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美国大学申请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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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南桥

编辑｜渡十娘

作者简介： 南桥，教育博士，专栏作家。其作品散见于Educause Review, WISE Ed Review, 《中国日报》、《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澎湃网等。著作包括《网课十讲》、《过剩时代的学习》、《知识不是力量》、《及格主义》、《英语，恶作剧抑或真理》、《星条旗下的茶叶蛋》、《帕慕克们怎样读书》等。译作有《喧哗与骚动》（威廉·福克纳著）、《大河湾》（又名《河湾》，V.S.奈保尔著）、《布鲁克林有棵树》（贝蒂·史密斯著）、《转吧，这伟大的世界》（科伦·麦凯恩著）等。

家里的小明同学刚刚完成大学申请，他进了自己比较向往的学校。这个过程十分漫长，他都是自己申请的，我们在美国的，一般不找咨询和中介帮忙，所以对其他准备自助申请的家庭，我趁着印象还新鲜，拉拉杂杂写几点感想，希望对其他家庭有点帮助。

一，至少从我们本地的经验上看，申请大学比较容易的，是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好的，这样可以全额交学费，巨富的家庭甚至可以捐款。我们小孩学校的一个律师家的孩子进了哈佛，但德州人思路清奇，最后这孩子居然放弃了哈佛，进了位于拉伯克的Texas Tech。据说是Tech 给了他全奖，而哈佛的学费是根据家庭收入来算的。律师家庭估计收入颇高，要交很多钱。遇到这情况，中国家庭砸锅卖铁也会供，但不少美国家长不愿意，也不在乎什么名校。

二，家庭经济条件极差的，有个好故事的孩子，申请名校也特容易。他们的加入，可以增加学校的“社会流动性”（social mobility)指标，这指标也是排名的一项重要指标。现在各个学校都想方设法增加拿联邦资助的特困生，好改变这项指标，以提升排名。小明一个同学，成绩排名、标准化考试成绩、课外活动等各个方面都比小明稍差一点，但是这孩子申一个中一个，而且这些学校抢着要他，几乎都给奖学金，这孩子拿奖拿到手软。学校恨不得发钱让他去上。到底怎么回事？这孩子是一个非洲难民家庭，父母都在一个工厂上班，这孩子边上学边打工。上学期间打工的收入比父母还高。除他之外，我们这边其他几个进入名校的学生，如申成耶鲁、杜克、达特茅斯的，都是有类似背景的孩子：来自非洲难民家庭，成绩优秀。当然这也没啥大错，拉他们一把，说不定就成就了未来的总统、大法官。

三，像我们这种收入不高但又算不得赤贫的，再加上个华裔背景（在很多高校录取中亚裔不算少数族裔加以照顾，甚至相反，被打压倒是有），申请个顶尖学校特别难，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类似的孩子太多了。当然，我不指望孩子申请什么名校，得克萨斯州立大学系统，尤其是奥斯汀，还是很强的。我女儿上的德州学校，资源丰富，她自称在里面如鱼得水。不过，学校越好，越财大气粗，给的奖助学金越多，这是一个无从忽视的诱惑。中不溜秋的学校，反而要交很多钱，这是一个不容家长忽视的地方。

四，标准化考试成绩已经没有过去那么重要。今年申请大学，很多大学不要求提交考试成绩。小明申请的学校，就没有提交ACT和SAT成绩。他考得也不错，但没到那种绝对出色的地步（各个学校每年的成绩范畴都是公开数据）。没有提交也申请成了，说明这些标准化考试的权重真是下降了。不过考SAT考试，如果成绩出色，成为National Merit Scholar, 很多学校会给全奖，这会给家庭省很多钱。

五，平时成绩很重要。既然没有提交成绩，学校看的是平时成绩，小明平时成绩倒是第一。在德州，上AP课程，会给学习成绩额外加分。不少尖子学生为了提高自己的平时成绩，会多上一些AP课程。AP课程会比其他课程难，但是学完了考过了，可以换算大学学分。有的学生借这种换算，三年就可以本科毕业。可是越到名校，能换的学分越少 —— 他们总觉得自己的教育远超过这些高中学的AP课程，所以不认这些课程。这样一来，大批量的AP学分都浪费了。当然，从哲学意义上说，没有东西会是白学的。

六，课外活动要不要？我们附近高中的不少学生，为了保持成绩的领先，在高中后两年纷纷退出了课外活动，集中精力抓成绩。毕竟，课外活动极其耗费时间。在德州，如果成绩在年级前6%，可以直接进入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如果排名年级第一(valedictorian)，公立大学第一年免学费。小明同学又弹琴又打球，一个都舍不得放弃，我极为反对，尤其是网球。他还是校队成员，动不动缺课，每次就是连续请假两天去城外打球，回头熬夜补作业，累得什么似的，躺平的我都不知道他图个啥。他打得也不咋地，屡败屡战。但是我后来发现他打球估计也是找乐子和减压。他不但和队友打成一片，也和对方球队的队员交上了朋友，甚至对方球员的父母和教练也能在一起扯淡。我要他放弃打球，他就说别什么都想着考大学，高中也是一个过程，过程本身就是价值。不过我还是建议别的家庭不要让孩子从事这些活动太多，顶多留一项，否则时间根本不够用。

七，小明申请大学被一些不咋样的学校拒了，也被好一点的学校录取了。我总结不出其中到底有什么规律。这中间随机性很大，毕竟一个学校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在申请，申请的人大部分水平都不差，最终录取的无非一两千，有一定的抽签成分。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找到了公式和密码，你一定要捂好钱包。

八，别以为事先有学校寄来招生材料就一定说明他们对人有兴趣。他们只是希望所有人都来申，然后大刀阔斧地拒，这样可以降低录取率。录取率越低，越有利于学校排名的提升。排行榜，尤其是《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的排行榜，使得高校之间陷入了一种扭曲的竞争，受害者当然是考生和家庭。这里也请家长注意，排名提高，不一定说明教学质量提高了，可能是某个指标上变化大了，比如对贫困生开闸放水，提高了社会流动性指标。指标稍微变动一下，排名马上七上八下。我和几个同事做过相应的实验，发现换个指标，排名马上面目全非。也就是说，大家别以为《美国新闻和世界报道》的排行就是真理，无非是一个机构发布的、指标有些随机的排行而已，主要还是给外行看的。

先说这些，如果大家有相关问题，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