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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熊景明,出生于昆明,70年代末移民香港。1988年至2007年,主持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工作,并从事农村社会研究,参与国际农村扶贫项目。近年在香港及大陆倡导“家史写作”。著有《家在云之南:忆双亲,记往事》(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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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鞍山海滨道
香港的农历2021年,从第一天起,几乎日日风和日丽。大地上,瘟神徘徊不走,口罩遮住没有笑容的面孔;天空中,蓝天白云,毫无寒意,春天好像提前来到。即便天气预报说,风来雨来,迎来的仍旧是另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人享受暖冬,校园里草地枯黄了,山茶花即开即谢,枝头招展的黄花风铃木比往年稀疏许多。2月10日,终于下了一场透雨,淅淅沥沥,从早到晚。天黑定,不时看一眼窗外,似乎知道雨将歇。果然等到,急忙奔向吐露港海滨道,空无一人,路灯洒下,将雨水覆盖的路面映成一条金光大道,颇为壮观。20多年来,除夕晚餐是过年我最主要的节目。将留在香港过年的中心访问学者,以及只身在港的朋友约到家中,称之为“无家可归者除夕晚宴“。今年疫情限局令下,聚会不得超过二人。政府建议减少家庭团聚,我们这个传统的聚会,就算家庭聚会吧。改为中午聚,照样约了几位“无家可归”的同事、朋友。连江一家每年来,带来同样一道菜,果盘盛在同一个叶片形状的玻璃盘里。那个总粘着妈妈的小女孩而今出落成美丽女郎,即将大学毕业。李立和糯米今年回不了香港和我过年。连上视频,让她们一一和客人打招呼,也令她们心安,知道我并非独自一人。年年都以豆腐豆苗番茄汤,速冻饺子为主,凉拌茄子是唯一的手艺展示,云南带来的乳饼算特色菜,够不上称为”宴会“。我忙出忙进,对客人说,主要任务是夸我做的菜好吃。回想起来,竟不记得这么多年都来过哪些人。有一年客人最少,来了GH,还有一位在香港念博士的小潘。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将GH本来就红润的脸映得更红。他去世后,每年12月底他的忌日,会想到当晚的场景。。。。曾经有一年来了14位客人,两位来自“敌对”的国家,以色列和巴基斯坦,对食物有各自的特别要求,故让他们坐在另外一张小桌子上。这位以色列小伙子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念博士,研究九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几年后,他的导师Jon Unger 告诉我,这位学生说,他看过的书中最有用的一本叫《进入21世纪的中国农村》。“你认识编著者呵,你去她家吃过饭的”。故事我讲过给不少朋友听,乘机自我鼓励一下。天气绝佳,窗外的八仙岭难得显出真面目,脉络分明。慈云山上的观音像这么老远望去也能感受她的仪态。一团白云横在山峰之上,似足云之南的云朵,让我将之当成故乡飘来的吧。好朋友打电话来拜年,不假思索地回敬:牛年大吉,平安健康,诸事顺意。“在做什么?”“做大家都在做的事,回复微信、电邮。“祝福来自天南海北,一个上午在亲情友情中过去了。日落时分到吐露港海滨道散步。好一个血色黄昏,海水被映得橙红,道道霞光从对岸山后射向天际。举起手机,一只飞鸟闯入,立刻按下快门。照片上,它停在天空正中央,令我开心不已。与朋友分享今天的得意之作,远在伦敦的李弘传来刘禹锡的诗:“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她小女儿名小鹤,说要借个版权,找人将鸟画成鹤。晓菁认为是一只海燕,引发吟诗的兴致,“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这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高尔基的诗让我想起年轻时代,想起食物匮乏的岁月,能吃肉吃鱼的春节,曾经那么教人盼望,令人回味。![]()
上午,晴空万里,又被吸引到海边。海面白色飞鸟掠过,才明白昨天拍到的鸟不是海鸥,也不是老鹰。路旁靠椅上坐下,给小弘鹤的妈妈写微信,告诉她排云而上的原来是一只小白鹭。长脚、长脖子,就像是一种缩小,不够美丽的“仙鹤”。它常常入定一般站在岸边,或者水中央可以驻足的地方。有一年中心远足去塔门岛,渡轮快到岸时,见一只小白鹭站在水中央石头上。有朋友认定是雕塑,我和他打赌说不是。过了好一阵,他这边说:我赢了;那边小白鹭动了一下,飞走了。沿海滨道往前走,一路张望,不见鸟飞过。差不多半小时后,一只鸟扇动白色的翅膀缓缓落下,停在岸边斜坡上。正是一只小白鹭!。是昨天的那只吗?原来这细脖子长脚的白鹭摇身一变,飞上蓝天,姿态竟那么优美。抬头看到港湾对面的香港中文大学才发现我正对昨天拍到它飞过的那一片天空。上苍不断设法告诉世人它的存在,让我们别太为眼前的事烦恼。听涛雅苑外的公厕,是我散步的“终点站“,今天走到这里,舍不得折头回去。无意中,听到洗厕所的阿婶与一位男士的对话。“今年公司不派利是了吗?”“不派了”。接着递过去一封利是:“这不是公司给的,是我给你的。记住呵”。我很想过去给阿婶一封利是,脚步习惯地向前,越往前走越后悔。待往回走,加快脚步,希望阿婶还在原地。她走了。。。许多事,一犹豫便错过,剩下一丝惆怅。李宇宏请我吃饭,然后到马鞍山公园坐下,她说了许多为我开解的话。分手时,已是中午1:30。我一只手拎着打包食物,另一只手拿着外套,踏上海滨道。我固执地往回家相反的方向走,明知几乎没什么可能弥补昨天的“过失”。20分钟后远远地看到公厕了,走近一看,难以相信:阿婶正好走出来,拿着她的工具,拐进伤残人士洗手间。快步追过去,了掉心愿。“你在这里工作的吗?”“不是,我是路过。一点心意”。快到家时,见一位60来岁的清洁工人在清扫落叶。高高的个子,手持长长的扫把,有节奏地聚拢落叶,潇洒得像是在表演。过去递上利是,“祝你健康,你辛苦了。”“我可以接受你的利是,但你也要接受我的利是。”说着,揭开腰包拿出一封利是给我。这是我多少年来接到的第一封利是(后来给了雅典居扫地的人,应当保存起来才是)。李立上中学时,过年我们会想想有没有认识的独居者,一道去探望。有一年去到中大旁边赤泥坪村探望一位教普通话的裴老师,她收养了好几只流浪猫。后来她成了中心的常客,还给同事送来木瓜、蔬菜。李立去美国上学后,我自己成了独居者。年初一大早去楼下沙滩,给打扫清洁的工人送上一封利是。简单的举动带来过年的好心情。月初,中心秘书转给我一则“寻人启事”:I wish to get in touch with Ms. Hung to thank her help when I was a graduate student at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 I visited the Centre almost 20 years ago. ( 我希望联络熊女士。20年前,我在在圣地亚哥大学做研究生时访问过中心。我想要谢谢她给我的帮助。)她叫松泽节子,在美国Wooster学院教书,到香港恒生大学任一学期的访问教授。联络上了。约她年初四到家里坐坐,然后去海滨道走路(我惯常的待客之道)。上网看到她的照片,无法回忆起她当初的模样。她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3分钟,进门就道歉说来早了。“20年了,你还记着,好感动”,我说。她则一脸歉意“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来看你。”她说一直想着,曾经两次路过香港,时间紧,没能来。坐定,对着窗外静静的吐露港喝茶聊天。渐渐,当初那个脸圆圆,眼睛圆圆的日本女孩子依稀可见。说到她的研究,我想起来了。她到中心来时,还没想清楚研究方向,离开时似乎摸到门路,决定以云南的江河堤坝与环境为题。我建议她去云南找当地倡导河流保护的于小刚,请教北京的汪永晨。给了她两人的联络方式。这是我乐此不疲的“媒人”工作。她听说了中心的事,连声道可惜,担心今后能否到香港来做研究。我说来查资料应当没问题。冬日的骄阳暖人,微波荡漾的吐露港令人舒畅。不愉快的话题并未将我们的兴致败坏到哪里。女士来到,带去马鞍山一家服装店是必须的节目(令人怀疑我是否有利益收受)。买到好看衣服的那份喜悦,不足为男士道。替节子挑到两件衣服,风格非常“女教授”,她十分开心,我也高兴得好像自己有了新衣。她拿起一件又一件丝质的花衣服左看右看说:我妈妈会特别喜欢。她母亲两年前癌症过世了。原本盼望一家人的香港之旅,因为疫情,她只身来到。丈夫带一对儿女在美国。将来回忆起这无可奈何的日子,会想起曾有过美丽的一天。
本文作者熊景明
熊景明其他作品:
许纪霖,《一个民族的精神史》
读顾彼得《彝人首领》,一位俄国人的大凉山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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