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中篇小说：蓝莲花（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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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雪岚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刘雪岚，重庆市人，出生于20世纪的武陵山区，成长于80年代的酉水河畔，90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中文系。8小时以内的国家公务员，8小时以外的自由写作人。
爱好以看书观影视剧听歌种菜养花为主要内容的吃喝玩乐，以及安静舒缓不跟随大队伍的旅游，以及，我手写我心。
6、人生七苦之首
“唉，大城市呆久了，好想念家乡口味。可是，这——也太大坨太莽实了吧。”何华在一盆坨坨肉里扒拉着，嘴里嫌弃，眼里向往，筷子也并未收回。
因为何华说自己久在省城想念家乡菜了，她们特意选择了这家彝族风味的餐馆。但面对心心念念的坨坨肉酸菜鸡，何华却又叶公好龙起来
雯十分享受地吃着最喜欢的苦荞饼，看着何华面对眼前的家乡美味心口不一既爱又怕，就劝慰说：
“想吃就吃嘛，你又不胖，看起来正好。”
“唉，看起来正好的意思就是胖了，否则你们会直接说我瘦。”何华保持着一贯的人间清醒。
何华的确比以前胖了一些，当年两根长长的麻花辫子早已变成齐肩的时尚烫染，现在的她妆容精致，衣着讲究，浑身上下都是都市丽人的标准配置。
相比当初的干瘦骨感，雯真的觉得她现在的圆润恰到好处。
“顺其自然嘛，何苦自己为难自己。再说要吃饱喝足，才有力气从事减肥大业！”芳荤素不忌，接二连三大快朵颐。
芳继承了彝族父亲的基因，能吃善饮，而且属于随便吃都不长肉的那一款。她年轻时身材凹凸有致，在该发胖的现在仍然紧致苗条，招致了很多易胖体质的人由衷的羡慕嫉妒恨。
“人到中年不要太廋，会显皱纹的。哎，听说成都流行热玛吉，你去弄那个没有？”芳拿着一瓶半斤装的咂酒自斟自饮，一边问何华。
“暂时不想去，怕这些太新潮的项目不靠谱，等那些勇敢的少奶奶少幺妹们当小白鼠后再看情况。”
何华一直在皮肤美白方面不懈努力，即使自己的小麦肤色现在已经成为国际流行色了，仍然对芳那种白皙细腻十分向往。她没有告诉两个闺蜜的是，自己虽然没去做那个热玛吉，但已经做了几次号称有美白抗衰神效的果酸焕肤。
让她暗暗郁闷的是，虽然这次回来遇到的熟人都说她年轻态逆生长，但两个从来都直言相告的闺蜜今天并没有对她的皮肤夸赞表扬，这让她对那价格不菲的韩国技术的效果起了疑问。
“做了老样子，不做样子老。我要未雨绸缪，开始重金捍卫脸上的胶原蛋白了。”芳从汉族母亲那里继承了完美五官和肤如凝脂，对美容养颜一直高度重视，只是她长期以来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语言多于行动。
闺蜜聚会除了美容养颜，少不了谈情说爱，雯的二度恋情自然是重点话题。
但雯是慢热又内敛的人，再加上这段交往实在乏善可陈，面对两个闺蜜的八卦盘问，她谈兴索然。
“你是不是觉得遇到了传说中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看到雯的兴意阑珊，芳又一次担心地问。
“唉，说是鸡肋有点刻薄他了，算是鸡脯吧。虽然肉头厚实，无骨无刺，是货真价实的一块净肉，但是却淡而无味，口感既绵又柴，吃起来令人万分惆怅……”
“哈！哈！哈!最喜欢你这脑回路清奇了，啊哈哈哈……”
雯的话让芳又一次发出了拖拉机般的笑声，何华也差点把嘴里的鸡汤一口喷了出来。
雯却笑不起来，甚至觉得嘴里细嫩鲜美的坨坨肉都变得口感既绵又柴起来。
鸡脯的比喻并非雯的原创，是她在一篇公众号文章中看到的妙喻。比起自己曾经动用那12个词24个字的笨拙，雯觉得这个比喻真是简单明了又形象生动。
鸡肋鸡脯和那12个高大上的词语所表示的，其实都半斤八两，都不是雯想要的，她真的有些惆怅了。
雯觉得这个经常荣获先进表彰的李老师，一脑子的框框架架，满腔的红色鸡汤。与他在一起，雯常常有中学时候上假期补习班的感觉，就是那种明明知道正确有益但就是不想参加，心里满是既想迟到又想早退的无奈和无趣。
雯当年已经上够了补习班，现在的工作单位规矩多意趣少，她不想宝贵的业余时间也变得枯燥无味，更不愿意有限的余生因为身边人的寡淡无趣变得无聊漫长。
“你们都是一类人呀，工作单位又算是同一个系统，共同语言应该很多的嘛。”作为牵线人推销员，芳深感售后三包责任重大。
“啊？！意思是我有这么温？我就是这样木？——是不是一不留神就说出了真相？”没想到芳的话让雯产生了负能量联想，她气得作势摔勺摔筷起来。
这让芳乐不可支，又一次笑得东倒西歪。
“唉，搭伴过日子嘛，找到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其实何华也觉得这个李仁良并非雯的最佳人选，但因为是芳张罗介绍，她不便唱反调。
何华内心觉得再婚女人就像商场的过气货品甚至是残次品，应该打折降价。虽然不靠谱的芳介绍的这个人选她也并不看好，但雯这样的矫情挑捡，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何华看着两个人没心没肺言不及义的笑闹，暗地替她两惋惜和着急。她们在黄金择偶期没有好好地利用资源，现在两个人都单着，却仍然不知死活的不接地气，一味自我感觉良好地蹉跎岁月。
“现在中年男人的三大喜事，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而二婚女人在婚姻市场上，就被动得多……”何华耐心地等待两个人的笑闹暂告段落，停了筷子准备谆谆告诫。
“你不就是说，二婚女人不值钱，不鲜不嫩让人嫌嘛！”芳快人快语，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何华的意思。
“一句俗话不会无缘无故的流传，一定有他的现实基础。女人的黄金择偶期太短暂了，不得不承认，女人四十老大妈，男人四十一枝花这些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意思是大妈我不能挑选，只能被挑选，所以找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雯的脸沉了下来。
“额，我的意思是，当初你已经过了一把真爱的瘾，现在应该接地气了。二婚的女人，的确不能太过挑剔。”何华连忙解释。
“婚姻的自主选择，是多么宝贵和重要。而且我认为恰恰是第二次婚姻，反而有更多自主选择的条件。”雯也停了筷子正色说道。
“因为，在我看来，第一次婚姻或许会因为有生育的任务，也许会因年龄等原因妥协将就。而如果是不再有生育任务的婚姻，就更可以尊从内心的意愿，有更自由更纯粹的选择。”
“对，就像购房，第一次买房是刚需，可以将三就四先买一套，但第二套就应该是改善性住房，要提档升级。就像买包包，第一个也许只能买平价品，再买第二个就要奢侈品牌了……”芳用不伦不类的比方旗帜鲜明地支持雯。
“结婚成家永远是刚需。一个人孤孤单单，午夜梦醒，枕畔孤寂，好悲催嘛。”
在两个空室无人的闺蜜面前，何华双眉微蹙，保养精致的脸上又一次露出大写的同情。
“午夜梦醒，枕畔孤寂的确悲催，但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更是痛苦。所以“怨憎会”排在“爱别离”前面，成为人生七苦之首。”雯并非故意与何华针锋相对，这本是她长期以来的观点。
谁都希望双宿双飞，但雯坚定地认为，如果与自己同宿共飞的那个人，话不投机相看生厌，或者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在人生有限的时间和家庭这个有限的空间里零距离朝夕相处，那会是多么痛苦的折磨。
“是啊！那些不中意的男人，拿来当摆设都嫌占地方！如果与一个不喜欢的男人耳鬓厮磨，我会恶心得连脚板心都想吐。”芳的表达更是简单直白。
“当然是要认真选择，但关键是要把握好选择的标准，软件硬件都要考虑。”何华觉得两个人都没有get到自己的点，但又不好说得太直白。她觉得雯第一次按照自己的标准千挑万选的那个李骏就不行，现在有了第二次机会，人到中年的她却还在上一个错误中执迷。
何华了解过李仁良，他的社会关系中没有一个是有分量上级别的人，为此她曾经专门电话给雯提示过，可是雯却仍然不开窍，对这些硬件因素不以为然。
“人要立足现实，现实中绝大多数婚姻，除了所谓的两情相悦，其实更多的是包含其他成分的。”何华决定再苦口婆心一下。
“是的，我承认，现实中的婚姻，的确形形色色，许多都包含着其他成分。但就我自己而言，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为了自己崇高的革命理想，也许会像《潜伏》的女主角一样，与不爱的革命战友勉强凑合，比如……”
“比如为了卖身葬父，我也会委曲求全！”已经让半斤砸酒见底的芳兴奋起来，抢过话头，掷地有声。
“嗨，现实中的婚姻形形色色，其实无非像买房一样有几个类型！”芳这几年炒房顺利，斩获颇丰，喜欢动不动就用买房说事。
“买房无非是刚需、改善换房、投资3种情况，婚姻也一样哦！有的是刚需，时间到了非结不可，找一个差不多的结了，比如我与娃他爹的婚姻。有的是改善换人——比如杨部长休了母夜叉……”芳满面笑容看向何华，看到何华正要开口，连忙抢着说到：
“也比如我自己，主动休掉了出轨前夫哥——这种就属于改善型。”芳以身作则自我为例，成功地让何华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还有的就是投资，找得好选得准，一本万利，赢得满盆满钵。”芳瞄了一眼雯，又把邪魅的笑脸转向何华：
“就比如你一开始就接地气有眼光，选得对选得好，一嫁解千愁……”
芳因为喝了酒，夸张打趣口无遮拦，又一次让何华小尴小尬起来。
说何华一嫁解千愁是夸张打趣，但婚后的何华的确生活事业顺风顺水，大小家庭人财两旺。夫妇俩升迁上位事业有成之外，亲朋好友那些当兵求职，选校就医，购房打折等等大小事宜，她总有事半功倍的便门捷径，而且乐此不疲。
特别是在家乡布拖县，几乎没有她何华搞不定的事情。所以成功在线志得意满的范儿，就时不时在她身上彰显出来。
一次她们三人一起到布拖县小玩，简单的自驾游被何华扯来了好些人显能量，芳不胜其烦，又看到她在亲朋好友面前的摆谱，就当面就揶揄她：“衣锦还乡，霸气侧漏！”让何华差点下不来台。
但芳对何华总是兄弟阋墙，窝里斗完就一致攘外的。
半年前因为杨三点的又一个花花事件面临失控，何华为之煞费苦心而又无能为力，眼看着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当身边的瓜众都兴奋地且听下回分解时，是芳以娘家人的姿态，与杨部长来了一场单刀会。
也许是因为芳的伶牙俐齿，也许是因为芳的父亲曾经对杨部长有提携之恩，再加上芳很有分量的前夫等原因，总之是芳成功地让即将狗血的剧情悄悄咪咪地打上了句号。
那天晚上，她们吃吃喝喝，八卦闲聊，话题山重水复旁逸斜出，观点不一而足稀里糊涂。
唯一求同存异的共识是：无骨无刺的一块净肉弃之可惜，口感不佳也许是烹饪不对火候不到——所以雯大小姐应该端正态度放下身段，继续与李主任交往了解。
7、离离山上苗。
按照两个铁杆闺蜜的谆谆教诲，雯态度端正地赴了李仁良的周末约会。
雯与李仁良的约会总是平淡无味话语寥落，不过这次李仁良因为有要事相告，谈兴颇浓。
李仁良告诉雯，下个月他先要去成都参加一个工作会议，然后到北京参加两个月的业务培训，培训后还有参观考察活动。而所谓的参观考察，其实是去北京周边的风景区旅游参观。
这种学习培训加旅游观光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美差，李仁良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但自得之意很是溢于言表。
李仁良还含蓄而明确地告诉雯，下学期他将升任副校长。
“以后，不只是嫣儿中学选校择班，就是亲朋好友有这些事情，你都尽可以放心了。”
他这样稳成持重的人如此这般提前预告加承诺，让雯有些意外，觉得与他的一贯风格不符。她真诚地表示了祝贺和与有荣焉，同时也弱弱地声明自己没有亲朋好友需要选校择班。
即将到来的分别让李仁良明显有些依依不舍，而雯想到马上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不用见面，竟在心底有一种解放了的轻松感。
雯甚至觉得，这两个多月的分离来得正是时候。所谓距离产生美，拉开距离才能够横看成岭侧成峰，但愿远程交流能让两个层层包裹的中年人敞开心扉，找到感觉吧。
李仁良知道雯是独生女，父母都是外地人，在西昌亲友不多，特意安排晓辉关照雯。他一再强调这个表弟是勤快人，雯有需要时随意支派不要见外，这让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她觉得这个安排全无必要。
雯对晓辉第一次钓鱼时的冒昧饶舌早已释然，此后他也再无任何欠妥唐突之言行，但雯知道自己与晓辉不是一路人，并不打算与之有过多交集。
晓辉算得上是本地的官二代兼富二代，他大学毕业后对父母精心安排的铁饭碗不屑一顾，执意经商创业。因了颇有背景的父兄，短短几年下来，他就公司兴旺事业有成，为人行事总是一幅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派头。
晓辉的成功自得让雯想起草根出生的李骏。当年李骏下海经商，全无人脉资源和社会关系，只能凭着自己的才干艰苦打拼，才让自己的小公司站稳脚跟，哪能够像晓辉这样事半功倍，躺赚躺赢。
雯想起那首有名的《咏史》：
郁郁涧底松，
离离山上苗。
以彼径寸茎，
荫此百尺条。
世胄蹑高位，
英俊沉下僚。
地势使之然，
由来非一朝。
其实雯明白，“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的生活现状，“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的社会现实从古至今，由来非一朝，岂只李骏和晓辉，也岂能用他们来对应比赋。
雯也明白，这个晓辉不一定就是径寸茎、山上苗。但在自己心里，李骏算得上是百尺条、涧底松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的原因叠加起来，让雯内心深处总是看晓辉不太顺眼。
晓辉全然不知或者不管雯对自己的不顺眼，尽职尽责地为自己的表哥履行着“助攻手”职责。他很善于在需要的时间出现或者消失，鞍前马后的服务协助工作做得很是到位，倒也让雯讨厌不起来。
因为李仁良性格太过老成持重，雯又表现得矜持沉静，要不是双方分别有晓辉和芳这两个好事之徒的大力搅合，雯与李仁良的交往就真有点难以为继了。
随着交往的增加，雯发现晓辉虽然热衷吃喝玩乐，但并非纵酒狂歌空度日的耍公子。他的公司虽然借了父兄的荫庇和助力，但他自己也经营有方且勤勉敬业。而且他性格爽朗大方，幽默风趣，三观和行为也都正派，并没有官二代的骄横富二代的铜臭。
但是他那些任情适性、及时行乐的作派，优越感和自信心随时爆棚的言行，让雯既欣赏又有距离感。
据说现在是3年一道代沟，雯算了算，虽然同为80后，自己与他刚好两道沟。
虽然同样有两道沟，芳与晓辉、林丽这一对年轻人却意趣相投，相见恨晚，很快打成一片。
李仁良外出后，他们组织的各种吃喝玩乐活动有增无减花样翻新，也常常拉着雯参加。也许是李仁良不在场，雯少了很多拘束和刻意，在这些聚会中倒能够畅所欲言，身心轻松。
8、鸟已飞过
西昌虽然有小春城之称，但真正的春季总是短暂得不易把握，几番风雨之后，阳光炽烈但气温不高的如春之夏，就悄然来临了。
一个天气晴好的周五，晓辉又一次积极张罗着组织大家第二天去野外游玩，说是在安宁河畔发现了一个乘凉吃烧烤的好地方。其实是因为芳终于与赵老师一刀两断了，需要散心疗伤。
雯觉得晓辉这个安排真是善解人意，爱热闹怕孤独的芳一定喜欢。她第一次分外热心地响应晓辉的号召，还主动揽过了准备烧烤食材的任务。
对芳的这次情殇，雯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这一年多来，那个风流倜傥的赵老师把软饭吃得理直气壮，把劈腿说得清新脱俗，而且还参禅说佛故弄玄虚，仿佛朝阳区跑出来的山寨散养仁波切。
芳决定结束这段已经变质得让自己痛苦不堪的感情时，赵老师还在丽江采风采花，乐不思蜀。芳等不及赵老师的归期，就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
当芳跨进那个布置得文艺范十足的纳西小院时，正是阳光明媚的上午。院角一大簇火红色的三角梅在金色的阳光下恣意盛放，一如芳心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三角梅旁边的藤编小圆桌上，平板电脑已经打开，各种美轮美奂的照片正要次第展现。桌上有一瓶打开了的红酒，有一碟精致的鲜花饼，还有舒缓的轻音乐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总之还是惯有的场景配置，还是熟悉的文艺画面，只是桌边的女主角比芳年轻许多。
妆容精致，白裙飘飘的芳带着一阵香风，施施然来到小桌前。她面无表情，风姿绰约，既美又飒，十分吸睛抢眼。
芳的出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让赵老师的侃侃而谈和文艺女的一脸崇拜都瞬间定格。
都以为一场撕逼大战就要上演，连不远处俏丽的客栈老板娘也放下了手机朝这边张望，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担心。
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芳平静地拉过一把藤椅优雅坐下，先是礼貌地对瞪大了眼睛的文艺女青年点头致意，然后转头对赵老师亲切地说：
“这个院子比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一家条件差了许多哦！是不是最近囊中羞涩？才选了这么LOW的地方？”芳语带讥讽，但一脸的温柔浅笑却又亲切得像关爱弟弟的姐姐，甚至是宠溺爱子的慈母。
不待满脸尴尬慌张的赵老师回答，芳收了笑容声色严峻地说：
“把我的房门钥匙，照相机还给我，银行卡就算了，反正里面也没有几个钱了，我过几天就销卡，你要用就赶快用吧。”
“咳，咳，这个，这个……”赵老师功能强大的语言系统仿佛瘫痪，支吾几声，终不成语句。
“本来是想等你回去后再说的，但是我等不起，就特意赶过来了。你知道我是性急的人，我真的是一天、一小时、一分钟都不愿意和你有任何关系了。”
芳说完，伸手拿过桌上的酒瓶，给两个杯子里各续了一点，握着瓶子一左一右与两个高脚杯各碰了一下，然后抬手仰脖，直接对着酒瓶喝了一大口。
仿佛是玻璃的清脆碰响让赵老师的语言系统得到恢复，他站起身急切地说：
“芳芳，芳！你听我解释，一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钥匙呢？”芳用力把酒瓶杵在桌上，不耐烦地打断了即将开始的深情款款。
“把钥匙给我！”芳瞪了一眼已经振作好精神，准备又来一场洋洋洒洒深情告白的赵老师，语气里有了不耐烦，眼神里增加了凌厉。
在芳犀利的逼视下，赵老师修长白皙的十指灵动翻飞，在浑身上下的衣兜里摸了个遍，终于很不情愿地摸出一把钥匙，恋恋不舍地轻放在桌沿。
芳站起身，左手取过桌上的新款骑士相机，右手拿起钥匙看了一眼，就对着院角的垃圾筐扬手扔去。
那把带着赵老师请亲手打磨的，据称意味着永结同心的菩提子挂件的钥匙，就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准确无误地飞进了垃圾筐。
芳从垃圾筐收回目光，转头对眼珠兀自乱转的赵老师说：
“其实我已经换了最新款的电子门锁，之所以来收回钥匙，是需要这个仪式来表达与你一刀两断的决绝。”
说完，她转脸温和地向旁边的文艺女说：“妹子，我割肉止损了，你好自为之吧。”
不等呆若木鸡的两个人答话，芳拿起桌子上的红酒瓶，扬长而去。
跨出院子大门时，芳又扭头大声对赵老师说：“你的所有东西，已经打包交给快递了，你会很快收到的。”
小院又恢复了平静，俏丽的老板娘放心地又玩起了手机。天空中没有翅膀的痕迹，而鸟已飞过。
“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老子心里MMP，脸上笑嘻嘻，文明礼貌，端庄优雅，完全符合你老人家一贯提倡的五讲四美三热爱要求。”
芳在雯客厅的沙发上作葛优瘫，得胜回朝般向雯讲述着自己丽江之行的壮举时，已经是她从丽江飞回来的第二天了。
雯听得痛快又痛心，嗔怪到：
“你去丽江也不告诉我一声，为什么不叫我陪你一起去？”
“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这点小KS我一个人可以搞定——不要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我已经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了。”
在游人如织的丽江街头，芳一手握着红酒瓶，一手夹着香烟，新款爱马仕拎包和缴获回来的照相机分挎两肩。她优哉游哉地逍遥漫步，目光坚定，脚步轻盈，一边抿着红酒一边吞云吐雾。
“大半瓶红酒被我不知不觉就干完了，一颗下酒的花生米都没有，是不是很潇洒的啊！”芳仰靠在沙发上又一次吞云吐雾，得意地自我表扬。
“这画面，很精彩吧？哎，如果拍电视剧，此处应该有慢镜头吧？或者是面部大特写？嗯，应该是七情上面，双泪长流还是深不可测的面瘫相呢？——至于音乐，是用节奏强烈的咆哮体还是缠绵悱恻的咏叹调呢？”
芳倾身向前眨巴着眼睛向雯征求意见，旋又仰倒在靠背上，翻着大眼对着天花板作思考状，仿佛真的在讨论艺术创作。
唉，真是没有辜负从小到大的艺术培训啊！看着芳在沙发上前仰后合地折腾，洋洋洒洒地嬉笑怒骂，雯哭笑不得，心里倒是放心不少，知道芳一定会自疗自愈，渡过危机的。
“我该听你的劝，早一点割肉止损——不过说来也怪哦，前两年炒股的时候，每当姚明进去潘长江出来，我都心疼得直骂娘。但是那天我手拎酒瓶在丽江街头漫无目的地转悠，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心里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其实算起来，被他浪费的钱财，可以抵得上好几个在股市里腰斩的姚明了……”
“那个倒霉的文艺女我没有认真细看，我刚到桌子边的时候，她就恼怒地起身作式要走，却又扭扭捏捏地在桌边一会站一会坐的。唉，她肯定想看好戏，哪里舍得走嘛，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狗屎运的——唉，也不知道她会有怎样的结果……”絮絮叨叨半天，芳还兔死狐悲，为自己的情敌担心起来。
雯一边拾掇着烧烤食材，一边回想着前几天芳讲述的丽江之行，长吁短叹之余，也为芳的潇洒止损而点赞。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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