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911二十周年（下）: 无法忘记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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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坚妮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坚妮，广州暨南大学文学学士，美国纽约圣约翰大学获MBA硕士和布朗大学文学硕士。曾任北美高科技公司、连锁店企业财务主管和上市公司CEO，美国国务院、联邦法庭和国际律所笔译与口译；香港《明报月刊》驻华盛顿特派记者，《美洲华侨日报》记者。在中英文杂志报刊发表中、短篇小说、散文，杂文，出版有翻译著作，短篇小说集和杂文专著，并长期在香港《明报月刊》和《财新》等报刊杂志发表杂文随笔。

怎样才算成为真正的美国人？当然首先是行使你的投票权。投票给谁？怎么投票？投什么票？就像美国大学一年级的课程都以101编号开始，我的美国101就是了解我有些什么权力和可以参加什么选举，从孩子学校的家长会PTA，到居住市镇县郡州一级的地方官员选举，最后才是总统选举。

我以前参加过所住公寓的业主管理委员会工作，对西方民主管理制度的初级形态略有体会：一帮人为了和平共处，需要有人自愿出来参加公众事务管理，如果参选人数超过需要名额，就要让大家投票，然后推选出来的人每次聚集一起开会，会议有程序有议题有记录又有投票做决策。这些出来为民服务的什么样人都有，有的出来是有私心，比如她嫌她那层楼走道的地毯太脏，出来管委会工作就有机会提动议全楼换地毯；有的是无私心有野心，喜欢揽事抓权，好表现自己；有的是觉得管理公司管理不善，需要来看着，查账; 有的啥主义都没有，就是无事在家闷得慌，凑凑热闹，我是纯粹好奇，把参加物业管理当作上一门课。八、九个人各有各的出发点和特点，如果有理性有智慧有公心的占了多数，作出好的决议管理好管理公司，那么全楼的住户都会受益，如果缺脑搞事发神经的管委占多数，管理公司要加管理费偷工减料投机取巧也就有机可乘。

话说回来，你投票就需要知道你要什么，代表你的政客是谁，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为你做了什么。举一反三，民主制度就是每次换届推能为大家办好事的人上去管事，把不能办事捣乱破坏的人撤下来。可这里面的学位就大了个去了。首先你要什么？你可以从眼前很直接的个人利益投票，我就在这城市住到后年，所以你们要投资花钱建什么盖什么跟我没有关系，我投反对票；但是如果我稍微懂得点经济，我就会知道这个投资改善了这个环境会把房地产市场价格提高，所以对我卖房是好事。有人说怕黑人，所以投票要加警察经费保护社区，有人说把增加警察的钱拿来改善黑人处境，让他们摆脱无业游民的状况才能根治黑人问题，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就看你住的区域有多少选民希望每天生活在警察国家，还是将你们的社区改造成为清明社会。我在加拿大生活过，认为加拿大的高税收和全民福利政策把贫困人群的基本生活需要保证了，所以没有美国各大城市那种滋事生犯罪的大面积贫民窟，我就会认为放再多警察也无法消灭犯罪，只有消灭滋养犯罪的贫民窟，才可以解决犯罪问题。

是哪位西方历史学家说过：所有统治者无论是独裁国家还是民主社会，其实都是一样的政治动机，他们所关心的不外乎是如何获得权力和如何保住自己的权力。小到一个物业管理，因为我计算出他们谎报管理费，针对我进行报复罚款，并且用满足一些管委私人欲望和控制不在场业主投票权的办法拿到多数票，通过增加管理费的动议，反宾夺主，把业主的权力控制到管理的手中；大到国家，越是高层次的投票越涉及复杂的运作，也越难监督。如何识别政客政党是否按照法律行事，以前主要靠媒体和司法机构监督，但是随着美国两党势力膨胀，没有第三党可以挤进高层选举，法官委任受到党派利益影响，野心家阴谋家利用自媒体平台破坏公信力，假话谣言满天飞。候选人政客有什么资历背景，说了一套能不能兑现，如何判断，越来越耗时耗精力，所以又是一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过程，花功夫读书看报参加活动的自然比不花功夫不参加活动的要对这些政客有更多的认识和更好的判断，何况他们要管理决策的事情各行各业五花八门，你也未必能懂。说到最后，各人行使自己那一票权力的民主其实有点像赌博，谁也说不准最后跟你想法一样的人是多数还是少数，选出来的官员是好还是不好，你的愿望没有达到你也要服气，因为你使用了“人人生而平等“的权力。拿枪强迫修改选举结果的行为，显然是一种“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土匪思维。

我借工作的便利去听各种智库讨论和国会听证，只要有时间有我感兴趣的题目，就跑去坐在一边傻听，回来找些有关的书籍阅读，了解历史背景和政治势力的升沉和利益关系，慢慢提高自己判断是非的能力。在正规媒体工作的人都要遵守一个原则，就是采访报道要查对事实，不信一家之言，听到什么都不轻易相信，电台报纸被人告诬陷造谣，坐实了不仅是要赔款，还会损失读者。所以在正规媒体工作过的人，有习惯对一件事情用多种信息来源了解，这样也就容易识别谣言和假话，不会轻易受人影响，哪怕是跟自己气味相投的人。

我们家订了华盛顿邮报和各种杂志，每天早上吃早饭时，我看报纸新闻头条，我儿子从看漫画卡通过渡到看新闻，十几年如一日。我儿子小学有辩论俱乐部，他去参加，回来津津乐道谈他们怎么辩论时事，但是他到可以投票的年龄，却迟迟不登记，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应该投谁的票。他一会儿觉得绿党的环保主义好，一会儿觉得共和党的理念符合经济学课上讲的理论，一会儿觉得政府需要适当管制干预市场的经济行为，民主党改善黑人地位的政策有长远意义。我觉得他这样很好，也不催他去投票。他高中开始啃大部头的经济理论和历史书，慢慢地形成自己一套看法，开始可以和我“辩论”，到了大学四年结束，才第一次参加投票选举。

通过我们两代人的认识成长过程，我形成这样的一种看法，不管你是祖辈在美国已经多少代，或者你是落地才几年；不管你是贫是富是黑是白，衡量你是否真正成为了美国人，或许有这么一些标尺：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应该爱的是美国的制度，而不是美国政府或者某个党某个领袖，一个政党政客是在破坏制度还是维护制度，是判断是否投票的标准；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应该了解美国三权分立的建制，才会知道三权分立如何维持，媒体制衡如何运转，不会被政客忽悠上当受骗，把破坏民主制度的野心家独裁者选进权力机构；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应该学习英文，从多种渠道获得信息和知识，而不是只看脸书或者只对自己胃口的社交媒体，最后把自己变成别人的传声筒；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应该学习美国历史，了解美国在开发建设过程中对原住民的强迫迁移清洗和贩卖使用黑奴的功利性，有反省和批判精神，才会将西方基督教文明的糟粕与普世价值分开而论，不盲目相信某种宣传；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是既能够自食其力奋发图强缴税纳税，也对势弱人群有同情心和社会责任感；
一个真正的美国人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也尊重别人的生活态度和性取向，不从自己的性别、种族、肤色、信仰、政治信念出发规范强加于别人，尤其不强迫妇女接受中世纪男权社会强加于妇女的约束教条甚至要管制女性的身体和生育权力。

是9.11启动了我认识美国的过程，让我知道美国至今虽然不是最好的国家却是相对适合居住的国家，也让我看到美国人选出的领导人和政府违反了什么原则标准，就会把美国带入泥坑，犯错犯罪。

我们既然选择了在美国生活，就要了解美国，才会投出不仅对自己也对后代负责任的一票，哪怕这一票微不足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