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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陶萌萌
编辑|渡十娘 Eric.T
作者简介:陶萌萌,曾为广东《作品》杂志编辑,香港广告公司CEO,《明报月刊》编辑、记者,亚洲电视文化专题节目高级编剧,现为香港自由撰稿人。
林遐與妻子傅自平
今年,是散文家林遐逝世五十周年,半个世纪前的记忆,丝毫没有变淡。
1970年9月15日,恰逢农历中秋节。
傍晚,广州中山医学院最简陋的病房里,散文家林遐已经进入弥留阶段,他的专案组人员匆匆赶来,俯下身向他宣布——
你的问题已经弄清,你的审查结束了!
当年,每个接受立案审查的“敌特反”分子听到这样重大的喜讯,都会兴奋,激动,感恩,流泪,握手,致谢……但是,专案组人员很吃惊,林遐瘦塌塌的身子一动不动,他紧闭的双眼丝毫没有动静,连眼睫毛都没有眨动一下。真的,从林遐的脸上,他们无法捕捉到丝毫的反应,他们面面相觑,轻声说:他可能已经听不到了。
三个小时以后,曾经在中国文坛上留下重重一笔的散文家林遐溘然长逝。他,年仅49岁。
他是否听见了那句比生命还重要的政治结论?
林遐,生于1921年,1947年考入南开大学英文系,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49年参军,后随军南下广州。1952年转业后,担任过陶铸的秘书、东莞县委宣传部长、广东省委党报编辑,1960年,中共中央中南局成立,被陶铸派往中南局政策研究室工作,后调宣传部文艺处。1964年到《羊城晚报》担任报社秘书长。
林遐,是著名的散文家。从1957年到1966年不到十年的时间里,他创作了大量散文,他用北方人的眼光好奇观看岭南水乡的风情画,他用饱蘸热爱的笔触歌唱珠江,歌唱劳动者,歌唱大自然,歌唱阳光……他笔下的人物单纯而亲切,生活朴实却美好。他的主要著作散文集《风雷小记》、《山水阳光》、《撑渡阿婷》文字优美,韵律荡漾,感人至深。林遐的散文是岭南散文史的里程碑。
我认识林遐,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他的真名是江林,我称他江叔叔。爸爸和江叔叔同在中南局宣传部文艺处工作,我们家住梅花村20号,江叔叔家住19号,两座大院,两座小楼,中间只有矮矮的透空红砖围墙象征性分隔。两家大人孩子出出进进什么动静都看得清楚。
每天傍晚下班的时候,我会看到爸爸和江叔叔一同走下斜坡,拐进街口,先来到20号我家“梅廬”的大门口,两人便站着把话说完,直到说声“就这样”,然后江林叔叔走向三米外的自家门口……
星期天,江叔叔常常来我家,跟爸爸谈京剧,谈书画字帖,谈散文,谈各地的文学刊物……很多时候都是爸爸说,江叔叔笑瞇瞇听。
有一次,我父亲与江叔叔到武汉开会,休息的时候逛旧书摊,几乎同时发现了颜真卿拓册孤本!他们居然通过“石头、剪刀、布”定夺所属者,江叔叔手气好,得之。游赤壁的时候,江叔叔又得到“大江东去”拓片,我父亲只有哈哈笑的份儿。
一年后江叔叔调到中南局机关报《羊城晚报》工作,因为《羊城晚报》的社论由中南局宣传部负责,这个工作正好落在父亲身上,于是他们俩聊天的时候,父亲会向江叔叔抱怨写社论的艰难,他用“怎么也写不到那个句号”来形容如何艰难收尾,他们边说边哈哈大笑。后来,“句号”两字便成了社论的代名词,每次说起来就会笑。
1966年1月《羊城晚报》发表了周立波的散文《韶山的节日》,引起轩然大波,张春桥责怪下来,陶铸责成我父亲处理这事,两个月来,他们都在谈论这件事。最后他们顶风于4月再次发表这篇散文。如果不是“文革”风暴扑面而来,后果可想而知。
说来也巧,我们两家不仅是邻居,我的母亲与江叔叔的妻子傅自平阿姨还是天津老乡,丈夫在家的时候,她们小声说,捂嘴笑;丈夫不在家的时候,她们小声说,大声笑。无论是讲天津话,还是偶尔说起谁也听不懂的广东话,两人的笑声弥漫在两栋小楼的上空。通过母亲的笑语,我看到生活在散文中的江林叔叔。
江叔叔喜欢古典音乐,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
他酷爱京剧,特别钟爱老生马连良、赵燕侠,家里有很多京剧唱片。过年的时候,他会邀上几位票友包括京剧团的琴师,到家里来唱京剧。《打渔杀家》《空城计》《二进宫》《卖马》《四郎探母》,他唱得有腔有调,做得惟妙惟肖。
他也喜欢粤剧,没事的时候,会跑到烟墩路粤剧大师马师曾家里说戏……
他酷爱俄国文学,喜欢屠格涅夫、契科夫、托尔斯泰的小说;他也喜欢梅里美、莫泊桑、巴尔扎克、欧亨利、马克吐温的小说。
他喜愛古詩詞,曾用心读过的诸子百家,唐诗宋词……他说:那文字,即是节奏,是韵律。
他精通英文,曾经翻译过美国黑人的诗。
他喜愛烹調,常常跟妻子讨论如何改良菜式,把熏鱼、卤肉、白切鸡……的口味調整得更加完美。
……
他,沉浸在散文的文字中,也沉浸在生活的艺术里。在一天四五千字的写作高峰期,写累了,便到厨房看妻子做菜。看到妻子炒花生米,砂锅里面不放油,却放很多生蒜,看到妻子切松花蛋,拿一根棉纱线,一头用牙紧咬着,一只手切下去,然后撒上姜末,再倒点老陈醋……他看得入神,他非常欣赏妻子的智慧,他说妻子的饮食文化高不可攀。
曾经幸福的合家欢
每当妻子自己动手做色拉酱,江叔叔一定会过去帮忙,打一个鸡蛋黄,倒进二两花生油,手里攥着三四根筷子使劲打,几乎打一个钟点,算个“重活”,直至蛋黄和油完全乳化,就是色拉酱了。直到看着妻子把色拉酱淋在生菜、苹果、土豆、雪梨、芹菜上,江叔叔才笑嘻嘻地拍拍手,回房继续写作。
母亲说:看看你江叔叔的生活,再看他的散文,你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歌颂。
江林叔叔非常喜欢我们年轻人。很多年后,王匡叔叔的女儿王小吟告诉我,每当江叔叔到他们家找爸爸谈工作,只要见到她,就会跟她谈论世界名著和文学创作。
我上高中的时候,江叔叔开始关心我,知道我从小学二年级便开始写日记,他非常赞赏,说自己写日记已经将近二十年。他从不看我的日记,只看我的作文,他一只手举着我的作文本,凑光歪头看着,然后笑瞇瞇地点头:嗯嗯写得不错,还会用“徜徉”这词呢。看你很会用对仗、排比的句式加强语势,你们老师教得不错……
江叔叔知道我喜欢阅读《人民文学》《萌芽》《奔流》《上海文学》《电影文学》等文学杂志,他启发我读契科夫、莫泊桑,鼓励我好好读父亲书柜里的世界名著,要好好体会文字里面的节奏、韵律……一次他讲起欧亨利的《最后一片叶子》,一位没勇气活下去的病人指着窗外一棵树,说如果最后一片叶子掉了,我就会死掉。结果有一片秋叶在寒风中一直没有掉,而为他画上最后这片树叶的画家,却因画画受凉感冒而死。画家用自己最后的心血和爱鼓舞病人活了下去……这个故事深深打动我,每当想起江叔叔,就会想起最后一片叶子。
我喜欢听诗歌朗诵会。几乎是每个周日上午,我都会一个人颠儿颠儿地跑到南方戏院,在座无虚席却鸦雀无声的会场里,广东话剧团演员黎铿,黎萱,史进、姚锡娟等表演精彩的朗诵,韵律,震撼我为艺术初开的心扉。好几次,我在这里碰到江叔叔和他的儿女们,我想,如果爸爸也跟我一起来,多好。
……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过得很慢……
那时候,江叔叔在拼命写作,我在拼命长大。
但是,天暗了,云起了,“文革”的风暴来了。《羊城晚报》改名《红卫报》,江叔叔是报社的秘书长,加上他是陶铸的“黑秀才”,他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隔壁就是萧家,马路对面是周家,从这两家传来的焦味,天天弥漫在小院上空,江叔叔心里明白,家中藏品、一生酷爱,无论古典音乐、世界名著、京剧唱片、字画、英文书籍……全属封资修范畴,是此次大革命消灭的目标!心痛至极,但不可怠慢,爬上凳子,站在书架前的一刻,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多少次发下工资来,数数手上这一百多元,要养活一家六口,必定省吃俭用留一部分买书买字画买唱片买工艺品……眼前的每样宝贝,都是曾经经过精挑细选、爱不释手、非买不可,才掏钱的!泪,忍不住下淌。咬咬牙,擦干泪,把儿子叫来,帮忙从书架上把字画书籍一本本拿下,撕,烧;工艺品,砸……
心,在碎!
日記!那是一本一本摞起来一人高、接近二十年来每天坚持的结果!翻看各式各样的本子,蝇头小楷,有柳体,有颜体,字迹端整秀丽,那集腋成裘的近百万方块字,记录着从大时代到来前夕直到大风暴来临前夕,一个有良心的中国文人的哭喊和欢笑。那里面绝没有没有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言论。这不属于封资修吧?更重要的是,舍不得!于是,留著!
1967年1月,陶铸被打倒。江叔叔意识到自己躲不开愈演愈烈的风暴;9月7日姚文元《评陶铸的两本书》在《人民日报》发表!半年多来的惊恐猜疑、担惊受怕,此刻终于实在而且结实地砸在头上!家里突然变静,四个孩子往日的欢笑吵闹声没有了,他们从大人脸上读到了灾难……
果然,兩天后,9月9日,《羊城晚报》的造反派来抄家。过了几天,中山大学的红卫兵来抄家。他们开着车来,不仅把书籍文稿文件抄走,也把几十本日记本抄走。没几天,人也被抓走,杳无音信。后来虽然被放回来了,但属于牛鬼蛇神,隔三差五地抄家、挨斗,家常饭就是写检查。在家,总是默默无语。
我最后一次见到江叔叔,是在我们家,经历文革磨难的江叔叔依然高大魁梧,脸色却大不如前,他对我说,要读世界名著,像巴尔扎克、梅里美、屠格涅夫……他郑重要求我:萌萌你要读读司汤达的《红与黑》。在那个年代,那样的政治氛围,听到这样的话,我第一个反应是吃惊。
下乡以后,我一直没有忘记江林叔叔的话,我慢慢感受到他对我的期待,他想引导我、他敬重的朋友的孩子走进文学殿堂。很幸运,在农场,封存的图书馆被知青同学发现并偷偷拿出一些书,在知青中传阅,我得到了《红与黑》,小说在心理深度的挖掘上震撼了我,我脑海里翻滚着于连,得瑞纳夫人的形象……我忍不住摘抄了一段又一段,我的读书笔记保留至今。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于连死了?我觉得情节来得太突然,我不能接受。我很想问问江林叔叔,相信他会给我深有启发的回答。
终于,在我下乡第二十七个月后,1971年春节,我第一次回家探亲了。爸爸因在干校病重也回到广州。爸爸见到我,第一时间告诉我:江林叔叔已经去世,半年了。我惊呆了,半天没有知觉。想到自己再也不能站在他面前,像大人一样汇报自己的读书心得,我心如刀割!他怎么了?他为什么呀?爸爸低头伤感无语。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慢慢知道,"文革"开始的时候,江叔叔被迫放下辛勤耕耘之笔,但他没有忘记写作,他还在继续构思,但是,美好和歌唱变成悲愤和哀伤。是非颠倒的年代,江叔叔小时候的一段历史被恶意歪曲了——他12岁在天津洋行当学徒,因聪明而勤劳得到洋老板赏识,并带到香港工作。后来经过自学考入南开大学西语系,再后来参加学运,并且参军入党,然后随军南下解放广州,然后任职陶铸的秘书……这段再简单不过的陈年往事,居然被怀疑在香港参加特务组织,因而被内定特嫌控制使用。他要反复不断地解释:你为什么去香港?你在香港干了什么?你为什么读英文?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
他被关在《广州日报》 “牛栏”的一间小黑房,每天三部曲:批斗,劳动,检查:你干了什么?你干了什么?因为性格倔强,不愿轻易低头,天天挨斗,他常常被打得遍体鳞伤。
林遐一家当年居住的广州梅花村19号大院
1968年4月,江叔叔带着全家到中山五路的“艳芳”照相馆拍全家福——这是最后一张全家福,那天,刚好是小妹贝贝两岁生日。不久,江叔叔被送进位于三元里瑶台的一间临时监狱。年底,女儿要下乡了,终于批准见到了父亲。父女告别,除了励志,还是励志……但是,当女儿离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江叔叔落泪了。几个月后,1969年春天,江叔叔要到报社位于英德县黄石镇的干校了。走之前,他抑郁,伤心,但没有绝望,是啊,自己才四十七八岁,年富力壮,捱过黎明前的黑暗,就有阳光!
下干校前,江叔叔向黄秋耘借了一部德国的莱卡相机,他坐着,肩上架着快3岁的女儿小贝,儿子站在后面,照了一张没有大女儿的“全家福”。
下干校前,江叔叔带着全家人到大东门一条小巷子里去谢谢文革前在江家工作的老保姆。
下干校前,全家人到中山五路“妙香村”酒家吃了一顿饭。
接下来的日子,默默收拾行装。
上路那天,天色阴沉。那是1969年三四月间。
有信来!都是说:挺好的。
但是傅阿姨的妹夫不这么说,他也下放到黄石的另一家干校,他说江叔叔在干校的大会小会上不断交代问题,还要夜以继日的挑土担沙,以致原先是“那么魁梧结实的一条壮汉”,“瘦得只剩下几根骨头和一双眼睛”……
事实上,干校的医务室早已知道江叔叔生病,但是他还没有“解放”,于是被禁止就医。直至1970年春天,他的病情急剧恶化,才被抬进医院……夏天,他被送回家。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家人心如刀绞——过去那个无论西装皮鞋、还是纽襻中山装的魁梧儒雅的人,现在竟然邋邋遢遢地仅存一副大大的骨架了,骨架上方那又黄又黑的脸色,令人心碎!
十五个月不见,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回广州,就到省革委会报到,他说,我以后还要工作的。从回到广州的那天起,他又恢复了写日记。那是一本浅啡色的软皮抄,字迹歪歪扭扭,不复秀丽——
啊,看到窗外的树叶,我歌颂春天……
肝腹水了!身体极度虚弱,病情已经无法隐瞒。住院,要有单位证明,但是你看,那样的证明,哪间医院敢收他。那张证明分明写着——
兹证明江林,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陶铸的黑秀才,其特务嫌疑尚在审查中,现因病返回广州治疗,请酌情处理。
一天又一天,半个月过去了,没有医院敢收他,他已经走不动了,为了给家里生火做饭,他坐在小板凳上慢慢挪动,在大院的地上捡树枝……
终于,通过朋友的关系进了中山医学院。入院的时候,负责的医生有些为难,对待这样的病人,关心他吧,会影响自己的政治前途,不关心吧,又对不起良心,于是他决定把病人从大通铺的房间转到单间,这已经是七月底,病人肚子发硬,腹水已经胀到肋骨以上……但是医院没有做X光,沒有做引流,也沒有给他打针,只開了B12肝泰乐和止痛片……
好心的朋友委托一位姓张的老教授来给江叔叔看病,但专案组一个女工作人员对医院说 “他是反党分子”,医院被迫调走了张教授。
八月,已经很难过;九月,来了。江叔叔透支着生命,撑着……很多次,他对自己说:就快撑不下去了!但看着全家人连续陪伴他的身影,他对自己说:一定要撑到黎明前黑暗过去的那一天。
最后的心语——
1970年9月15号晚上,专案组的人来了。
他们在床边大声而缓慢地重复那几个字:你-的-问-题-已-经-弄-清…………
我,已经不能讲话,眼睛也不能睁开了……他们说:他可能已经听不到了。
不,我听到了!我切实听到了——我的问题终于弄清楚了!我的审查结束了!可是,对我来讲,这,还有意义吗?
撑到黎明前黑暗过去的那一天!是时候,说再见了!
四十九岁,本是创作的春季,但是,人生的冬季来了!
再见了,已经打好腹稿的三四十几篇散文。
再见了,我的孩子小霞小南小湄小贝,再见了最亲爱的自平,我的问题解决了,你们要好好活着!
再见了,契科夫、梅里美、屠格涅夫、莫泊桑,再见了柴可夫斯基、贝多芬……我们来世再相会。
再見了,来不及跟老萧老李老赵他们告别;来不及感谢梁牛仔;来不及给心爱的小闺女贝贝过五岁生日;还差三个月,来不及跟五十岁打个招呼……
呵,我真的要走了!讓我帶走苦難,只把美好、歌頌,留在人間!
……
舒伯特《小夜曲》幽宛的旋律响起,今天,是这首曲子为我送行?
我那散文《秋颂》的句子缓缓流动——
秋,带着它特有的金黄色,带着它特有的成熟香气,带着它特有的收获的欢笑声……呵,呵,天晚了,暮色重了。该回去了……只是夕阳挂在树尖不落,它还没洒尽它无尽的黄金,它还舍不得离开这欢乐的人间……
散文家的心空了,身轻了,慢慢松开一生紧攥的双手……
窗外,皓月高悬。正是中秋。
今天,打开電腦,你会听到一把少年的嗓音,在朗诵林遐散文《秋颂》中美丽的诗句;散文家饱蘸热爱的笔触,歌唱珠江,歌唱劳动者,歌唱大自然,歌唱阳光……那极富韵律的优美文字,如今依然荡漾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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