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生死两茫茫 —— 纪念911事件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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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仇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老仇，出身于一个牙医世家，家族中上下四代有男女老少十数人以牙科医生为职业谋生。年轻时因社会动荡恳学无门，居无定所工无定种，为生计所迫曾混迹于多个行业职场，先后做过建筑小工、纺织男工、文化馆杂役、机器维修工、文工团小提琴手、白铁匠人…等等。后来世事变迁时来运转，考入大学研习口腔专业，算是有了一技之长得以安身立命。医学院毕业即留校，从事口腔医教研工作十数年，赴美后成为牙医又工作多年。老迈时闲坐，偶有陈年往事涌上心头，信笔拈来与朋党分享。有友人读后推荐给《渡十娘》公众号，得以形成文章发表，自娱娱人。

图片来自网络

玛丽亚是我在帕萨迪纳市一个牙科诊所工作时的护士长，像生活在洛杉矶我们身边那些大多数老墨一样，她也来自一个信奉天主教的家庭，所以父母给她起了个与圣母同样的名字，那是一种宗教传统和虔诚。

国人在口语称谓中喜欢用一个“老”字，既省事又显得热络，与年龄长幼无关。比如管邻居叫老王，农民叫老乡，洋人叫老外。在美国的华人世俗社会里，也还保留着这个习惯，管国人叫老中，美国人叫老美，印度人叫老印，墨西哥人叫老墨。

老墨有白墨和黑墨之分，正如国人有南方人和北方人之分一样。白墨在外貌上更接近西班牙人，五官的立体感很强，双瞳集中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如欧洲高加索人那般白皙，所以被称为白墨。黑墨的外形更接近美洲印第安人，五官比较平面化，两眼间距较远，鼻梁扁宽，皮肤黑黄，所以被称为黑墨。玛丽亚的长相像是白墨和黑墨的混搭，身材矮胖五官平坦，但皮肤白皙透亮。

墨西哥以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后来西班牙语就成了墨西哥的官方语言，墨西哥人也成了西班牙人和美洲印第安人的混合后裔。美国加州有很大一块儿地方以前是属于墨西哥的，所以许多城市和街道名字都是以西班牙文命名。我生活和工作所在的洛杉矶，就是西班牙语“天使之城”的意思。在加州，特别是洛杉矶，老墨很多。

玛丽亚其实并不是墨西哥人后裔，她的父辈来自中美洲的某个小国，大概是危地马拉、洪都拉斯或萨尔瓦多那些国家中的一个。中美洲国家也多是以西班牙语为官方语言，不过他们说西语带有明显的地方口音，与老墨的西语不同。只要开口说话，他们彼此之间很容易区分谁是从哪国来的，就像老中们仅凭口音就知道谁是河南人或四川人一样。但他们说西语在我们这些老中听起来都一样，所以就统称他们为老墨。

像许多出自老墨家庭的美国二代移民一样，玛丽亚的第一语言也是西语。大概是因为打小在美国学校读书的缘故，玛丽亚说英语和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没什么两样。有许多老墨虽然入了美国国籍，但他们仍然视自己为墨西哥人。洛杉矶市中心有个林肯公园，每逢老墨的民族节日，公园四周都会飘扬着许多墨西哥国旗，男女老墨们在一起载歌载舞，吃着他们自己的传统食物，说着他们自己的语言，唱着他们自己的歌，让经过的路人们觉得彷佛是到了墨西哥城一样。

老墨们互相之间很帮扶，认识的或不认识的都是如此。很早以前曾读过《时代周刊》杂志的一篇专栏文章，文中还插有几张摄影记者抓拍的照片，上面显示的是一列货运火车，车顶上坐着一些从危地马拉和萨尔瓦多等国穿越墨西哥的非法移民，企图从美墨边界偷渡赴美。沿途铁道两旁不断地会有些墨西哥居民以塑料袋装着水瓶和吃的东西往列车上抛去，给那些毫不相识的偷渡者送上救命的水和食物。文章作者还解释说，铁道两旁的那些居民都是穷人，平均每人每日的生活费用大约在一美元左右。

现代革命京剧样板戏《红灯记》中李奶奶说过一句道理，“穷不帮穷谁帮穷啊？”

全天下的劳苦大众，心同此心，理同此理！

这些年因为生育率居高不下和其他因素，老墨已经成为加州最大的族群，超过白人、非裔和亚裔了。在这个阳光之州，许多城区、果园和农田里脏活累活苦活的工作场地，都能见到老墨的身影，他们是加州体力劳动者的主要人力资源。

不知是什么缘故，相处久了总感觉老墨很像老中。长相肤色接近，生活习俗也类似。老墨的家庭观念很重，兄弟姐妹多，一大家子都生活在一起，相互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在饮食范围上，老墨也类似老中，猪牛羊鸡鱼虾蚌蟹都吃，连牲畜下水什么的也在菜单上。老墨在性格上很朴实，吃苦耐劳循规蹈矩不出大格，这点也像老中。

老墨还比较顾家，在美国讨生活的老墨这一点上尤其像老中。第一代移民在美国打工挣了钱会寄回老家买房置地，第二代第三代移民后裔在美国休年假的时候，也时常回墨西哥和中美洲的老家探望他们的祖父母。看起来在社会观念和生活习俗上，老墨和老中似乎有一种天然的类似或血缘的相近。

大约九成以上的老墨都是天主教徒，一年里最重视的节日就是圣诞节。诊所里的老墨每年圣诞节前都会依照传统互赠小礼品，我们这些外来的医生也随行就市，在过节前几个星期就要准备些礼品好做交换。老墨们在男女关系上比较开放，交换的礼物中会有些性生活情趣用品。按惯例，收到礼品时大家会当面撕掉包装打开来看，每当这时候无论是送的收的还是周围看的，个个都无需言绘乐不可支。

有一年玛丽亚在圣诞节前就提前休假回老家了，没来得及和大家互赠礼品。节后她从中美洲的老家带回来好多圆珠笔，诊所的每个人都分到一支。圆珠笔的柄端有一英寸左右的区域被彩色丝线整齐地缠绕着，上面编织有每个医生护士技工和前台工作人员的名字，作为个人的专属用品和纪念品。这支笔直到今天我还留着，一直舍不得用。

礼品并不值钱，值钱的是这个心思！

美国人不太谈论自己的私事，也不好打听别人家的八卦，这是个社会也是个职场的潜规则。诊所里的老墨不吝这个，自己有什么家长里短的就哇啦哇啦说给人听，聊天的时候也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在这点儿上老墨老中都一个德行。

听玛丽亚说，她是出生于美国的第二代移民。家里的兄弟姐妹大概有七、八个之多，都是一个爸妈生的。玛丽亚是姐妹里最年长的，她上面还有一个大哥，时任美国海军一艘导弹驱逐舰的舰长。

玛丽亚的钱夹里有一张全家福照片，在诊所里时不时会拿出来炫耀一下。照片的后排正中站立者就是大哥，在阳光下的草地上，大哥身上白色海军军礼服的上校肩章熠熠生辉，周围七七八八高高低低站着的是弟弟妹妹们。每当对别人指认照片上的大哥时，护士长都一脸的骄傲，还会特意向观者问一句，“这可是个人物，对不对？”

玛丽亚在诊所里当护士长也像在家里当大姐，长袖善舞吆三呵四地半分钟也不肯停歇，医生护士常被她指使得团团转。手下的小老墨凡是在工作上捅了点娄子，她都会像抱窝鸡般地先遮掩一番，有点护犊子，这一点老墨也挺像老中。

护士长家的孩子个个都挺出息，除了玛丽亚自己之外，别的孩子都读过大学。最有出息的当数大哥，其余的兄弟姐妹要么是公司高管要么是写字楼白领，就她一人读书最少工作最差收入最低。但她无论在家中还是在诊所里，都是一个压力最小心情最好笑声最多的女子，整天乐呵呵地不知烦恼为何物。

有时候真觉得金钱和地位，与幸福没什么关系！

2001年9月11日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帕萨迪纳的诊所上班，诊所里也一如既往地忙碌。工作间隙时有一个护士跑过来找我到前台，让我帮她们看看候诊室的电视节目里，正在播放的究竟是电影还是实时的新闻报道。只见在当时的屏幕上，地处纽约曼哈顿下城世贸中心双子塔中的一座，正冒着浓烟像是着了火。接下来就看到，电视里反复播放一架飞机撞向双子塔中的另一座，我们大家这才意识到纽约出大事了！

后面看到的景象就更令人心惊了，世贸中心双塔在燃烧中双双倒塌，巨大的浓烟和灰尘布满整个天空和街区，周围灰头土脸的人们在四散逃命。这时诊所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和病人都停下了治疗，走到候诊室站在电视屏幕前观看CNN电视台的实时新闻报道，人群里不断有人在发出叹息：上帝，上帝啊……

我注意到那天护士长玛丽亚似乎目中无物一脸茫然，整整一天都无心工作，不停地在诊所里向外打电话。听别的小老墨说，玛丽亚的一个亲妹妹就在纽约世贸双塔正对面的一座写字楼里工作。世贸大楼倒塌后，这个妹妹就与全家人失去了一切联系。

临下班时，玛丽亚向诊所主管请了一周的假，说她要连夜飞往纽约找寻妹妹。在她的潜意识里觉得这个妹妹可能出事了，无论如何，她都要亲自赶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能不能找到人。当时我们诊所里所有的同事都安慰她，说妹妹可能逃走了，正躲在哪栋楼里或哪个朋友那儿无法联系家人。还说世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厄运偏偏落到我们头上？

第二天上班，听护士们说玛丽亚给诊所打来了电话，说由于当天纽约和华盛顿地区上空的禁飞令，她只好连夜飞往了临近一个州的机场，租了一辆车自己驾驶着辗转绕道前往纽约。接下来的一周之内，她都要待在当地，设法搜寻妹妹的消息和下落。

诊所里恢复了往日的工作，只是比平日消沉了下来。

一周后，护士长回到了诊所。她不是来上班的，而是向主管请了半年的长假。玛丽亚住在纽约的那一周，并没有从官方获得妹妹的半点消息。她和全家人商量过了，打算一个人再赴纽约长住半年，继续寻找妹妹的下落和任何可能的讯息。如果半年的期限过了，还未能得到妹妹的任何消息，她们全家就只能放弃所有的希望和努力了。

911恐怖袭击事件，导致至少2,996名无辜人员死亡，受害者来自世界9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就有两岸三地的21位华人！这个死亡总数包括1，115名失踪或遗体无法搜寻到的人员。玛丽亚的妹妹，就在这个失踪者的名单上。

对于我们这些事件的旁观者来讲，911事件中死亡和失踪的那些人，无论多少都只代表遇难者的一个数字。而对于玛丽亚全家和所有死者的家庭来说，这个事件并非是死了2，996个人那么简单，而是死亡这件事发生了2，996回！

除了确定的死亡人员之外，更令人揪心的是那些失踪或无法搜寻到的人员。他们的家人像玛丽亚一样，在这个事件后都陷入一种希望和绝望交错掺杂的矛盾心情里。而这种心理上的不确定性导致的焦虑和精神折磨，远远超过面对一个死者的哀伤。

还有什么比生死两茫茫更使人心痛的吗？

有，那就是连生者也随之而逝了！

图片来自网络

位于洛杉矶中心的南加州大学，是美国大学里外籍学生人数最多比例最高的私立大学，学校里的众多外国学生来自全世界130多个国家和地区。进入到这所学校的校园，见到东西半球的各色人种男女学生们，会有种来到纽约联合国大厦的感觉。2001年，我的一个北医口腔学弟就是这所大学里牙科学院就读的国际学生。

听这个学弟讲，他们牙科学院里有个来自印度的女生，新婚还不到一年。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宗教修善的缘故，那个印度女孩非常温顺恬静，对人十分友好。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在平日的生活和学习中，也都刻意地保护着她的这份善良。

911事件发生的那一天，印度女生的丈夫正好在美东出差，所乘飞机恰巧就是新闻报道中恐怖分子所劫持的四架民航班机之一！

在当天的事件通过电视新闻播出后，那个印度女孩担心极了，整个白天都不吃不喝，一直坐在电话机前，连续不停地给航空公司拨打了数百通电话，可一直都无法接通。班里同学的心也跟着一起吊在半空中，有同学还找到熟人或朋友帮忙，设法与航空公司内部的员工联系，也都未打听到任何有用的讯息。那一天，美国各大航空公司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绝大多数的航班都被取消，所有的问询电话都是忙音，各个航空港内外都是混乱一片。

直到晚上10点多钟，印度女孩才终于打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在电话那端，航空公司的特别工作人员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证实她的丈夫就在一架被劫持后失事飞机的登机旅客名单上！

在得到航空公司的消息后，印度女孩就彻底崩溃了。后来的那些天，她终日以泪洗面精神恍惚。自事件的第二天起，同班的女生就自发地组织起来，还排了一个日程表，轮流和印度女孩在一间屋里同吃同住来照料她的生活起居，男生们也帮忙打理她的所有对外事宜。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两、三个月，直到印度女孩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大家才各自恢复了以往的正常生活和学习。

不料在这之后几个星期的一天夜里，印度女孩在寝室里悬梁自尽，追随自己亡夫的魂灵而去！

在印度女生追思会的那天，全班男女同学都去了，大家在曾经朝夕相处的同学棺木前抱在一起失声痛哭，个个泣不成声。每个同学都在深深地自责是因为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这个印度女孩失去了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念。

911事件后的第二周，玛丽亚要再次赶赴纽约，这次她是准备在那儿长住了。诊所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有些依依不舍，大家心里明白，就是半年的寻亲期限过了，护士长也不会回诊所来了，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让她最初得知伤心消息的地方了。我们大家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才好，这时候所有的安慰都失去了意义。

临走时，玛丽亚到医生办公室来与我道别。

她问我：Q医生，你知道制造911事件的是基地组织吗？

我回答：知道。

她又问：你知道基地组织的大本营在巴基斯坦吗？

我又答：知道。

玛丽亚最后问：你知道巴国的身后有个大哥吗？

我没回答，只迟疑地微微点了下头。作为诊所里唯一的中国人，我当然知道护士长的问话是什么意思。但我无法分辨，在这个问话背后的潜意识里，究竟是单纯的询问还是某种责问？！

然而，这些问话也让我对玛丽亚的认知感到有点意外，相对于有几十年反帝反修光荣传统的国人来说，这些都算是小儿科式的国际政治知识。但美国人比较自我也比较大条，他们平日关心的除了挣钱，就是医疗保健和社会福利等生活小节，缺少那种“胸怀祖国，放眼世界”的博大情怀。好多美国人根本就分不清巴基斯坦和巴勒斯坦是两个国家，就是知道巴基斯坦，也闹不明白这个国家到底是在纷乱的中东还是人口众多的亚洲，更不用说这些国家在国际社会中那些错综复杂的地缘政治关系了。

我无从得知作为教育程度不高的护士长玛丽亚为什么会知道并关心诸如此类的国际关系，是因为这次妹妹在911恐袭事件后失踪的原因，还是平日受那位海军驱逐舰舰长大哥的影响所致。

自从那天分别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到过玛丽亚。只是后来听诊所的小老墨说，在纽约呆了半年后玛丽亚回到了洛杉矶的家中。但她最终还是未能获得关于妹妹的任何确切生息，玛丽亚妹妹的生命永远定格在911事件中那1，115名失踪者的名单上了！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刚来美国时我去过一次纽约，也像许多国内外的普通游客一样，排了几个小时的长队，乘坐高速电梯登上纽约地标性建筑的最高楼——世贸双塔的顶端，俯览大纽约地区的全貌。后来在电视新闻中目睹了世贸双塔的倒塌，这让我曾经的世贸之旅成为人生绝唱。接下来的日子，又亲眼目睹亲耳聆听了发生在自己身边911事件受害者的经历，让我对这个事件的感受与那些和整个事件无甚关联的旁观者们大为不同。

911事件发生在美国，但这个事件影响并改变了整个世界。在事件前，所有接机送机的亲友都可以亲临机场内的登机口，抒发送机的离别之意和接机的兴奋之情。但在事件后，全球所有的国际国内机场都设立了安检门，除了对乘客严苛的安检制度以外，接送机的亲友们也只能在机场的大门外，远远地与亲人迎来送往了。另外，在遇到劫机时，各国航管局也不再像以往那样，要求空乘人员和旅客与劫机犯保持合作态度了。

然而，国际反恐的共同代价还不仅仅体现在空中交通运输方面。

911事件过去二十年了，许多人在记忆中都渐渐淡化了对这次恐怖攻击事件的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人都会遗忘。每年的9月11日，位于洛杉矶的南加州大学校园里那块巨大的草坪上，都会插上2，996面彩色小旗。每面旗子都代表一个911事件的遇难者，代表一个无法忘却的纪念。

就在911事件发生后第十年的2011年5月2日，911恐怖攻击行动的幕后策划和指挥者奥萨马·本·拉登，被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击毙于巴基斯坦的阿伯塔巴德。

在得知这个新闻的当晚，我回家翻出玛丽亚送我的那只圆珠笔。笔芯里的油墨已经完全干枯不能写字了，但笔杆上用彩色丝线编织的名字，仍依然醒目！

后记

二十一世纪有两个事件改变了全世界人类的整个生活方式，一个是发生在二十年前的911事件，另一个就是现在的新冠疫情。两个事件的相同之处是，911事件虽然过去了，但恐怖组织对平民的生命威胁依然时时存在；而新冠疫情对人类社会的危害，现在也还远远看不到终点。二者之间的不同之处是，我们依然活在对新冠病毒的恐惧中，但许多人已经不再记得或不再在乎911事件给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庭带来的伤害了，这其中也包括那21名无辜受害的华人！

二十年了，我这些对911恐怖攻击事件的文字记忆从未公开发表过。只是在事件后不久，在东洛杉矶学院夜间部补习英文时，在一篇非命题英文习作中记叙过这段往事。班里有几位女同学在阅读时涕泪皆下，现在大概不会再有那种触字生情的感怀了。死者茫茫，生者也茫茫，观者亦茫茫。这就是我觉得应该把20年前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经历记录下来，缅怀逝者，告慰生者，警醒观者的初衷。

老仇落笔于2021年9月美国洛杉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