对这中国版“绿卡”政策有什么误解。

司法部此次公布的外国人永居条例征求意见稿是2004年开始施行的《外国人在中国永久居留审批管理办法》的一脉相承，原办法至今有效。而且公安部还曾于2016年公布过一版条例征求意见稿，这次司法部的征求稿只是延续，并不是盛传的好像突然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新条例中仍然强调申请条件包括中国经济社会发展做出“突出贡献”或在各领域获得“杰出成就”，并且重点关照的是具有高度学术素养的科研人员和投资外商，绝大多数申请条件要求其实一以贯之的严格。

此外，严格审查管理外国人永居权的整体方向也并未有明显变化，条例本身的目标是在保障已获得永居权外籍人士在华的合法权益，并为充实系统的移民法夯实基础。

所以首先应从本末倒置争吵条例“该不该有”的混沌中清醒过来，法不是要不要立，也不是“发对”不反对的问题，是基础早就有之，现在如何进一步完善和执行得更好的问题。

中国目前还是“非移民国家”，但随着不断的深化对外开放，命运共同体要求的“国际化”，“闭关锁国”式的治理早已成为历史，直面全球人口迁徙流动大潮，提升涉外治理水平是必经之路，而当前中国移民相关法律法规方面的巨大空白客观已经导致了一系列的管理困难，很多时候我们的执法人员陷入“无法可依”的“裸奔”状态。尽早提前研究、体现更加精密的制度设计，是现在最正经的正经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条例不仅必须要推出，而且要尽早推出。

新版征求意见稿

• 为什么无人提到外籍华人？

有关部门、专家、大V、网民打得一塌糊涂，争执考量中提到意识形态、外国人超国民待遇，黑人三非，甚至考虑到了解决农村几千万光棍脱单问题。

无一人关心外籍华人群体，令我瞠目结舌。

首先科普一下什么叫华人什么叫华侨，因为绝大多数人是分不清楚的。

华侨是定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是指“持有国外绿卡的”，按照目前相关规定，在国内认定华侨还不仅仅是有了绿卡就可以，还对“定居”的概念有一定时限的要求。

而华人是指已经取得外国国籍的具有中国血统的人，说白了已经不是中国公民，但至于几代之内属于华人，目前还没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法律界定。

大家憧憬中国版的绿卡一松世界英才会疯狂申请的美好愿望可能有些自作多情了。

据中国与全球化智库数据显示，2016年度批准的拥有中国“永居”权的外国人仅仅1576名，中国绿卡制度实施16年来，获得中国绿卡的外国人估计在2-3万人，每年获得中国绿卡的外国人仅千人，从国际人才占比来看，我国位于世界最低，仅为0.8%。

获得绿卡的都是什么人？比如 NBA球星马布里，巴西国脚埃里克森，英雄联盟世界冠军Doinb，都是光环缠身，大家调侃外国人和中国绿卡的距离就差一个“诺贝尔奖”不无道理，而剩余的大多数申请和获得者其实是海外华人。

所以从潜在受众来讲，从当前国情和国际形势考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条例最大适用群体其实是我们的至亲——海外华人。

大家不一定了解，中国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事业取得伟大成就，海外华人功不可没。远到两弹一星元勋钱学森，近的饶毅施一公，都是毅然放弃外国国籍回国的。还有改革开放初期外界怀疑排斥外资观望徘徊大背景下，率先赴华投资兴业、捐款汇款的，“洋人”其实屈指可数，基本都是我们可爱的侨胞们。

时至今日，侨资仍然是我国引进外资的主体，侨港澳企业约占我国外资企业总数70%，投资约占我国实际利用外资总额60%以上。华侨华人专业人士始终是中国发展强劲的智力支持，近几年来，他们捐赠兴办公益事业和扶贫济困的善款已近1000亿元人民币.

大家一定也都听到看到了疫情发展以来，海外留学生，华侨华人自发自愿购买大量医疗物资援助国内抗疫的感人故事，而这些人的一部分最后可能都会成为华人。

因为具备天然的血缘亲缘，相同的文化，越来越多的华人群体选择回国或两栖发展，他们才是我国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需要仔细倾听声音的群体。参考其他国家，他们并不会简单的把有本国血统的外国人简单等同于普通外国人，反而会给与一定的优待，印度有针对海外印度人的“印裔卡”，日本韩国以色列都有类似的制度设计。

反观条例中，不仅体现不出对外籍华人实质性的“优待”，连象征性的“礼遇”表示也免去了，相比16年公安部那版征求意见较为人性化的考虑，反而是某种程度的“倒退”。制订者考虑少了条例最主要适用人群的需求，话语，给予他们贡献回馈的尊重；讨论者不太了解国情，把精力纠结于一些不太可能出错的领域和虚幻。

在中美角力最较劲的未来十年，我们怀着世界精英人才齐聚中国的美好幻想，可能化为一场泡影，到最后支持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就像那些无比艰难的岁月，可能主体还是我们的侨胞。

因此这一点才是我对条例最不认同，认为最本末倒置的地方。

海外华人热议

16年公安部征求稿版本中曾有对外籍华人的考虑

• 比起条文，细则与执行更为重要

而当大家注意力集中在条例本身时，我更关心的是实操细则。

说起门槛，中国绿卡本就是世界上最难取得的居留证件之一，说起模糊化的表述可能带来的漏洞，但这从来就不是中国的问题，政策性的补丁随时可以跟上。

所以大家围绕着这可怜的五十三条细抠字眼，实在显得有些“不解风情”，大概是对这几页纸的条文倾注了过多的感情，以至于感动了自己。

要知道发达移民国家的移民规定之细皓若星辰，单以澳大利亚的移民法为例，成文法加案例加起来涵盖四个层面，第一层是宪法第52条的总括，然后是移民成文法，第三个是移民条例，最后是移民政策，每一个部分都包含操作性极强的分支，而且这些规定判例还在不停的更新，一个法律人一辈子能把移民法研究透了都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甚至随便一个部分拉出来，都比我们的规定详尽得多的多，所以我们有专家点评：“要细化”，这三个字显得是多么的无助和无力。

我们不是传统的移民国家，离移民科学化研究和现代化治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条例即便出台，那也是万里长征刚开始。

中国法律出台周期是很长的，我想条例为什么始终没以法律的形式出来，一是还在摸索初建阶段，厚度不够、储备不够，二是考虑到尽快出来还是有必要的，但是走法律的程序目前不现实，才想着以条例的形式擦个边。

所以条例本身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再加上咱们出台的东西都有兜底性的条款，即国务院还可以批准，对外国人永久居留资格实行定额审批制度，实行每年的总量控制。

因此过度纠结于条文字句意义不大。这之中很多部分并不是凭空出来的，有的本来就有，只是散见于各部门的意见中，有的是我们现在本来就照此执行，只不过上升为立法层面而已。而积分评估政策如何制订、惩戒措施如何落实、个人信息如何与相关国家共享、执法部门如何操作等这些细节相比起来才是更重要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事，只要规则和方向没问题，少一些情绪化，多一些现实性考虑，尽快把条例推出来，然后把精力放在细则和实操上。

民众的不满和怨气，实则过多集中在外国人此前的“超国民”待遇上，我们一些人觉得外国人“高人一等”，那是因为自信不足，盲目崇拜有余，一些部门在有限的公共服务之下优先将其提供给外国人，是“外交无小事”的理念在日常社会生活中的延伸，这些只是我们社会治理中的问题，与条例本身实则是没有太多直接关系的。

不管是发展中国的经济、技术，还是扩展中国的国际影响力，让外国人来定居，吸纳各个国家的人才，都可以说是最高效、最低成本的政策，也是一种国际间的共识。身边但凡受过高等教育的朋友，无一在表示出理性担忧外，持肯定和支持态度，而那些惊慌失措、无故宣泄情绪的人，反倒是让我觉得引进更多外国人才，是多么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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