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高考只是入门，不是人生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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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叶开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叶开，广东人，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中国现当代文学博士，作家、编辑家、语文教育家。出版过《口干舌燥》等长篇小说五部，近年来实践中小学写作教育，主编了学生作品集《叶开的魔法语文》12册，《12堂少年科幻写作课》等作品。

几乎每个读过高中的人都参加过高考。

几乎每个参加过高考的人，心里都有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高考为何成为梦魇？因为它重要，因为它残酷。

它从一个孩子出生时，就开始折磨着这个家庭。

高考本只是为高中毕业生提供一次进入大学的机会，却成了绊倒青春期少年们自信和快乐的绊马索。高三学子拼命刷题，没日没夜地淹没于高高摞起的试卷中，更有衡水、毛坦厂、黄冈般超强度刷题、疯狂冲刺高考，让这种所谓的学习，进入疯狂的“内卷”中。

平心而算，全国每年招生计划是固定的，各省招生名额也是固定的，不管头悬梁还是锥刺股，总有固定额度的考生被录取，当然也有固定额度的考生出演落榜者，大家所奋斗、拼杀的不过是自己省份的额度。

“高考改变命运”是1970年代末恢复高考时的宣传口号，那时的高考的确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把本该属于年轻人的读书机会还给了年轻人，使他们有机会走出羁绊他们的山村，实现追求知识、追求真理的梦想。当然也有些人实现了升官发财的梦想。

当年“高考改变命运”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拥有了权力，成为改变他人高考命运的主宰者。21世纪的当代社会，年轻人已经获得了学习知识的权利，大张旗鼓的教育改革也进行了快四十年了，还高喊“高考改变命运”，就落后于时代了。我宁愿相信“知识改变命运”、“阅读改变命运”、“职业改变命运”，也不相信“高考改变命运”。

高考已经制度化几十年，而且发展出各种录取制度的分支，已经出现了为数不少的高考“观战者”“助威者”等“保送生”，他们有各种途径免于高考，在“裸考”同学们冒着酷暑奋笔疾书、隔壁叔叔阿姨穿着怪异旗袍举着甘蔗挂着香蕉、跳大神一样地护考时，那些保送生轻松自在地、甚至幸灾乐祸地在考场门外观战。清华北大一类的“双一流”大学，新生入学，骄傲的不是高考考了多少分，而是“我是保送生”。

80年代的高考，比现在还复杂：高三毕业班首先需通过预考，录取率不到30%；过了预考线才能参加高考，录取率也不到30%（包括大专在内），也就是说高三毕业生中只有30%中的30%的学生有机会上大学，录取率9%都不到。这时的竞争环境是相对自然的“优胜劣汰”，大部分孩子都是靠天分、勤奋和自觉考上大学，而不是靠拼命填鸭灌水。如果运气好，投胎在北京上海，机会就大很多。

尽管如此，高中紧张生活，也仅发生在高三年级，并没有把整个高中甚至初中、小学、幼儿园、娘胎里的胎教都牵连进去。孩子们还可以在操场上奔跑，在寒暑假游泳，上树，课间还有时间跳橡皮筋，追逐打闹。高三保送生还只是传闻，想上大学还是得亲自高考；不想上大学，也犯不着辛苦自己，混个毕业了事。

其实大多数年轻人没有明确理想，有的只是朦胧的愿望。很多人都是为着这份愿望，而去努力。

21世纪的高中生，相比三四十年前高中生，可选择的道路更多、更宽，高考不是独木桥，不是通向云端的唯一天梯。事实上，很多年轻人敢于探险，为求知而远赴重洋。当年胡适之先生在上海求学，在学习中学会了思考和质疑，立志考取公费留学，以探险的勇气接受西方大学教育。一个十七岁的青年，远渡重洋——那时搭乘远洋轮船，在大海上漂泊一个多月，才能到达目的地。登上岸，举目无亲。而且，没有电话、手机、微信可以随时跟家里通讯。就是这些前辈，在他们年轻的时期，在晚清或民初，国人尚且矇昧时期，勇于探索，独自航向未知世界。

一百年前的年轻人可以做到，一百年后的年轻人为何如此保守？

我并非反对参加高考、反对上大学，也并非鼓励所有人都出国留学，我主张自然、自觉地学习，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如果奋力走到高考，累得筋疲力尽，此后一生无成，这高考就是无意的，也是无益的。

其实，高考只是通向大学的门票，买了门票，里面的世界大着呢，没有力气走，可是浪费了一张门票。

更何况，大学毕业之后，才是人生的真正开始。

大部分人，大学毕业就停止学习了，一生再也没有进步，这才是真正的悲哀。

胡适之先生在给北大演讲时说，一个人大学毕业后：“堕落的方法很多。总括起来，约有这两大类：第一是好抛弃学生时期求知识的欲望。……第二是爱抛弃学生时代的理想。”

高考作为人生中第一大重要事件，对于考生而言终身难忘，几十年了，可能还会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的噩梦中。

但是，我们要尽快摆脱这个枷锁，而不是歌颂这个枷锁。

如果高考梦魇魇住了现实，或者耗尽了精力，大学毕业只是找个饭碗，混个事业单位，那可真是不如早点高中毕业就工作，早点发家致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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