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游行抗疫苗抗健康码——法国人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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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晓力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丁晓力，1957年出生。原《南方周末》记者，1990年2月移居巴黎，自由职业。

疫情紧急！印度变种病毒肆虐！不种疫苗，反对实行健康码！

法国到底怎么了？

7.31周六法国20万百姓上街，巴黎游行队伍浩浩荡荡，高喊着“要自由”、“我们不当小白鼠”、“反独裁”，在巴士底广场与警方激烈冲突。

抗议！抗议！抗议！

参议院不久前通过议案推行健康通行证——也就是中国的健康码。健康通行证在打完二支疫苗后发放，纸质或手机扫码任君选择。

8.10才开始实行，各种罢工游行等抗议活动已应声而起。有意思的是，那位带头组织抗议示威的小党领袖雅思利诺（Asselineau) ，在周五被确诊阳性，不得不在家隔离，告假缺席7.31周六大游行。这番神操作，该不是上帝的安排吧？

6.15宵禁解除后，法国大小餐馆酒吧和娱乐场所迫不及待敞开门扉。憋屈了一年多的法国人欢呼雀跃争相涌入，来一场“报复性消费”，“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悲催的是，还不到一个月，感染率再度飙升到每天二万多，政府顿时急红了眼。

在这里顺便解释一下，法国的统计数字，仅是核酸测试的次数。早先我也纳闷：法国6000多万人口，感染确诊600多百万，莫不是感染了1/10？

可我叫得上姓名的少说也一二百，仅有3位中招。1号是小区的保安，他入院住了两周。奇怪一家五口，老婆孩子都没被感染。

2号是私人诊所医生，年近七旬了，在一次家庭聚餐之后，他与兄嫂同时被确诊，“嫂嫂不幸离世了，”医生难过地说，“她患糖尿病多年，有家族病史。”

3号则是我一位女友，被家中清洁工感染。清洁工年轻无症状，女友今年76岁，发烧咳嗽了好几天，但她挺过来了。

后来我了解到，法国确诊数目实则是检测数目，许多人被确诊阳性后，在家自觉隔离期间，天天去药房检测，占位N个。实际上，法国居民中被感染者大约1—2%。

但无论如何，感染新冠病亡11万人，这个数字是真实的。死神青面獠牙，难道法国人不怕？

而纵观历史，法国人贪生怕死是出了名的。1870普法战争，德军在色当镇包围了六万法军，陷于重围的拿破仑三世高喊一声法兰西万岁，向德军交剑投降。初次世界大战拉开序幕没多久，法国政府便一众逃亡波尔多。

二战更糟，当德军绕过马奇诺防线进入法国北部，一路上诧异地看见成堆法军不战而降。他们长驱直入到了巴黎东郊，方才遭遇抵抗（马恩河战役）。而这时，法国政府早已集体辞职，把烂摊子甩给贝当元帅。贝当很快宣布投降，德国人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巴黎。

多亏了戴高乐，这位普通将军恰好因公务滞留英国，他远离炮火性命无虞，鸡血满满，次日通过英国广播电台向全世界宣布组建流亡政府，号召国民抗击德国侵略者，保卫法兰西！

说实话，若非英美一众坚挺，如今法兰西共和国早已在地图上消失了。法国人实诚，交谈中他们异口同声道：

“是啊是啊，法兰西人都是怕死鬼！不过话说回来，虽然胜仗很少，但法军的服饰灰常漂亮啊！尤其是仪仗队表演，超级吸引眼球！”接着坦率表示，自己也很怕死。其中一位甚至说：如果自己被敌人抓住折磨，很可能出卖同伙。当然这是自嘲，法式幽默。

凭良心说，法国政府为抗疫防疫使尽了洪荒之力，从去年三月中旬起，先后禁足了三次，每次6—8周，饱受民众抱怨。最严厉是第一次禁足，只允许1公里范围内购物散步遛狗什么的，不可超过一小时。出门必须携带出行证，注明理由与出门时间。

风声大雨点小，检查并不严格。那次禁足，我一共违规两次：第一次到邮局给留学伦敦的小朋友寄口罩，很顺利。第二次是去中超市采购，运气不好，回家路上迎面遇见了三名警察。他们检查了我的出行证，从身份证地址上发现我家远超一公里，其中一人当即掏出了罚款单小本。我忍不住吐槽：“不就是到中超市买点食品么，一个多月没吃家乡菜了！病毒是比较猖獗，可生活还得继续，是不是啊你们说？”三个警察对看了一眼，拿出罚款单那位把小本本揣回包里，摆摆手说：“OK OK，走吧！”

在这个国家，你遇事一定得先论理，别吃哑巴亏。七月初我去北郊体育场打第二针疫苗，由于与第一针间隔不到12周，起初被拒绝。我很不高兴，强调自己从老远过来，也不过就差几天嘛，难道让我再来一次吗？办事员无奈，只得跑去找负责人请示，最终我如愿以偿，打上第二针并拿到了健康通行证。

每次封城，效果都非常明显，眼看着感染率一天天下降，心情无比欢喜。而每日确诊数目降到几千的时候，法国政府就迫不及待地解封，解封！实在是的，禁足对政府而言，经济损失太大了！不说别的吧，光是所有因疫情关门的企业，政府必须替老板给员工发薪水，还得给商家补偿关门谢客的损失。

我一位任职中旅社的女友向我证实：对于高薪白领，政府次第补薪70%以上；对于低薪员工，则100%发薪。一个中餐馆老板也告诉我，政府除了给员工开薪之外，每月补偿给她1万欧元。这笔钱与餐馆营业时期的利润相差不大，完全保证了还贷，交租，以及生活用度。她笑道：“封城比开门接客省心省力多了，我赞！”

现实残酷无比啊，每次解禁之后，感染率都在两周后开始飙涨，毒你没商量！看着不行了，政府赶紧再度采取严厉措施。这回狼来了，法国要实行健康码制度。法国人不干了！

——进入游泳馆图书馆必须出示健康通行证？工作人员抗议：“八月酷暑，到咱们游泳馆图书馆的通常是低收入人群，他们没钱出去度假，现在竟因没有健康码而被拒绝服务，什么人啊你们！”

——乘坐火车大巴，验票员同时检查健康通行证？铁路员工抗议：“无票乘车可以开罚单，但人家花了钱买票，忍心赶下车吗？”

——医生护士包括访客等必须出示健康码进入医院（急诊病人除外）？医院员工抗议：“怎么可能把病人拒之门外？”“政府大概忘了什么是公立医院的职责！”

至于餐馆酒吧娱乐场所必须实行健康码制度，众人更是抗议声一浪高于一浪：“政府存心找茬啊，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

可怜的法国政府！

中国人爱说“父母官”，其实法国人心里也把官员当“父母”，只是西方的亲子关系与东方大不一样。在法国，乖孩子少淘气娃多，其中还有些泼皮儿。泼皮儿并不多，6700万人口中仅20万上街，1/335，如此而已。我的家庭医生告诉我，法国疫情病亡者基本上是耄耋老人和基础病患者。记得去年日感染3—3万时，死亡好几百，现在每天同样的确诊数，死亡只有几十，甚至是个位数。于是有人调侃：“老弱病残死得差不多了，政府瞎紧张什么呀！”

这话我听着不舒服，难道老弱病残就该死？7.31上街抗议的，大都是不愿打疫苗的“泼皮儿”。观察一下，如下几类为主：

1/20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认为感染冠状相当于患流感，对自己威胁不大，嫌约会打疫苗麻烦。近日竟有人突发奇想，在网上求感染（感染病毒转阴者可获得六个月的健康通行证），——够奇葩了！

2/近20年流行的自然主义者。这些人认为疫苗不是自然的，应该靠自身的抗体发挥作用，——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3/对政府不满的人。不少法国人认为马克龙越来越专制，看他不顺眼。呵呵，有比较才有鉴别，在我看来，马克龙太尊重民意了！西方首脑，最在乎的是老百姓手中的选票。

4/不喜欢被勉强做事，——这类人可能占多数。前几天政府给学校下了新规：从下学期开始，如果某班级出现一例阳性，那么该班级没有打疫苗的同学，不被允许回校上课。

这规定好啊，我一听就认定是善意，保护未打疫苗者。但法国人的理解与我风马牛不相及，他们一针见血道：“这是变相强迫全民打疫苗！”教育部长倒也老实，公开承认此项举措正是为了催促大家打疫苗。督促打疫苗，不也是为了大家嘛！唉，思维方式不同。所以我想说，西方根本抄不了中国的作业。即使小马哥想抄作业，老百姓不同意，他也无奈。

西方人的自由概念，是深入到了骨髓里，“不自由，毋宁死！”新冠疫情让崇尚自由的西方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们将继续付出代价。性格决定命运。其实放眼看世界，在新冠面前，哪一个国家不是损失惨重呢？一位法国精英阶层人士对我说：“我们的地球如同所有生命，终归要走向死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