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是秋人心

Original 牧之野之乎者野记

《秋人心》鸣谢摄影：刘栋

往年的秋天都是猛地一惊，有些遗憾秋叶已满地吹散了，却只在今年，等等盼盼中，这京都的秋天是迎着我的目光走来的。

我要去找这个秋天，大概是因为惧怕吧，惧怕一场梦醒窗外枝桠光秃，惧怕一场大雨浇得心凉，惧怕一场大风不期而至，扫走我想驻足的念想。

所以我掰着指头算，要算精细秋来的日子，下班在车里我要盯着阜成门和车公庄这一路两旁的叶子有没有偷偷变黄，一刻不能松垮，不过还好，大多还是深绿的。

沐朵班上昨天班上组织了游故宫的活动，虽然知道故宫中线一棵树都没有，但我还是很期望去看看秋天里的宫廷，还记得去年阅兵时我看着满月挂在太和殿广场的心情，那皎白银沙洒满的广场寂静无声，我就一个人呆呆站着，分不清春夏秋冬。

从前在北京上大学时，我是很怕秋天的，老舍说他不知道天堂的模样，但北京的秋大概就是天堂的样子。但在这里一无所有时，香山的红叶、玉渊潭的黄叶带给我常常只有无尽的思乡，父母的皱纹、乡音的随意、香味的重击，这些远比暖气来后十一月十五日的寒冬难熬。

我在南半球印度洋的一个孤岛上过了四年，我们这里是秋天的时候，那里是夏天，我们这里是夏天的时候，那里的冬天也是夏天，可家里人不懂知道，他们会发信息说：

“秋天到了啊，你们要多煲汤喝啊。”

因为在他们心中，秋天就是要温补要准备收和藏的。

再热的天气，心也是凉的，这才终于明白，我再折腾，就算离去天涯海角，也还是颗中国心啊。

考大学前算命先生说：“你是个北方命”，我很久是不太相信的，深圳那么热闹，广州茶点我那么喜欢，惠州空气里都有自由的味道，我为什么是北方命？

娶了北方媳妇，身边朋友细细点点果真北方人远多于南方人，要命的是棱角分明的性格就必须要安在四季分明的城市里，不要四季如春那样和稀泥。

有天吃饭同事说，你们东北怎么怎么的，我说我不是东北的，是湖北的，同事一脸狐疑，你长这样不是东北的？是啊，从长相到性格不是山东就是东北的，这大概是对我“北方命”最准确的定性吧。

那些爱过的灵魂，伤过的心，走过的路，逝去的友人，所有一年的悲伤和欢喜，都会在北京一年之秋到来时一一回放，“一年好景君需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叶子从绿到黄，秀发黑里掺白，沉默由亮到黑，

听，不都在银杏叶飘落坠地的声音中么。

所以我每年都会写一篇秋天的文章，接受流离也钟爱这北方独特之美，但主题大多也是离别和愁绪，怎么写也逃不出秋人的心，却在今年有些不同的感受。

看着沐朵班上孩子穿着漂亮汉服在故宫里欢快嘹亮吵闹时，我是第一次感受在秋天中感受到生机，孩子们指着蓝的天，金瓦红墙，她们记忆中的秋日，全是父母的陪伴、金黄如蜂蜜的秋叶，大开的胃口和伙伴们相聚的童趣。

我是在想，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变成大人，变得思绪复杂的呢？

穿过劳动人民文化宫东门，树木还是郁郁葱葱，喷雾打开，绿色的叶子在水雾中摇摆，若不是风稍凉、天湛蓝，还以为是晚夏。

只有走到长安街上，看到有的黄叶已经在路面翻滚，才有了初秋的感觉，经过朝阳，有的叶在夕阳下金光闪耀了一路，我也看到了有的银杏很任性的现在就一树金黄，才明白这北京的秋也不都是愁，也有各自生命怒放的理由。

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这京都秋里的浓烈易感同身受，寡淡却是需要心境的，都读懂了，这秋人心才算是刚刚好的。

2018《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