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小白楼

朱丽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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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白楼改造后，我只去过一次。

是工作上的事，只进去二楼基金会的几个办公室，询问项目的事情，往里看是侨商会以前办公的地方，但我没进去，虽然地也挺干净的，看上去比过去还干净。

三楼我也没再去，健身房拆走的时候我拿了两个哑铃，其实办公室还有两个一样的，但是我并不是缺，四个哑铃看着也别扭，我就是想拿个做个纪念。

就像一位老领导走的那个晚上，我看到他办公室一大堆要收拾和搬走的，一对脏兮兮的哑铃就躺在地上，我也给捡走了，领导笑着看着我，嘿嘿乐，说拿走拿走别客气。

如今这些都堆在我座椅的背后，显得臃肿和不合时宜，时不时往后一坐还会叮铃桄榔地撞上，所以为了显得它们并不像没用的东西，我每天都会举举。

其实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如果我要离开，它们该如何处理，是的，我真没想过，我觉得我就守在这里，顶多换间办公室而已，再不然换个楼层，也就这样了。

所以今天突然通知我需要调动岗位时，我第一时间反而想的是：它们该如何是好。

送人不合时宜，拿得起它们的人多半都离开了，或者堆着跟我一样重复没用的器械，对更多的人来说是过时和累赘。

前几天瀛旭爱人来告别的时候，我带着她看三楼，从我上班第一天在的那个会议室，靠近走廊的最深处，一直走到过去熟悉如今陌生的办公室。

她说再也不回来的时候，我还说：“想回就回，只要我在这里”。没想到这个承诺保鲜期这么短。

我在这个大院呆了12年，虽然有4年在国外，春夏秋冬的时候我就能从同事的朋友圈看到树叶不同的样子，这里花红，那边鎏金，有的四季翠绿，有的容易留住雪，所以只要看到叶子，我基本也就知道是在哪里。

中午有午睡的习惯，但只要不睡的时候，就去球场踢踢球，围着院子走上十圈消消食，很多熟悉的脸孔，有人在前有人在后，大家会打个招呼，开个玩笑。

我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会有多无聊和空远，一眼看到老去，但各种原因阴差阳错之后，我还是留在了这里。

所以等真的要离开的时候，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太需要熟悉新遛弯的陌生面孔，不太需要关注出门就能看到的中央电视塔，反正最近北京冬天天气真的好，虽然冷，但一点雾霾、甚至一点雾霾的回忆也没有了。

三和隆的小姑娘说那谁谁谁休产假了，我说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了呢，前段时间因为疫情，每个桌子都只能坐两个人，桌子上还摆着一个奇怪的架子。

我最开始以为这是什么，后来看有人挂口罩在上面才仔细看了看，其实这不像挂口罩的，像挂吊瓶的。

那时我们在食堂呆得很久，一桌能坐四个人的时候，张队却喜欢坐在厕所边一个只供两个人的小桌子那儿，瀛旭有时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就跑过去坐。

大叔在这十年都是坐在柱子旁的，这是侨商会的桌子，来晚了别人也知道不占，知道这是小白楼固定人坐的，所以高姐从不会担心没座儿。

明天八点的样子就要去报道，我本想要不还是来三和隆吃个早饭吧，反正吃得快，摘下口罩挂上，吃完就走，应该来得及吧。

想想还是算了，如果有空，不如去小白楼照个像，走一走，挥挥手，还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