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小说：冰冻的卵子（27）

渡十娘出品渡十娘 2022-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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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王婷婷

编辑｜渡十娘

第二十七章

赵芸总体上对宋启信的家人比较满意。

只有一点，他的家人第一次见面就提生孩子，还说赶紧生，不能再拖，这让她很不舒服。难道我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子宫？

但她早就过了挑剔的年龄，自认为没有挑剔的资本，更是修炼到不会随意流露情绪的境界。只要不妨碍大局，些许不爽有什么了不起的，心里咀嚼几下，和着口水咽下去不就得了。

成熟就是这么来的。

懂得释放情绪不但于事无补，还会破坏关系，影响情绪。在外面经历越多风雨，在家庭内部就越懂难得糊涂。

赵芸也早就不是两年前了。

宋启信送她回家的路上，俩人在夜幕降临时分走在路上，一同回忆当年这里是什么，那里是什么，这边没什么变化，那条路都认不出来了呢。同乡就有这点好，在北京时俩人自觉地讲一口湖北普通话，回老家不约而同地讲老家土话。宋启信的口音比她土一点。十堰好歹算是城市，有意识地吸取了点官话，改造了一些外人很难听懂的发音。宋启信的老家离县城虽然才十几里地，但山路十八弯，“五里不同风，十里不同音”，外省人听不出来，本地人总能从几个字和词的运用获知对方的出生地。赵芸偶尔会笑着学他讲某个东西不同的叫法，几个音不同的绕法，宋启信想起往事：“对了，王丽荣哪里去了？”

“谁都不问，单单问起她。当年你暗恋过她？”赵芸的口气里不免带着点醋意。

“才不是，我当年最讨厌她了。她总笑话我口音，还跟人学我说簸箕说成筲箕，故意问我‘你们乡下喊猪猡是不是叫崽儿’”？

宋启信像小孩子似的讲出这件事，口气里带着当年没机会表达出来的怨气，和时过境迁并没有淡去的创伤。赵芸听懂了他口气里残余的自卑感，似乎能够感受到他当年的痛苦。因为出生受到的歧视不是小孩子或者少年能决定和左右的，但却是他们在承受。

何止口音呢。同是城市里的学生，干部家庭的看不起工人家庭的，学习好的看不起学习差的，脑子好使的看不起笨的。

鄙视别人能带给人很多快乐吗？这个问题对赵芸来说太复杂了。她想不通，想不明白。她只是理解宋启信。

“前几年我见过王丽荣，她在机关上班，还是那样，问我在北京买房子没有，有没有编制，还问是不是北京剩女太多了，非要给我介绍这里说。说女的都跑了，咱们本地男人多，可以好好挑。假装要帮我忙，其实还是在秀她的优越感。她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老公也是公务员，口气里面她才是人生赢家，别人都不如她。本性难移，她还是那种人。”

宋启信抱怨完少年时代的女生就有点后悔，觉得一个男人不应该耿耿于怀这些小事，还是对一个女性。可赵芸不但理解他，还和他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还是令他心潮澎湃了一下。次要街道的路灯不怎么亮，勉强可以看得清路而已，他在夜幕的掩护下伸手揽了下赵芸的肩膀，很快就放下了，偷偷看了看对方的脸色，撇到一抹娇羞，嘴角含笑，他受到鼓励，找到了更好的借口，先更紧地揽住她，然后在她耳边补了句：“不冷吗？要风度不要温度，小心感冒啊。”

这一次被揽在怀里好像不属于紧急救援，也不算是人道主义关怀，赵芸难免也有点中国女人习气，婚后女人可以吹枕头风，她这种恋爱阶段的女人天然懂得在男人怀里趁虚问话：“哎，我还想呢，你家人听说你找个中学同学该不会同意的，不是说六十岁的男人都想着找个二十几岁的嘛，何况你不到四十，他们肯定反对了。”

宋启信果然中计，或者说他天生心眼实，他带着点表功的口气，还有点讨好的语气说：“反对也没用。我说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她们要是不同意，大不了以后大家就不见面了。以后回老家时各回各家，好几年才回来那么一次。”

赵芸没说话。她从宋启信家人那种很刻意，带着点不自然的热情里感觉到他们是无可奈何，既然如此，谁都不想当那个恶人，以免真的落下什么话柄。宋启信在他们家地位不同，按照老家的说法，父亲不在了，他就是那个家的一家之主，姐姐们和外甥们都是外姓人，要是得罪了弟媳妇儿，将来回娘家要看人家脸色的。除非他混的很差，要靠家里养活，靠姐姐帮衬，她们才有资格指手画脚。这都什么时代了，只要他拿定主意，傻瓜才跳出来当炮灰。

真的做实了自己的猜测，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宋启信没意识到他泄露了最不该泄露的秘密，兀自用一种弟弟对姐姐撒娇的口气在她耳边说：“我妈说，既然决定了就赶紧结婚，别谈那么久，反正是同学。”

赵芸终于找到突破口发泄：“哼，你们家娶媳妇就为了传宗接代嘛，所以要快点，别耽误时间谈什么谈。”

宋启信果然被牵着鼻子走了，他辩白道：“老人不都那样嘛。你妈不也表示早点办了早点了事的心愿？你妈不是为了传宗接代吧？”

这个人憨是憨了点，记忆力还不错。

赵芸到底是大城市里摸爬滚打过来的，即使娇憨任性，也懂得适可而止，点到为止，何况，站在人家的立场上，人家有这些想法无可厚非，一点都不过分。他们俩如果掉个个儿，她妈的难听话不知道有几箩筐，哪里会轻易同意。

幸好，她是女方，在她妈眼里她早就不值钱了，甚至是负资产了，以为要烂在自个家里赔钱还赔掉面子的货，竟然被高价收购了。果然男人瞎了眼的多。别人家亏不亏，她管不着，自己家占了便宜就好。

所以，她妈对宋启信热情、周到、体贴，一副慈爱的开明的家长样子，但她还是不小心露出了夜长梦多的担心。幸好，她懂得用希望早点抱上外孙这个朴素的愿望伪装。

大家彼此彼此，扯平了。离得山高水长，家乡不过是几年才回来一次的地方，算了。

但赵芸不知道宋启信什么意思，她在他的臂弯里，紧紧贴住他的身体不打算外逃的姿态拧了半圈，鼻子对上他的脸问：“那，你什么意思？不谈了？”

“听你的。你想多谈几个月就多谈几个月，你想办完事之后接着谈也行。”

宋启信没想到女人的身体有这么巨大的威力，一旦接触到，还没做什么呢，就瞬间瓦解了他的意志，没等人家说“缴枪不杀”先举手投降，还心甘情愿被俘虏的样子，真没出息。

倪承翰在公司旁边的小区里租了个一居室，月租金5000块。没办法，周边都是互联网行业，收入高，附近的拆迁户和户主们除了在附近上班的，有孩子要入学海淀名校的，无关紧要的人没几个经得起这个行情的诱惑。哪怕只有一套房子的人，租掉一居室，一分钱不添，在南城可以租到大三居。

好在离得近，车子可以停在公司自己的停车场里，步行上下班的路上解决早餐和晚餐，公司提供午餐，再找个钟点工每周过来打扫和洗衣熨烫，他的单身生涯很快就上了道儿，根本不像他父母哭天抹泪说的多可怜，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他的日子，那就是“爽”，如果非要加上点辅助，那就是“倍儿爽”。

在他父母眼里，一个男人的身边没有女人伺候着，那叫悲惨世界。他们受不了包丽丽，但好歹她是个女人，只要他身边有个女的他们就放心了。倪承翰要搬出去，他们死活不同意，倪承翰就说：“妈，你不也是女的，而且反正咱家做饭买菜都是您在做，您跟我搬出去总行了吧？”

他妈啐他：“瞎说什么呢，妈不一样。”

倪承翰懒得跟他们讲。年纪大的人都有个毛病，你跟他们讲道理，讲的口干舌燥，头头是道，他们会点头同意你，但是讲完了，他们会说：“但是，那不一样。”

得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他们的思维逻辑早就固定了，你讲你的道理，他们听的那时那刻算是理解了，只要一秒钟，他们的固有逻辑又回来了，你讲你的，他们坚持他们的。久而久之，对付他们只有一个办法：当没听到，该干嘛干嘛。

倪承翰没再说话，他妈知道儿子决心已定，她想了想，叹口气说：“那你一个人搬走吧。我和你爸不能走。我们要在这里守着。法院没把房子判给她，我们就有权利在这里住。我们要是也搬走了，法院就是判给你了，咱还能搬回来吗？真的要搬回来，还不得报警撬门？尽量不走到那一步。我们俩就在这里守着，看谁先熬不住。现在哪里都能吃到现成饭，你就凑合几个月。你们俩的事能早点了了就早点了。咱是男的，咱比她能耗得起。她真的打算这辈子都跟你耗上了，还有法院呢。等几天，你去起诉。”

倪承翰这辈子从未体验过没有老婆也没有老妈的日子，刚开始几点，他感觉太爽了，舍不得早睡，总是拖到困得睁不开眼。他一个人刷剧，看手机，手里拿着啤酒，撸着烤串。暖气很足，他沐浴后围着浴巾好几个小时想不起来穿衣服，反正要睡觉，省得再脱衣服。

过了好几天，他想起他妈不许他一个人搬过来时的理由：“得有个女人在身边，包丽丽不是不离了嘛，好歹她也是个女人，可以在你身边照顾你，你俩不闹腾了也行。”

仅仅因为包丽丽是个女人，他妈就妥协了。老太太真搞笑，这是从前吗？性，比一顿饭都便宜的时代，她包丽丽觉得自己是稀缺资源不奇怪，女人不都自以为是嘛，他妈也觉得除了自己老婆没地方解决性。

老年人还健忘，好久没看到大卫了，忘了大卫怎么来的了。

或许他们天天见大卫还是转不过来这个弯吧，总觉得老婆是终身制的，再差都得忍一辈子。

那是前朝了。

倪承翰才不吃这一套。

他从未想过离婚。

这是真话。苍天为鉴。

但自从包丽丽嘴里说出“离婚”这个词，他心里的那堵堤坝哗啦就冲开了一个口子，越想，那个口子越大，直到无影无踪，再无阻滞。

离婚！离婚有什么了不起的，离了你，我还没法活了？

快别说笑了，离了你，我的人生从此展开新篇章才是真的。

倪承翰一开始听到包丽丽说“离婚”二字他是震怒。他觉得这个词他才有资格说，包丽丽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离婚？你有什么资格？

后来，包丽丽一怒之下搬走，他回到家后再也看不到她时而臭脸，时而唠叨，有时发脾气，莫名其妙就生气的样子，一开始自然有点点不太习惯，可食髓知味，不过二三天，天地从此宽，他还没回到家，心情已经晴朗。

那些天，他和父母，一家三口人其乐融融，再也没有人怄气，没有人吵架，他不需要观察老妈和包丽丽的脸色，琢磨俩人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平衡，不用揣摩包丽丽今天为什么不高兴这种事。

人到中年，闹个小脾气，不再是情趣，也不是感情的加速器。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女人作起来可爱，四十几岁的女人还作，简直令人作呕。如果被赵雅芝那么美的老婆掐一把，春心会荡漾，被155斤的老妻翻白眼，他能忍到现在，感激倒不用了，她难道就没有点感动吗？（包丽丽还喜欢念叨她的体重，她以为自己的男人还是当初十几岁的少年？但当初的少女才80斤）

那些日子，他第一次认真地憧憬起离婚后的生活。那副蓝图先开始只是一堆杂乱不堪的原材料，荆棘密布，他甚至自问了好多次会不会后悔，但他的心理不受控制地自主勾勒，不知不觉间，一副美好的图景，立体而多彩地伫立在他面前。

他对包丽丽的愧疚感一点点消失了。她是成年人，他不欠她的幸福，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没有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权利。夫妻之间没有这个义务，父子之间也不过只有18年的义务。你包丽丽从来不管我是否过的幸福，凭什么找我索取你的幸福？

倪承翰一旦在心理上剥离了包丽丽这个寄居蟹，就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包丽丽突然搬回去，这比她突然搬走还让倪承翰愤怒。他一天都不想呆下去，想到和她一个屋子，他就狂躁地想砸碎一切。所以他走。不管怎么样，他先眼不见为净，然后再说下一步。

大都市最适合独居。一日三餐不成问题，日常打扫不成问题，任何服务都有专业人士。

花了很少的钱，享受了最高品质的家庭生活，耳根清净，自由自在。倪承翰从来没有过这么美好的生活。

他妈打了好几次电话，要给他送菜，他说不要。还有一次说要来看看他的房间是不是变成了猪窝，他不在家，密码锁他妈不会开，他让小时工在家里等着给老太太开门。老太太在他60平米的小公寓里转了八趟，一个活儿没找到。

公寓里只有必要的家具，必要的几件灯饰。衣柜里，专业保洁公司派过来的小时工非常专业，第一次过来就以日式收纳师的水准整理好了衣柜，他只需要归位就好。每次打扫之后，还会熨烫好他所有的衣物。

他需要什么物品，想起什么就发个微信，告诉对方只看质量不看价格，就没让他失望过。有一次他留言说代买几个玻璃杯，对方发过来七八张图片让他挑选。

专业主妇十几年的包丽丽如果去应聘保洁员，估计起码需要培训实习半年，还不一定有资格成为倪承翰这种高端客户家里的保洁员。

有时候下班早，倪承翰会问郭睿能不能去看望儿子。

他儿子现在是郭氏家的太子爷，住在郭云龙家的隔壁。那家的企业破产了，低价出手，正赶上郭云龙旗下有家分公司赴香港上市即破发，他一高兴，当下就拍板买了下来送给孙子。并且决定还要多几个孙子。

倪承翰下班后过去陪儿子玩耍蹦跳，有时周末带他去儿童乐园和小朋友们一起玩，玩累了送回家，育儿嫂带着孩子去睡觉或者吃饭，他也累了，开车半个小时回自己家里，洗个澡，倒杯红酒，或泡杯咖啡的工夫，外卖送到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设想未来，是继续这样一个人还是换个女人？

设想了无数遍，最后的结论都是：一个人。

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女人可以给他想要的自由，安静，放松。

四十五岁，不惑之年有五，他终于发现自己最想要的生活是独居。

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好拖的了，他给律师打电话让他办理起诉离婚。

他无论如何都要恢复单身，拿回自由。

郭睿最近有点烦。

其实应该说很烦。

不是说她的生活遇到了什么困难。可能就是因为没什么困难让她升起斗志，集中精力去对付。

大部分女人生了孩子，孩子就是人生的重心、中心，一切的动力和源泉，普通女人的一生，孩子是最大的事儿。但郭睿的孩子不是她人生的重点。

年轻的时候，男人和爱情是她的目标。为了那个目标，她瘦身、运动、打扮、关注时尚和热点，追剧，偶尔看书，社交，其目的统统都是为了获得一份又一份爱情，不同滋味的爱情，各种风格的男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对男人逐渐没什么兴趣了。谁要献给她爱情，她准保厌烦地推出去。性，也没那么好玩了。

她爸这两年膨胀地不得了。毕竟是国家机关里出去的人，比民营企业家的城府深，在外面说话做事习惯了谨慎低调。可得意之情总得找个地方释放，只有自己家里，自己女儿面前才安全。

郭睿一开始也挺兴奋的，跟着激动了几天，哼唧了几声就得到首肯去买了一辆卡宴。开了几天也就那么回事了。她对车子没什么特殊兴趣，就是一个代步工具。她从小没穷过，没体验过匮乏，对房子和包包不热衷。她好歹受过点美式教育，认为喜欢买珠宝争奇斗艳的都是庸俗的中年妇女。

但人要是没什么欲望，没什么热爱的事之后，巨大的空虚感和无聊袭来，那种痛苦普通人体会不到。

大卫长大了，一点点会说话了，但他不怎么爱说话，低着头在他的乐高桌上拼乐高可以拼一两个小时。育儿嫂说，他专注做事的时候不要打扰他，郭睿看他乖乖玩耍，玩累了听故事，听一会儿自己去看书，自得其乐，她有时也不禁怀疑育儿嫂有没有用什么法子让他那么安静，自己可以偷懒。

她安排育儿嫂带着孩子出去游玩吃饭一整天，叫了人在整栋房子里安装了三十几个摄像头，100%做到了监控无死角。

郭云龙没应酬的时候，下班后总是先来这边和孙子玩耍一会儿，询问下日常饮食起居，出门游玩情况再回那边休息。严宸霞不愿意搬到郭云龙买的房子里常住，过来探望的时候如果郭睿也在，母女俩出去吃饭，带孩子玩耍晚了才临时住下。

一家四口人，分别有四个家。

严宸霞就叹气：“这样不算过日子。也不能一辈子就这样过对吧？人总得过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是什么？看着一个男人，再不喜欢也得忍着一起吃饭睡觉吗？”

“你就找不到互相看着喜欢的人吗？”

“喜欢一阵子又不喜欢了，离婚多麻烦，还不如现在这样，就分个手而已，谁都不伤筋动骨。”

“哎，我反正是搞不懂你。你是担心别人变心还是自己变心？对婚姻这么没信心。我们已经很努力地对你减少负面影响了。难道妈妈当年不应该坚持离婚？我要是不离婚不见得就能熬出头，我可能忍出癌症，比你奶奶还走得早。我那两年经常手抖的筷子都拿不住。她只要开口说话，我的头就痛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可能我们婆媳真的相克吧。她怎么看我都看不顺眼。我恨她恨的好几次想买老鼠药和她同归于尽。哎，妈妈实在没办法，真的忍不下去了。”

郭睿这些年听过好多次她妈诉说那些年的委屈和愤怒，她自然是理解母亲，同情她的，可她的记忆里，奶奶对她挺好的，她对奶奶恨不起来，因为她对妈妈不好，也不爱奶奶。

这些年过去了，她觉得父母之间的事没给她留下什么阴影，对婆媳关系的恐惧却深刻地影响了她。她母亲总念叨自己从不诋毁她父亲，允许甚至鼓励他们父女见面，很努力地帮助他们父女增进感情。她离婚后全心全意带孩子，再婚之前声明绝对不再生育，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唯一的女儿。

严宸霞总觉得婆媳关系是她的婆媳关系，对女儿来说，只有父母亲子关系。郭睿不忍心告诉母亲她有多恐惧和别人的父母朝夕相处，有多抗拒必须以丈夫的父母为父母。所以她抗拒婚姻。

没有婚姻，自然没有公婆。

大卫的爷爷奶奶和她没关系。她没结婚，他的家人就干扰不到她。无论什么男人，同居也好，生了孩子也好，谈恋爱也好，只要不是公婆，一切都好。

2019年，1989年出生的郭睿快四十岁了，她终于克服了心病，不再恐惧婆媳关系，但她的的确确对婚姻这件事怎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无论父母怎么样暗示，明示，找她谈话，她都提不起兴趣。

尤其是一想到即将出生的两个代孕宝宝，一个男孩儿，一个是女孩儿，预产期差十几天，按照计划，两个孕母已经在香港安顿好了，只等着分娩。孩子满月后，由专人送回北京。

刘助理很能干，面试育儿嫂这种事她都可以，郭睿自然懒得多操心，一切交给她去办。

有钱就有这点好，所有的事都有人代劳。

但快乐的阀值越来越高，获得快乐的途径越来越少，金钱的好处就有限了。

起码，对郭睿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