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里求斯四年（三）——大雪

Original 牧之野之乎者野记

朱丽【中国】

奉劝各位：除了灾难、病痛，时时刻刻要快乐。
——木心《文学回忆录》

今天是12月7日，大雪。

我是不知道今天是大雪节气的，是一位朋友转发给我的，我看了看，还专门去查了查。

大雪是冬季的第三个节气，从这一天寒流活跃气温下降降水增多，但并不是说一定会下大雪。

就像在这个星球，并不是所有的冬至都需要温暖去对冲寒意的。

所以在南半球毛里求斯的十二月，我时时觉得自己是穿越了。隔壁老鱼会特意提醒：“今儿冬至，记得吃饺子啊。”他一个人在家包饺子，穿着背心和裤衩，大汗淋漓的。

我笑话他：“这大热天算什么冬至，外面人都吃冰淇淋呢。”他说：“管别人呢，你觉得是就是了。”

也是哈。

这里没有卖腊八蒜的，但是腊八时我还真的自己腌过，真的也能变绿，但其他时候就不行。

所以有时就觉得老祖宗也挺神奇的，地球另一边的事儿也算的准。

之所以我这么想的原因，其实理由并不牵强，甚至有一点点迷信，连续三年的大致这个时间段，我经历了三次事故。

有个年轻的中国厨师，在准备去一家酒店报道的头一天，卡在“鬼探头”的位置，下公交车时穿行没注意，被对面道路疾驰的公交车后视镜带到后脑，送到医院抢救无效，走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了，头几年在毛打工的经历很愉快，待遇不错风景也好，生活治安也顺心。

听他家人说，在经历了后来在其他国家打工的闹心后，他兜兜转转还是想回毛里求斯，对家人说最后干一年，就这一年就不干了，既能赚钱，也能了一个心愿，然后就可以回老家好好生活了。

心愿是什么不知道，但我猜这次来的短，在第一天总归是很难实现的，所以大概就没实现吧。

我协助他的家人办了临时来的护照，酒店挺好，承担了交通费用，当地华侨华人觉得这家人不幸，自发组织了捐款和祈福仪式，协助办妥了一切丧葬流程。

他家人跟我说：“我觉得好像真是命，前几次出国都很顺利，就这次手续在国内办得很费劲，他说如果冬至前办不了就明年再看了，就卡在冬至出来了，然后就......”

我安慰她：“都是命，没准他完成心愿了呢。”

从太平间拉出来的时候，包装的塑料袋挂着冰霜，脸也是煞白，头发顶着冰渣，像从一场大雪中走来挥手告别，我确认了身份然后就出去了，留他们家人最后一面的团聚。

这也是我第一次在毛里求斯见到“雪”。

相差没多久，有个当地朋友早晨给我电话，说不太好。

我问怎么了，他说我早上做了个梦，我们有个员工跟王总说再见，他在梦里问了句怎么了，那人回答说对不住了先走一步了。

我说然后呢，他说我醒了，就接到电话，听说他不见了。

后来找到了，五点多走路出门遇上有辆车开的太快，翻了，不幸撞上了，刚被人发现。

那早晨跟今天北京的大风差不太多。

第二年的那个十二月一直都挺热的，就有天晚上下起了大雨，气温骤降，我想早点回家做点热汤，接了个电话，让我务必去一趟。

来毛拜访的代表团里有个人在送机离开路上突发心脏病，在岛南的一家医院抢救。

其实我也是有预感的，记得那次岛东溺水朋友抢救那天就很走运，去往Flaq路上雨过天晴，一道双色彩虹横跨东西，我跟同行人说，这个应该能救的回来。

果不其然。

但这个没挺过夜就走了，我们在医院忙上忙下突然看到医生板着的脸，就僵住了。

代表团其他人在楼下啜泣，大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过了午夜，雨变小了，却好像夹起了雪，每个人说话都哈着白气，可这是毛里求斯的盛夏。

家人哭着说这人马上就到生日了，生日就在冬月，怎么这么巧。

每次处理这样的事情，因为陪着家人安抚和协助，从茫然无助的雪夜到在机场抱着小盒子挥手再见，前前后后大概都需要2-3个月，而收拾调整心情大概需要半年。

所以每到凤凰花将要盛开的季节，我就会想，就这样一直热就好，千万别突然降温什么的，也不要让我看到联想到冰雪，我连冰淇淋都不想吃，老鱼说你真是奇怪，大热天不吃冰淇淋大冷天吃。

但是我就是个蛮奇怪的人啊。

其实我是真的相信人是有命运的，在生老病死的大事上，兜兜转转来来往往，真的是有归宿和归期的。

如果说我从毛里求斯这四年收获了什么，我觉得大概是真实和真诚，对自己，对别人。

如果遇到生命中对你而言重要的人或事，不要浪费一分一秒去犹豫，让那些满足尽快完好镶嵌在灵魂空缺处，因为就像罗素说的：幸福渊源于我们自己内心深邃的冲动，而非他人的嗜好与欲念。

这一生，你觉得好就好，觉得快乐就快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