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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芫
编辑｜渡十娘 Eric.T
编者按：新冠以后，以钟南山，李兰娟，张文宏等为代表的流行病临床专家浮出水面。而Epidemiologist这个词则带领我们了解另外一批对公共卫生政策影响更大的流行病学家。比如中国的曾光和吴尊友。他们并不在第一线，但他们同样在背后起着巨大的作用。
这一场疫情到底如何？听一听美国流行病学家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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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
我有一位叫Jin的朋友。我知道她从事医学研究，但从没问过她的具体研究方向。新冠疫情爆发后，有一天我在她朋友圈里看到这么一句话：“今天我们州长念了三次，终于把Epidemiologist这个词念对了。”
似乎话里有喜大普奔的意思。我赶紧问：“难道你是Epidemiologist？”
她说：“是啊。”
我说：“你什么时候成了流行病学家？”
她说：“我一直都是啊！”
想不到朋友圈潜伏着一个epidemiologist，那可得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于是我就代表渡十娘公号对Jin进行了采访。我关注的重点是美国应对疫情是否存在失误，以及失误的原因，另外我也希望了解治疗和检测的最近发展，最后我想知道：我们的生活将何时恢复正常。
Jin一一解答了我的问题。（以下W为我，J为Jin）
嘉宾简介：Jin，美国流行病学会ACE资深会员(Fellow, FACE)和少数民族事务委员，美国劳工部O*NET职业数据库流行病学顾问，美国以病人为中心研究所(PCORI)scientific reviewer。
阅读导航：
Epidemiologist到底是干什么的？
美国在这次新冠流行的应对方面存在什么问题？
个人的力量很小，是不是在暗示CDC的应对不力？
美国的教训，除了CDC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现在疫情发展到这个阶段，还能测出R0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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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流行病学家一席谈（二 )
王芫
-３-
ＣＤＣ不力，流行病学家却无处使力
W：我听到很多人抱怨美国CDC领导不力。这方面你有什么看法吗？
J：我可以直言不讳地说：初期疫情判断和处置策略上，美国CDC这次是把美国人民带坑里了。
如前所述，美国CDC现在很大一部分精力是在慢性病防治上的，包括精神问题、癌症、药物（鸦片类、大麻）与物质滥用、电子烟、肥胖和以肥胖为诱因的系列代谢性慢性病，这些都是由CDC来实施布控、一、二级预防，和各类报告与监测。这些方面美国CDC做得很不错。但CDC能做传染病的人相对较少。这一点完全不像中国。在中国随便一个地方都有做传染病的。县、区、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这些事业编制的机构里，传染病监测报告现场处置，计划免疫，消杀等传染病传统核心内容是重头戏。
美国一个州能有几个专职传染病管理人员就不错了。据我所知，在处理西雅图第一例新冠病人时，对他的流行病学调查与处置是非常充分的。那个病人治疗也非常给力，很快就治愈出院了，并对那个病人的密切接触者做了充分的调查和处理。当时情况比较简单，这种人盯人的调查在传染病暴发的早期也比较好做。而早期出现的养老院聚集性病例和环境的处理，就不够充分，防护和意识都不到位。美国封堵中国航班非常及时。但是，在大流行的情况下，必须要有全球化的思维。美国CDC没有在策略上采取激进的完全封锁的建议，大量的病毒被携带者从欧洲带入美国。一旦进入了大爆发，局面完全失控了：你根本调查不出谁是被谁感染的，单纯依靠人力去追踪和检疫隔离消毒完全难以实施。美国局部进入高水平爆发流行态势，CDC预测失误，很多州开始进入严峻的医疗挤兑阶段。W：你的意思是不是说：这次新冠疫情，美国的流行病学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国家级别的流行病学科学家在大流行各期肩负很多职责，其中最关键的是对数据和证据的积累、判别与解读。在大流行的恐慌中，非常多的国家是推出临床背景的专家引导公众了解公共卫生措施。临床背景的专家在势头上完全盖过了公共卫生专家和流行病学背景的数据科学家。
比如说在中国，大家都知道钟南山和张文宏，很少有人会知道曾光和吴尊友。正确解读证据和数据，对于流行病学的意义很大。而把证据与数据解读的结论传达给不同的受众，则意义更大（在CDC，受众包括临床、政府、普通美国人、医学行业协会）在如此大的大流行之中，每个流行病学家职位、数据、角度都会不同。受聘于卫生部门的流行病学家与大学、研究机构的数据或循证医学研究科学家都在行动。得益于数据的大规模透明化，流行病学家提供的服务有了更为广泛的受众。
可以肯定地说，疫情当前，疫情过后，对于流行病学、循证医学和医学数据科学家的需求持续增长。我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接到猎头公司的电话、电子邮件。私立部门对疫情的担忧与不了解产生出一个巨大的咨询工作市场需求。首当其冲是各类金融投资机构。我现在几乎每一天都会兼职给不同的机构和私营部门做有关疫情的电话咨询。很多行业都需要流行病学家的意见来指导下一步的决策。而流行病学家的意见，必须是建立在广泛证据和可靠证据基础上的。流行病学家还是很受追捧的。但是，美国的流行病学家第一数量不够，第二由于受体制的限制，没有能充分协调并发挥作用。流行病学不是单纯的科学，它和政治有密切的结合，是与政治、人文、经济、行为、心理紧密挂钩的。个人的力量是很小的。流行病学家提供付费服务，只是美国市场对于个体化的信息与数据解读的服务需求的体现。这一部分服务，并不是多数流行病学家在接受训练之初能够看到的。
工作在研究机构的临床流行病学家，比如我，有很大一部分工作是支持临床研究，所以我们并不肩负公共卫生策略制定等宏伟任务，但是会处理非常多的随机临床试验(RCT)，包括抗病毒、治疗策略以及大数据分析等。这部分工作对于他们所在的社区和人群的诊断治疗以及实践创新有重要意义。美国CDC主任Dr.Robert Redfield在新闻发布会上W：你说个人的力量是很小的，是不是还在暗示CDC的应对不利？J：对。我前面讲过，CDC里面做传染病流行病的人非常少，这不是它的责任。CDC的主要问题，和所有国家政府机构问题一样，是傲慢与官僚主义：前期没有放开检测权，不允许商业公司进来，把试剂标准牢牢把控在单一机构手上。所有试剂盒的发放一定要CDC批准才算数。这直接导致美国疫情暴发的初期检测能力非常低。我知道很多病例，就是早期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办法做检测。
当然，后来CDC知错就改，放开了检测权。美国的检测能力一下子就上去了。美国的private sector（私人企业、部门）比public sector（国有机关、部门）更有效率。自从private sector介入后，一下子出现了很多检测方式。不过这些检测都存在灵敏性和特异性的问题。前者是把病人正确地检测出来，后来是把非病人正确地排除出去。
目前检测方法很多，预测精度各不相同。虽然如此，充分的检测能力可以为疫情控制提供非常有价值的信息，尤其是新冠自然史并不充分为科学界全面掌握的状态下。公共卫生的目标大头在社会准备、动员、干预，个体的精确诊断治疗需要临床信息的充分支持。
私立部门，包括私立大学、研究机构、高科技企业，风起云涌出现了很多新技术，这是美国实力的体现。他们完全超越了美国疾控中心。最近两天我们注意到号称100%准确度的快速检测小型设备的问世，包括加拿大的私立小企业，可以在很短时间用鼻拭子或唾液，快速检测病毒。CDC的金标准虽然好，但是量产可能上不去，成本可能不便宜，且设备和检测人员要求很高；而私立部门有强大的实力，实现CDC达不到的目标。另外，目前我们所了解的，大量的感染者是完全无症状的携带者。
预告:面对面美国流行病学家（三）：Ｒ０值，它决定了全世界如何抗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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