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在美国打完疫苗，回国还要隔离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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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冯进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冯进，中国复旦大学中国文学学士，美国安娜堡密歇根大学东亚语言文化博士。现为美国Grinnell College东亚系终身教授，路特文学讲席教授。著有《吃货之书》（江苏凤凰文艺，2020），The New Woman in Early Twentieth-Century Chinese Fiction (2004)，Ginling College: The Making of a Family Saga (2009)，Romancing the Internet: Producing and Consuming Chinese Web Romance (2013)，Tasting Paradise on Earth: Jiangnan Foodways (2019)，翻译《陈衡哲早年自传》（2006），编辑《怀旧与现代都市》（2018）。

本人行程一览：

5月21日午夜从美国底特律起飞，

5月23日到达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5月26日转运江苏江阴，

6月6日将转运江苏无锡酒店隔离。

四月下旬，在美国打完第二针辉瑞疫苗后，查政策，找航班，筹备回国探亲事宜。2020年疫情暴发时我在国内学术休假，不幸中之大幸能和父母一起共渡难关。夏天回到美国大学上班。八月初小镇突遇暴风雨，树木损毁，家中停电十天、断网两周。接下来是疫情中为时一年的远程教学，甘苦自知。好容易完成新冠疫苗的接种，无知者无畏，以为回国不成问题了，没想到从离开美国的住处到见到国内父母需要等待整整一个月。

以下虽为流水账，却是亲身经历，希望为读者诸君提供有用信息。

疫情在世界范围内尚未结束，不时传来新冠在拉美、非洲、南亚死灰复燃，愈演愈烈的惊人消息，中美两国的防疫措施、旅行禁令时刻在变也是意料中事。据四月底的信息，中国公民回国前向中国使领馆申请通行健康码时，不但必须提交直达航班起飞前四十八小时内核酸PCR及血清抗体IgM的双阴检测结果，而且要到使领馆指定的医疗机构进行检测。

如已打过疫苗而IgM检测结果呈阳性，还得追加N蛋白检测以证明是接种后的正常反应。为此我提前两天从小镇飞赴底特律，在那里的酒店住了两天，做检测并等结果。好在流程顺畅，二十四小时后获得结果。不过因为电脑上的火狐浏览器不兼容的问题，经过一番折腾才用谷歌浏览器成功下载了PDF电子版报告，并通过微信小程序上传给负责该辖区的芝加哥领事馆人工审核。

取得“绿码”是办理登机牌的必要条件，在底特律机场还必须扫描另一个二维码，在到达中国前二十四小时内申报海关健康信息并截屏保存。

航班经停首尔，更换机组人员，两小时后再次起飞，于清晨五点降落浦东国际机场。机舱门打开后就有戴口罩、护目镜，身穿全套防护服的检疫人员上机，告知大家根据叫到的座位号分批下机。

航站楼通道内可谓五步一岗，“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在一旁观察、指导。旅客们先排队，依次到敞开的二十个小隔间内出示护照、检测报告、海关申报码等，然后拿好签字的检测知情书到楼下做鼻拭子、咽拭子双重采样核酸检测。接着取行李，出海关，到不同目的地的标示牌下集合，并再次上交文件提供审核、扫码用手机填报个人信息。

出口右边供上海居民分区集合，左边则为江苏、浙江、安徽以及“其他地区”旅客的集散地，不同地区的旅客间用软绳隔开。机上所有旅客集中后，带着行李排队，乘上大巴，分别前往上海各区定点酒店隔离。从飞机降落到入住酒店，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五小时。

我的最终目的地在江苏，先在上海宝山区一家酒店隔离三天，第四天江苏疾控派出大巴到各酒店接人，一起送到昆山花桥会议中心。在这里又按地区集合，由各市派出专车送往下一个指定酒店隔离十一天。集中隔离十四天内按规定要做四次鼻拭子采样的核酸检测（实际做了六次），每天上、下午各量体温一次。如若一切正常，两周隔离结束后可选择居家隔离十四天，前提是可与家中同住者卫浴、餐饮、就寝都分开。

如果家里没有两套房或者两卫的条件，就必须去酒店继续隔离。我选择的是后者。

四周内住了三家隔离酒店。虽然地点不同，条件有差，基本规则都差不多。一日三餐送到门外，住客不能出房门，更不可串门。

开门量体温、丢垃圾须戴口罩。个人物品“只进不出”，酒店可代收生活用品快递，家人也可送东西到前台，但住客不能叫肯德基等“堂食类”外卖，水果也只能买整个的，因为卫生原因不许点“切盘”类。每天三餐前都有专人在走廊进行消杀。服务、送餐、保洁、医护人员都与机场人员一样装束，从头到脚严丝合缝，全套防护，做检测、量体温时凑近了才能看到护目镜后的眼睛。隔离开始与结束也都有严格流程，必须经过医护询问、登记、与相关社区交接，由下个单位派专车接送。每人还要留下详细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以便日后有必要的话继续追溯。

第二家隔离酒店的房间位于七楼，面积小，南北不到十步，东西大约五步。窗户也小。望出去，对面是占地广阔的科创园。右手边“海澜财富中心”五十多层的高楼赫然挺立。远处小山蜿蜒，山上隐约有座拉索桥。窗下是大马路，车水马龙，一开窗市声喧嚣，好在双层玻璃隔音不错。每天早、中、晚，总有洒水车在楼下驶过，一边放音乐，一边用“炮筒”喷水，升起一团团轻雾。六月初的江南已经入夏，公交站台上的等车人、骑行的上班族都穿上了短袖夏装。

隔离期内得按照医学观察的章程调整作息时间、生活方式，但有事做的话也不太难熬。我每天按时起床，早晨在房间慢跑、做瑜伽，尽管还得留心不要撞上家具。每周因工作所需得参加好几次越洋视频会议，幸好酒店wifi给力。审核了一个外校终身教职评估的案例，写好了相关的学术评估报告。与身在东京的日本同事通过网络合作设计秋季的新课，同时也重拾学年中无暇顾及的研究课题。早睡早起，睡眠质量不错，时差很快就调整过来了。休闲时看看微信隔离群中形形色色的问答，佩服酒店工作人员耐心、敬业之余，还是觉得上海隔离处事先准备好有关信息、不必多次重复回答的做法更高效、专业、有章法。

如果离开美国前知道要隔离一个月，我大概会犹豫要不要回国。但既然千辛万苦后得以入境，也就随遇而安，把此番经历看作观察世间百态的人类学研究及锻炼个人身心的机会了。当然，还是期盼早日出关，与父母相聚。他们说，盼我回家吃樱桃、粽子呢。

2021年6月3日写于江苏江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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