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死了

徐蔓 6岁 女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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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叔还是小舅分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我向来比较糊涂辈分，只记得人，所以就这样，死了。

今天走的，是父亲告诉我的，一个月前父亲去看过他，回来摇摇头对母亲说，心太重，大概过不了一个月。

我看着外面突然刮起的大风和闪电，耳边却声音也听不见了。

父亲患癌十五年，一个群200多个病友，还剩下二十几个，能活多久看的八九不离。

我和小叔交集很少，印象里他对我的好却极深，那是某个暑假，母亲带我去武汉姨家家那玩儿，小叔在那里念大学，住在姨家家那里，他牵着我的手走过武汉的小巷，给我买吃的和很贵的玩具，很舍得。

我是个江边小镇的孩子，他虽然来自同样的地方，但在武汉念的好大学，聪明长相又俊俏，高高白白戴个眼镜，淘淘洗洗后在我眼里便是洋气的武汉人。

我们在一个小游戏厅玩游戏机，他买币，跟我一样玩得高兴，有的时候我还在做梦，晒得发软的武汉夏日午后，游戏厅里的冰棍和无需节省的硬币，醒来时常没有头绪，现在恍然，原来是那天。

小叔母亲去年生病的时候我打过电话，问要不要接她到北京来看病，我可以给找找专家，小叔委婉地拒绝了，大概是因为不太愿意麻烦我。

这便是他这一生我与他的两次交集，一次几小时，一次几分钟，回想我结婚的时候他有没有来？不记得了。

前天听说楼里有个小男孩的父亲走了，小男孩胖乎乎也很懂礼貌，四年级的样子，我们常在楼下玩，见过他父亲几次，没说过话，没太多印象。

我为什么用死了不喜欢用去世了这样的谦词，因为人家问这人怎么了，回答说死了轻飘飘，便可以轻快地不再多说一句，要说走了或去世了有些沉重。

虽然这是我的小叔，可与我的邻居比起来，无奈和无力并没有什么不同，武汉疫情的时候因为医院都关门了所以没法检查和治疗，母亲让我找过人，无果，后来太忙，就不太记得再问了。

我们成长于一个希望的隧道中，每个人都相信未来会更好，工作会更高，社会更正义，收入会更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洪水、地震、灾难都像是新闻隔着玻璃屏幕所以虚幻，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只有到了中年，熟悉的人离去，死了，越熟悉的越像一声惊雷，爆炸的时候无声，吓醒了，哭懵了，才知道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这窗外被狂风摇落的树叶，有的绿有的枯，听风声听雨声，听不见叶落的声音。

昨天北京确诊的那个外卖小哥，一天送了50单，一连送了一周，过去的这周就留下这十几个字，我们听着也心酸，除却各自苦笑，又能做些什么呢？谁又不是在活着的漩涡中用尽全力地扑腾呢。

有人说幸福并不是一种感觉和体验，而是一种能力，在艰辛中依然感到安全和舒适的能力，现在看，这真像是一种超能力。

北京夏天的大风大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那些被暴风雨打得措手不及的人可以从躲雨的地方出来了，天黑了还是早点回家，明天就是端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