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小说：冰冻的卵子（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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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宁姐开的门，她看着门外这个满脸疲惫的拉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问她郭睿在家不，她一下子开了窍，热情地用粤普招呼：“在。她在楼上给孩子喂奶。你是？你是孩子爸爸吧？”
倪承翰没说话，他把行李箱放进门内，脱了鞋子就进了门。
门厅左手边是客厅，他没进去，他对保姆说：“麻烦你让郭睿下来吧。”
郭云龙正好从后门进来，他走过来问：“请问您是？”
“我来看看郭睿。我刚刚从北京过来。”
老严听到声音也恰好下楼。
她和郭董对视一眼，俩人交换了下复杂的眼神，一起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老严示意保姆走开，她询问道：“请问您是？你找我家睿睿？”
倪承翰微微鞠躬问好，静静地却满脸焦急地看着他们。郭云龙和老严自然不便再问，只是招呼他落座，叫保姆泡一壶茶。
“你说你刚从北京过来？”
“是的。伯父伯母，抱歉，我太唐突了。我从朋友的朋友圈看到郭睿抱着一个孩子，说是她们几个朋友一起给孩子过满月，我想来确定一下她和谁生的孩子。”
这个时候，郭睿穿着喂奶睡衣，头发蓬乱，睡裤因为瘦身成功而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宁姐说有人找她，她正奇怪地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她看到了倪承瀚，冲过来站在他面前，拧着自己的手，像是偷了别人家孩子的祥林嫂，一个劲说：“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你赶紧走吧。别跟我爸妈说了。”
说完，她蹬蹬蹬又跑上了楼。
郭董和老严又对视一眼，看出来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严觉得女儿的事她该出头，她很困难地清清嗓子，带着点犹豫，带着点试探，客气道：“你带着行李箱，这是刚下飞机？”
“是的。我从机场直接过来的。”
“那，那要不然先去客房休息一下？等我们和睿睿谈谈咱们再说？”
“那好。谢谢伯父伯母。”
倪承翰本来是冲动之下买的机票，他一点没把握，但是他就像魔怔一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在外甥女Coco的朋友圈看到郭睿后，立刻电话过去问她怎么认识郭睿的。
表外甥女是他表姐的女儿，才21岁，家境不错，父母娇宠，不学无术，除了打扮和谈恋爱，没其他特长。但千万不能小瞧这个特长，只读了个三本学校艺术专业的外甥女从16岁开始就没闲着过，男朋友川流不息，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有钱，一个比一个忠犬。
才20岁就结了婚，小男人也才22岁，富二代，除了会花钱会玩会享受，一样不学无术。
对穷人来说，这是不成器，对有钱人来说就是宠坏了，问题不大，只要肯结婚肯生娃，公婆就当宝贝一样。公婆也就比倪承翰大三岁而已，全世界都有房子。多生几个孙子，总有一个成器的继承家业。
这样的年轻人什么不懂？
问他：“小舅，这个女的你认识？她刚生第一胎，好像说是36了。要不是长的年轻，人也好玩，在温哥华太无聊，我们都不是一辈人。不过，要是你认识的，本来也不是一代人。我尊老爱幼，叫她Vivian，我不知道她的中文名，她儿子和我女儿出生差三天。我们在大温新手妈妈群里认识的。”
倪承翰和外甥女核对了郭睿的朋友圈，确定就是她，让外甥女想办法搞到地址。Coco鬼精灵，假装请教郭睿点什么事，又说刚好去网红店买了网红蛋糕，路过她家附近，问了地址非要送过来一盒，带着孩子来玩了小半天，借着给孩子拍照的机会，对着郭睿儿子的脸猛拍了一通，然后假装聊了一会儿妈妈经和产后美容血拼什么的就走了。
拿到照片，倪承翰越看越觉得这是他的儿子，根据网上资料，计算受孕时间和生孩子日期，越算越觉得他们俩最后一次见面到孩子落地恰好怀胎十月。他不太相信郭睿那段时间还有其他男人。但也不敢确定。
他又想起有个朋友的太太是妇产科医生，请教了医生，几乎可以肯定受孕期和顺产的时间八九不离十。
魂不守舍，茶饭不思了二天，冲动之下，买了第二天的机票，拿了几件衣服就飞了过来。
他一定要搞清楚，无论如何要确定是不是他的。
如果真的是他的怎么办？他顾不上想。他已经疯了。
严宸霞和郭云龙俩人在主层书房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叹口气，摇摇头。郭云龙先开口：“要不，你去问问睿睿？人都来了，这事必须说清楚。她说不是，不见得就不是。”
严宸霞脸色灰败，感觉自己的面子都要被这个女儿丢尽了。可是宠坏了的孩子，现在才教育又晚了。她抱歉地看了郭云龙一眼，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月嫂带着孩子在婴儿房，郭睿蒙着脑袋朝里躺在床上，老严坐在床边的沙发上，严肃地说：“我让他去客房休息了。他刚下飞机，说是着急，在飞机上没合眼。等他睡醒了，你俩当面说清楚。这么远过来，不说清楚不行的。”
郭睿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她妈，哼哼唧唧半天不讲话，倒了杯水咕嘟咕嘟喝完，跺跺脚说：“妈，你让他走吧。”
严宸霞看这个样子，觉得孙子的爹八成就是这个人了。她问：“这个人多大岁数了？结婚了吧？他是哪里人？”
郭睿闭着眼睛，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严宸霞斜她一眼：“你不说就不说吧，等他醒了我去问他。”
“妈！您别去问他。反正，孩子绝对不可能给他，也不会让他见，和他没关系。我辛辛苦苦怀孕，生的时候差点吓死，还给我打了好几针，我拼掉半条命生的孩子他凭什么找过来。不关他的事。”
这话说的，再傻都听出来这的确是孩子的亲爹，正主儿。
严宸霞不死心，追问道：“他是不是已婚？”
郭睿低着头，不吱声。
严宸霞恨恨地骂：“你这孩子真不懂事，太荒唐了，你怎么和已婚男人搞在一起？那么多男人非要去当第三者，你，你太不像话了。”
就一个女儿，当妈的不能随便批评。严宸霞一直内疚没有给女儿完整的家庭，生怕女儿留下阴影，娇宠惯了，也忍让惯了。她实在没忍住说了几句后，又生生刹住，长叹一声：“逃避不是办法，你必须面对这件事。”
台湾月嫂说她叫玉荣，讲话软糯，轻声细语，整天“宝宝好可爱，宝宝好乖，宝宝真漂亮”，讲的人心情愉快。讲好的除了喂奶，不会让妈妈做一点事，还包月子餐，果然没让郭睿沾过手。他们一家人只在早餐后和晚餐后分别抱一会儿刚洗过澡、喂过奶的宝宝。所以，这个小宝宝对他们来说就是香喷喷的，没见过排泄屎尿的小天使。
玉荣和宁姐都搞不清楚状况，都看出来主人家有些不正常，来的是客人还是主人目前情况不明，她们知趣地低着头做事，走路都轻手轻脚的。
郭睿生产时，郭云龙走不开，孩子快满月了才过来度假。这几天刚倒好时差就遇到了这种事，他说不上是烦恼还是欣喜，心理有点矛盾。
严宸霞过来叹口气，小声对他说：“看样子，八成就是他。”
他也叹口气道：“那看他说怎么办再说。总之，这是郭家的孙子，让人家抱走绝对不行。”
倪承翰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一看手表，才是当地时间晚上五点。他在客房里洗漱沐浴，穿戴整齐就下了楼。
楼下家庭室里，郭云龙和严宸霞两个人分别拿着手机坐在相对的沙发上，他过来招呼：“伯父伯母。”
郭云龙放下手机，用手指指沙发。
倪承翰睡了一觉，那股子冲动就过去了。他坐在沙发上，一筹莫展地绞着双手，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能说什么？他过来干嘛来了？
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陷入自己走不出去的井，突然又后悔了。他从来不是这样的。
理智、自律、镇定、成熟、睿智，他半辈子的修为在看到那个小婴儿时毁于一旦。
或许是对父母的愧疚吧。或许是人到中年吧。或许是人类对基因的迷信。或许。。。。。。。
严宸霞问他：“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伯母。我就是很想见见孩子，能让我看看孩子吗？”
严宸霞看郭云龙，倪承翰也看向他，祈求地哀求地热切地看着他。
“不能看。”郭睿冲下楼。她终于换掉了喂奶睡衣裤，穿了套毛绒绒的家居服。
倪承翰起身蹲在一屁股把自己扔在巨大的布艺沙发里的郭睿面前，紧紧盯着她的脸问：“是我的，对吧？”
“不是。”郭睿歪过脸说，“和你没关系。”
“那你让我做亲子鉴定。”
“不行。我不让。我说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是别人的。”
“那让我做鉴定，真的不是我的，我再也不打扰你。不让我做，我就当成是我的。”
郭云龙老江湖了，他经历过的女人比别人知道的多，冷眼旁观，他早看出来自己的女儿在对付男人方面就是一个傻白甜，自以为是的被宠坏的巨婴。
“你，对了，你叫什么？”
“倪承翰，人字旁倪，承诺的承，翰林的翰，您叫我承翰。”
“小倪，你已婚对吧？”
“嗯。”
“是你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倪承翰不说话了。郭睿的头几乎埋进了胳膊肘里。
她一开始就知道倪承翰已婚，是她先注意他的，也是她先有意无意地撩他，甚至第一次亲吻也是她主动的。
郭睿本质上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
她不缺爱，不缺钱，不需要经营什么，也不需要争取什么。她一会儿成熟，一会儿幼稚，一切全看心情。恋爱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很认真，也很不认真，有时候认真，有时候不认真，总之一不高兴索性不认真，把自己搞成了大龄剩女。
认识倪承翰很偶然。勾搭上倪承翰好像是一种必然。他俩谁都不无辜。虽说是郭睿先撩他的，但他的化学反应也太快太明显了，两个人远远坐着，目光拧在一起，搅合在一起，眼神交汇的几分钟，像是魂魄在空中做了一次爱，四肢和身体交缠在一起，虚拟口腔好似要吞噬对方。
那个聚会结束后，他们俩乘坐同一辆电梯下楼，中间隔着四五个人，他们俩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散发出乙醚一般的气味，不需要语言，不需要更多暗示，彼此深深地看了一眼后，他俩在亮马桥大厦地下室三层停车场里都没发动车子，直到朋友们离去，恰好停放在一起的两部车子里的两个人依然看着对方。
倪承翰先下车的，他站在郭睿的车子前面打算和她说几句话，郭睿下了车，走到他面前，不待他开口，踮起脚尖就吻了上去，他又一把抱住郭睿，再吻了回去。
他们俩吻完才讲的第一句话。
郭睿从来没问过倪承翰你会不会离婚，也没问过你会不会娶我。
他们俩心照不宣地像一对合格的都市人，一对合格的狗男女，一双旗鼓相当的玩家。什么都聊，什么都做，但不聊爱情，不聊以后，不聊结婚，也没问过彼此的家庭。
分手也分的很亦舒。
有一天，郭睿突然认真地说：“我们分手吧。我不想继续了。”
倪承翰已婚，出轨已经是玩火。他没打算给其他女人爱情，更没想过给婚姻。他实在太憋闷了。
一般的女人他看不上。
他看得上的女人也只能这样露水一场，假装逢场作戏一场。然后彼此消失在对方的世界里。
郭睿说分手，他能说什么？说半句都是麻烦。
郭云龙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自然说不出来。
严宸霞本来想说什么，但是她心里掂量了几个来回，决定保持沉默。
郭睿继续歪着头靠坐在沙发上。
郭云龙也一言不发。
多说一个字就输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
倪承翰自己跑上门来，自然只有他先开口，他瞅准严宸霞是最薄弱的环节，对着她倾诉：“伯母，对不起。我有苦衷。我和我太太高中就在一起，大学毕业就结婚。她为了给我生个孩子吃了七八年中药，做过三次试管婴儿都失败了，排卵针打了二百多针。这两年，她思想压力太大，加上辞职做了家庭主妇，又得了抑郁症，每天需要吃药，也不能继续做试管婴儿了。我父母因为这个事很不满意她，过年不让她去，他们也不来我家。春节和国庆节，都是我一个人回老家陪几天父母。这种情况下，我太太的抑郁症更严重了。她从16岁和我在一起，现在42岁，让我跟她提离婚，我实在说不出口。除非她要离开我。”
郭睿第一次听到这些，她的心噗通一下掉进了冰窟，从内到外，冻的她一哆嗦。
她站起身打开壁炉，换坐在炉火前的摇椅上，脸冲着火苗，脸上忽明忽暗。
宁姐悄悄走过来说：“爷爷奶奶，吃饭了。”
倪承翰双手捂着脸，手臂撑在膝盖上。他所有的勇气都用完了。
郭云龙轻咳一声，率先站起来：“走，吃饭。不管什么事，先吃饭再说。孩子她妈，去开一瓶酒。我和小倪喝一杯。”
月嫂玉荣抱着孩子下楼，轻快地笑：“宝宝醒了，宝宝出来逛逛。宝宝吃饱了。”
倪承翰一个箭步冲过去，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轻轻地接过孩子，笨拙的姿势僵硬怪异。月嫂咯咯笑：“男人都不会抱孩子的，来，我帮你换一下，要这样抱，用手托住，这个手。好的。看看宝宝好可爱是不是？好漂亮的小王子。”
倪承翰紧紧盯着小婴儿，他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小婴儿也看着他，有点紧张有点害怕，瘪瘪嘴，大概是想哭，又收了回去。
严宸霞过去从倪承翰手里接过孩子递还给保姆，她不想让保姆和月嫂看出来自己家内部的事，笑嘻嘻地说：“咱们先去吃饭。阿姨抱宝宝玩一会儿。”
赵芸刚起床，正要去上课，听郭睿给她讲西岸这边的狗血故事，她无法用语言表达，发了一连串表情包表达惊讶和意外。
她问：“真的是他的吗？”
“废话。要不是他的多简单，直接让他滚了。”
“他那个意思不可能离婚。既然那样，他干嘛跑过去？”
“不知道，有病。咋办啊。我爸妈都傻眼了，一晚上谁都没说这个事。那个人还住在我们家。不知道要住几天。咋办？我怎么办？我要不要去和他谈谈？但是，谈什么呢？你知道吧，我一会儿就溢奶，奶水太足了。我和他谈着谈着溢奶了多尴尬。”
赵芸再没心情都笑了：“都什么时候了，我以为你不想面对他，弄半天是怕溢奶尴尬。你快笑死我了。孩子已经生了，这溢奶什么的，不都是正常吗？哎，不过我理解，他都没见过你怀孕。你们俩在一起时永远是最好的一面，没生活在一起过，的确不一样。那怎么办？人都跑过去了，总要面对吧。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事？你竟然认识了他外甥女。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以为谁都不认识谁的温哥华，你竟然遇到他家亲戚。这狗血情节，编剧都不敢这么编。”
郭睿又喂了一次奶，沐浴了下，换了身休闲家居服。
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这种事，她爸妈不可能说什么的。都是要脸面的人，都是场面上的人。
她不一样，撒泼打滚，抓头发哭闹，都是他俩之间的事。
郭睿不是不懂。
从前，她不需要多成熟多稳重，也不需要城府。
如今也不需要。
但她惹的祸，得她自己去解决，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
郭睿坐在客房的高背椅上，抱着手臂，眼睛看着墙角。倪承翰坐在床上绞着双手，眼睛看着墙。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倪承翰过来是因为巨大的好奇心牵引，鬼迷心窍地飞了十个小时。见到郭睿，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儿子就是他的。
当真确认，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离婚？不可能。说不出口。包丽丽本来就抑郁，知道他出轨，还和别人生了孩子，八成会割腕跳楼。或许他们早就没有激情，没有性生活，但是包丽丽早就是他的亲人、他不能失去的家人，无论她伤心还是她自残还是她要自杀，他都会痛，再也没办法好好生活。
他不是道德典范，但他一直觉得应该对包丽丽这辈子负责。
郭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男人没打算离婚。她也不是冲着结婚和他在一起的。
后来分手，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在一起了，可能是因为爱吧，爱上他就会在乎他，在乎自己的名分，在乎对方爱不爱。
男人不同。男人爱的方式就是在一起。无论形式。
倪承翰爱包丽丽，他给她婚姻。
倪承翰也爱郭睿，他给郭睿性爱。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郭睿要分手，他不舍得也得舍。
男人在外面有情人，在如今的世界里，太普遍了。把婚姻给老婆。可以给情人钱，或者给性，或者陪伴。两全其美。
但是郭睿给他生了儿子，这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他身边也没有现成的例子参考。听说过某人有私生子，都是听说。他没见过人家怎么处理的。
小说里，私生子需要养着。
养着外面的女人和儿子，就拥有了他们。
但郭睿显然不需要他养，儿子也不需要。人家不要你养，自然不属于你。
这怎么办？
他们俩沉默着。
但气氛一点不尴尬。俩人的心里天人交战，打的激烈，难分胜负，打了很久，怎么都打不出个结果。
倪承翰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他看一眼，掐了。几秒钟后，又响，他又掐掉。
郭睿站起来开门走了。
手机又响，倪承翰只能接起来，那边是他妈在大哭，他爸对他吼：“你这个混小子，你在外面搞出孩子来，你赶紧给我解决了。孩子不能扔在外面。你给我带回来，无论如何想办法带回来。我们养。我们这把老骨头再没用也能养大个孩子。我们家的孙子不能扔在外面。你这个臭小子，混蛋，解决不好别回来。”
倪承翰气的扔掉手机。
表外甥女这丫头的嘴可真长，就这么一会儿，消息就传到一万多公里之外的爹妈耳朵里了。
他后悔不迭。忙乱中忘记嘱咐这丫头别给她妈说。一定是她嘴欠，给她爹妈讲了，她爹妈嘴也欠，立刻告诉他父母。
事情本来就够复杂够乱的，他父母又掺合进来，六国混战都没这情况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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