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中篇小说：蓝莲花（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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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雪岚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刘雪岚，重庆市人，出生于20世纪的武陵山区，成长于80年代的酉水河畔，90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中文系。8小时以内的国家公务员，8小时以外的自由写作人。
爱好以看书观影视剧听歌种菜养花为主要内容的吃喝玩乐，以及安静舒缓不跟随大队伍的旅游，以及，我手写我心。
9、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低，雯觉得这句话对于芳尤其正确。芳从小聪明伶俐，早熟早慧，可是在感情问题上却常常智商掉线又遇人不淑，一直情路坎坷。
在她俩的高中时代，当雯与男同学说话还要羞涩脸红的时候，当大部分同学都埋头功课无暇他顾的时候，芳就已经与班上的体育委员互生情愫。
高中时候的芳已经出落得高挑婀娜，肤白胜雪，明眸善睐，在一众青涩朴素，被刷刷挥舞的高考大棒威慑得目光呆滞脸色暗淡的男女同学中真是一枝独秀，与高大帅气的体育委员十分般配。
那时候的芳就敢于为爱痴狂，曾经慷慨地拆掉自己的白毛衣，称病请假，躲在女生宿舍里飞针走线，为的是让她的体育委员能够早日拥有一条流行校园的白围巾。
高中时代的懵懂恋情很快就像那条毛线围巾一样不知所踪。踏入大学校园不久，芳就与一位文艺范学长谈起了引人注目的恋爱。
才情横溢的学长清新俊逸，与长发飘飘婀娜多姿的芳一起出双入对，画风十分唯美。
文艺男在校园里很容易招蜂惹蝶，芳为此很是伤心费神。两个才子佳人在美丽的大学校园里风花雪月，分分合合，上演了无数让人唏嘘感叹的虐心桥段。
他们造就的美丽八卦一度成为校园的热门佳话，更是若干年后同学会中的永恒话题。
这段唯美的虐心之恋持续了一年多，芳终于“累觉不爱”，挥手痛别了文艺师兄，不久在几个追求者中选择了一名形貌普通的化学系男生。
那名来自贵州边远山区的男生属于家庭贫寒生活朴素的校园屌丝，但那是一枚志存高远的屌丝，不仅在学习上奋发图强，在恋爱中也勇敢高攀。
他对女神级别的芳一直穷追不舍，在芳与师兄的热恋时段不离不弃。芳痛别师兄后更是小忠犬般尾随左右殷勤不停。
面对芳一次次无情白眼加语言暴力的驱赶拒绝，屌丝男穷且益坚的铮铮傲骨与小奶狗般的委屈和忠诚轮番表现，滚动播出，终于打动了芳那颗容易驿动的心。
“与其找一个你爱他的劳心费神，不如要一个他爱你的坐享其成。”芳向雯和何华，也向寝室姐妹们传授心得。
但是，就像在每一段感情中都倾情付出一样，芳在恋爱中从来都不是坐享其成的人。
两年多的时间里，芳顶着父母的反对和同学们的不解，坚定地与屌丝男在校园里携手并肩，用自己丰富的零花钱把曾经寒素的男友滋养得红润亮堂，打造得有型有款。
可是这段校园爱情没有逃出毕业分手的魔咒，号称情比金坚的校园情侣在毕业时轻而易举地劳燕分飞。
当芳向雯倾诉他们那仪式感极强的分手情节时，哭得抽抽搭搭梨花带雨。雯吃惊又不解：值得流这么多眼泪的感情为什么说分就分？说好的情比金坚呢？说好的比翼齐飞呢？
芳其实是下了很大决心，打算比翼齐飞到男友家乡的。为此她放弃了可能留在成都的一切努力，也拒绝了父母让她回西昌的召唤。
“碧海青天，坚贞不渝！”在那个聚散依依的毕业季，在最终下定决心的那个初夏的子夜，芳在寝室的高架床上辗转反侧，自己被自己感动得泪湿枕巾。
可是，芳一腔比金坚比海深的爱情却突然无处安放，屌丝男对芳的决定“十动然拒”：十分感动，然后拒绝。理由是因为他太爱她了，所以舍不得让她跟着自己去小地方受苦。
“What？这是什么理由啊！”雯觉得自己被雷到了，西昌与那个黔东南地级市相比，也就是十七线与十八线城市的区别呀！
一直以来，芳都是她们中的恋爱专家而雯属于傻菜鸟，芳的恋爱实践丰富，一套套的恋爱理论更是让雯和何华都听得云里雾里。但是，面对被男友的一腔深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芳，听着芳抽抽搭搭的解释，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果然，深情男友回到老家不久，就与一个高中女同学明确了恋爱关系，并且因了这个女同学优越的家庭背景，如愿以偿地有了一个极好的工作单位。
“这人设崩塌也太快了吧！说好一起到白头，他却提前焗了油！”芳气得把手上的咖啡杯敲得咚咚作响，那时候她还没有开始抽烟。
“你们已经分手了的嘛，人家可以重新开始嘛。”雯弱弱地为对方辩护，其实是希望芳心里好受一点。
“哼！要焗油也该是我先吧！——再说是他口口声声要为死去的爱情守孝3年的呀！这尼玛是何等的卧槽！！”芳咬牙切齿，意气难平。
她们很快知道，那个高中女同学一直神一般地存在着，来她们校园友好访问时，傻白甜芳还爱屋及乌地尽过地主之谊，还安排雯和何华这两个猪队友参与了接待服务。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变成废物！”
每想到芳在坎坷情路上的大小滑铁卢，雯总想到网上这搞笑诗句，觉得真是为芳量身定做。
好在芳的疗伤能力特别强，而且身边从来不缺少追求者。不久，在庞大亲友团的大力督导下，她赌气般迅速确定了恋爱关系，并且很快走进了婚姻殿堂。
“公务员最可靠，领导干部素质高。体制内的人有制度约束，有组织把关，德才兼备，前程光明。”这个门当户对的婚姻得到了亲友团成员的高票点赞，芳的父母也终于为不省心的女儿放了心。
可是，仕途亨通的州委年轻干部通过了亲友团的火眼金睛，通过了组织的层层考察，却没有通过美人关的考验。被一致看好的婚姻刚过了七年之痒，就遭遇了劈腿之痛。
如果芳能像何华一样容忍“外面彩旗飘飘”，是能够保证自己在家中红旗不倒的，但是快意恩仇的芳眼睛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更不用说一面妖冶的彩旗了。
“如果他是失心疯杀人放火，或者鬼迷心窍贪赃枉法，甚至是犯下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滔天罪行，我也许都会原谅他，但就是这个事情我不会原谅。”
“再说这个人除了当官什么都不会，除了权色什么都不爱，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面对各种以原谅、珍惜为主旨的一波波劝说，芳旗帜鲜明，口无遮拦。
“简直是一派胡言，大逆不道啊！”同样是除了当官什么都不会的父亲气得摔瘪了银质保温杯，红枣枸杞洒落一地。从小到大对她宠溺无边的母亲也第一次对她动了怒。
芳不管不顾，干脆利落地离了婚，把调皮捣蛋的8岁儿子留给了三代单传的前夫，搬出了漂亮的大别墅，分割了可观的家产，成了专注吃喝玩乐，炒股炒房的单身贵族。
当前夫与小三奉子成婚的消息传来时，不甘人后的芳加快了寻觅的脚步，不久就鬼迷心窍般被赵老师的诗情画意加甜言蜜语俘虏……
唉！为什么冰雪聪明的芳总是遇人不淑？为什么上帝给了芳美丽动人的外貌，让她总是能够更多地吸引男人的目光，却既不为她配备一双识人慧眼？又不给她准备一份美满的爱情？
雯曾经不止一次地替芳向上帝发出无奈又无解的叩问。
上帝他老人家从来没有回答过雯的叩问，但雯越来越为芳的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而感动感佩。
芳在每一段感情中都是真情付出，全情投入。而一旦两情不再，她能够情断意绝，迅速止损，让已然上演的狗血剧迅速终止，让即将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生活快速翻篇。
当围观群众还在瞪大眼睛排排坐吃果果的时候，她已经擦干泪、疗好伤，补好妆，华丽转身，满血复活。
年轻时，雯对芳这爱恨一笔勾销，快速清账翻篇难以理解和认同。但是现在，雯越来越觉得，芳活得多么潇洒舒展，多么任情尽兴而又自有风骨啊！当然，雯知道自己做不到。
10、等待对的那个人出现
相比芳的丰富多彩，轰轰烈烈，雯的感情经历可谓平淡无奇、波澜不惊。
与活泼外向的芳相反，文静内敛的雯在大学里依然保持着高中时候的青涩腼腆，交往密切的女同学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与数量有限的男同学往来了。
在她们那个男女比例失调的普通文科院校，男生真是稀缺资源僧多粥少啊，不仅颜值高的男同学总是被一大波女生围绕，就是形貌普通的男生也是以稀为贵。
“我和谁都不争，因为我不屑” 杨绛先生这句话被雯用来鼓励自己。
“你要等，你要等待对的那个人出现。”20岁的雯还记住了90岁的冰心对40岁的铁凝说的话。
也许是文艺作品看多了，雯对自己的爱情有着高于常人的期许，有着无数版本的憧憬和设计。那些美轮美奂，超凡脱俗的设计占据着她的心胸脑海，使她对身边、对于现实中的爱情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眼看着四年时间就要清汤寡水地过去，连朴素的何华都谈起了神神秘秘的恋爱，雯却一直形单影只。
“我看那个马嘉对你有意思呢，不考虑一下？”、“那个高子健好像很喜欢你呢？”何华多次提醒雯。
“每一个不曾恋爱的日子，都是对青春的辜负！这宝贵的四年时间里不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怎么对得起自己的青春年华？怎么对得起荷花池的美景哟！”芳更是替雯着急。
校园的荷花池风景优美，与朱自清先生笔下的荷塘有得一比——虽然名气相差十万八千里，但在那里谈情说爱，风花雪月一场，也的确是不负青春的赏心乐事。
可是，四年大学生活终于清汤寡水地过去，雯一直没有等到她所向往、憧憬、设计的各种爱情版本中的任何一种，那个所谓对的人连影子都不曾出现过。
其实雯在大学里也还是有追求者，被何华说到的那两个男同学就其中之一二。但那时候的雯有的是时间和资格矫情，同样是文艺范，她只觉得自己是一身诗意千浔瀑，却不公平地嫌弃男同学是“文艺酸”。
毕业回到西昌，进了人才济济的市委大院，男女比例反转，年轻女大学生成了稀缺资源，雯身边的追求者如雨后春笋般多了起来。但那时候的雯仍然眼高于顶，矫情地嫌弃那些循规蹈矩的年轻干部是“行政板”。
至于母亲闺蜜的儿子，父亲医院的年轻医生，虽然都是别人眼中的标配和父母心目中的佳婿人选，但一脑袋文艺剧情的雯面对他们献过来的种种殷勤，却总是找不到感觉。
“像你这样的人要是再多有几个，怕是要亡国灭种啊！你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嘛？”芳比雯的父母还着急，抱着已经满月的胖墩儿子，向即将跨入剩女行列的雯发出严厉警告。
真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想找一匹白马，可是举目四望了几年，眼前都是些灰不溜秋的毛驴，一心按图索骥的雯心里也无限沮丧。
就在雯表面上气定神闲按兵不动，内心茫然又失望时，她遇到了李骏。
雯清楚地记得十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三月午后。在人来人往的市委大院，在树影斑驳的林荫道上，面对李骏的热情招呼，雯一时双眼失焦，因为她已经基本上忘记了这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高高瘦瘦沉默寡言的高中同学了。
李骏没有参加高考就去了部队，两年前转业回来进了一个要死不活的国企，现在他正与同事一起来市政府集体上访。
“看嘛，这几天我们都在信访办驻守，等待市政府的正式答复。”李骏浅笑着抬起下巴指着不远处的信访办门口，那里正聚集着一堆满脸愤懑或沮丧的人群。
那个国企在西昌老牌资深，一直因为老总变更、资产重组、职工下岗等种种原因在社会上屡有话题，信访不断。雯在大院里经常遇到一群群集体上访的人，她没想到李骏竟然是其中的一员。
曾经的同班同学，现在一个是市委宣传部干事，一个是面临下岗的上访户，这让宅心仁厚的雯心生不安。再加上两个人之前并不熟络，雯就心里别扭嘴上嗫嚅，一时间竟觉得小尴尬起来。
“早就知道你在这里上班，也好几次看到你在这里进进出出。我晓得如果我不主动打招呼，你肯定是认不得我了！”李骏言语轻快，笑容明朗，整洁的白牙清光可鉴，高挑的身姿挺拔从容，浑身上下并无半点上访户和下岗职工的影子。
雯的不适感很快消失，两个人站在光影斑驳的树阴下，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起来，很快有了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应该有的亲切和愉快，仿佛同窗情谊深厚。
而实际上在同校五年同班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好像是一句话都没有单独交谈过的。
部队真是锻炼人啊！当年那个相貌、表现和成绩都普通得被老师和同学一致忽略的李骏，现在出落得剑眉星目，能说会道，哪里还有当年干瘦青涩，沉默寡言的影子！当雯踏着细碎的午后阳光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努力回想着李骏当年的样子时，心里感慨不已。
从那以后，李骏隔三岔五来雯的办公室坐坐聊聊。雯慢慢知道他自己开了一家装修公司，工作生活都应付裕如，就在心里为他贴上了有志青年的标签，对他客气友好。
李骏是一个很会谈话的人，他绘声绘色地谈起他们那复杂盘绕得如中国结一般的上访事由，谈起自己的小公司如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经历，让刚出象牙塔就进了高墙大院的雯听得新鲜不已。
他那些丰富有趣的话题让雯办公室的中年大妈也兴味盎然，那个与她对桌而坐的马列主义老太太对年轻人总是一脸严肃，但很快就对李骏笑脸相迎，招呼得分外热情。
不知不觉，两个人的交往密切起来，交往的地点也不限于雯的办公室了。
很多人都认为他们是在谈恋爱了，但雯总是一脸无辜地认真否定。面对芳的审问，她更是不屑地回答：
“切，我怎么会同他这种人谈恋爱！”
直到有一天，芳翘着兰花指直戳着雯的脑门，狠狠地说：“吃瓜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周边的人，除了瞎子和聋子，都知道你们两个已经谈起了货真价实恋爱！“
”你自己到底是装睡还是真的没醒豁啊？！”芳简直恨铁不成钢。
一语惊醒梦中人！雯回过神来，慌忙扒拉出被自己置之脑后的爱情设计图，却糟糕地发现这个李骏不仅与自己精心设计的款型毫不搭界，与父母和吃瓜群众的理想型号也相去甚远。他俩平淡无奇的交往过程，更是与自己憧憬向往的浪漫绮丽大相径庭。
真的是生活没有彩排，每天都是现场直播啊！雯想要NG重来，想要七天无理由退货，想要回车删除这个走错片场而自己糊里糊涂就与之搭戏的李骏，可又发现自己宛如温水里的青蛙，无力自拔……
唉！流水桃花春去矣，花开花落太匆匆。每每回想起已经过去的恋恋往昔，雯总是无声叹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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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 I 编辑 I 渡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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