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十娘｜希拉里用私人电子邮箱处理公务被调查，川普为什么不可以？

渡十娘

做公众号里的《纽约客》

戳蓝字一键关注渡十娘

转发也是一种肯定

文字｜溪边愚人

编辑｜渡十娘

川普佛罗里达州的海湖庄园8月8日被FBI搜查后，这件事情还在继续发酵。

该搜查源于一个FBI的调查，现在还处于大陪审团阶段。按照美国法律，大陪审团的内容都是保密的，除非到了后期有特殊原因公布一些资料。但此次搜查一事，在一片呼声下，司法部已经公布了搜查令（抹去了搜查人员信息）和搜查所获物品清单。现在法官又要求公布宣誓书中可以公布的部分。

司法部曾提出希望不解封宣誓书，后来又对短时间内做信息删除表示不胜负担。但都被法官驳回。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的联邦地方法官布鲁斯·莱因哈特（Bruce Reinhart）周一（8月22日）发布了一份书面命令，确认公布誓言书的决定。莱因哈特法官写道：“特别是考虑到对前总统住所进行史无前例的搜查所带来的强烈的公众和历史影响，政府还没有证明这些行政方面的考虑足以解释密封是合理的。”

司法部必须在本周四之前完成誓言书的删除/涂黑工作。莱因哈特法官也允许司法部提供“任何补充证据或法律论据”反对解封。司法部还没有为此做出任何评价。

估计现在就是等待周四的解密了。但是，这些天各种言论并没有消停，特别是不断有人把希拉里拿出来与川普做比较，似乎可以为川普寻找什么理由似的。今天我们就来把川普与希拉里比一比，也把共和党与民主党比。

同样涉及机密文件，比一比希拉里与川普行为的同与异

希拉里当初因为用私人电子邮箱（和私人邮件服务器）处理公务，违反了规矩。更严重的是，后来发现电子邮件中涉及到“机密”文件内容。不过，有一个细节很多人没有注意：只有极少一部分“机密”文件内容在写电子邮件时就已经是“机密”级别了。最后电子邮件中的“机密”、“绝密”文件，大都是事后被“升级”为机密文件的，其中绝大部分就是因为调查这个案子审核那些内容时才升级的。

这不证明希拉里没有犯错误。正相反，这证明了，任何与公务有关的电子邮件，必须用政府部门的电子邮箱，所以，只要是用私人邮箱处理公务就是错了。涉及到机密文件，错误的性质就更严重了。这也证明了希拉里对有可能是机密的内容处理非常不慎重。所以，希拉里被调查了。

同样道理，川普对不属于他的，应该交给国家档案馆的总统文件带去海湖庄园这件事本身就错了。现在发现那些文件中还有“绝密”和被标为SCI的文件，就更错得离谱了。而且川普是明知故犯，因为这些文件原本就属于绝密或SCI之类，并不是事后升级所致。

SCI指那些有特别敏感内容的文件，只能由具有极高安全级别的人在特定政府设施内阅读。事实上，因为川普在任时大量时间在自己的家里度过，政府专门在他的海湖庄园和新泽西那个俱乐部的家分别建造了符合存放SCI文件的设施。只是，川普不怎么遵守规矩，哪怕SCI文件也不总在那些设施里面看阅，离任后带走SCI的文件就更是难以原谅了。既然政府特别为他提供了SCI文件的设施，他不可能不知道该如何处置SCI文件。他就是明知故犯。

海湖庄园。图源：华盛顿邮报

那些对希拉里高喊“把她关进牢里”（lock her up）的人，现在对川普的行为却无感，这是怎样的双标啊？希拉里被调查了，川普就不该被调查吗？让司法部走完调查程序不行吗？

希拉里没有被起诉不代表川普也不会被起诉

保密分类是一种行政程序，不是法律。所以违背保密条例往往是行政处分而不是法律制裁。行政处罚包括被训诫，或失去他们的安全审查资格，甚至被解雇。但这不代表一定是犯罪了。

判断一个人是否犯罪需要根据法律条例，而那些可以用来定罪的法律条文并不取决于文件的保密程度，而是取决于文件的内容性质以及当事人的具体行为。

处理希拉里“邮件门”的时任FBI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

希拉里最后没有被起诉。当时的FBI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 Comey）对此事公开发表的一个声明这样解释：

“虽然我们没有发现明确的证据表明克林顿国务卿或她的同事有意违反关于处理机密信息的法律，但有证据表明他们在处理非常敏感、高度机密的信息时极其粗心。”

“虽然有证据表明可能违反了有关处理机密信息的法规，但我们的判断是，没有一个合理的检察官会起诉这样的案件。检察官在提出指控前必然会权衡许多因素。有一些明显的考虑，如证据的强度，特别是关于意图的证据。负责任的决定还考虑一个人的行为背景，以及过去如何处理类似的情况。

在回顾我们对处理不当或删除机密信息的调查中，我们找不到一个支持根据这些事实提出刑事指控的案例。所有被起诉的案件都涉及一些组合：明显有意和故意不当处理机密信息；或大量材料被暴露，以支持对故意不当行为的推断；或有迹象表明对美国不忠；或者是阻挠司法的努力。我们在这里没有看到这些东西。

要说明清楚的是，这并不是说在类似情况下，从事这种活动的人不会面临任何后果。相反，这些人往往会受到安全或行政处罚。但这并不是我们现在要决定的事情。

因此，尽管是司法部对这样的问题做出最终决定，但我们向司法部表达我们的观点，即在本案中不适合提出指控。”

所以，希拉里不被起诉是因为她的行为不符合一些“犯罪行为的组合”，而这可以理解为是司法部门经典的判断准则。但这不代表川普的情况一定相同。司法部对川普的调查，我们知道的细节很少，但公布的搜查令中有一点点内容，比如，此次搜查与《反间谍法》有关，就是说已经有了可能定罪的方向了。

搜查令公布后，很多人嚷嚷，说川普怎么可能是间谍？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可是，第一，我们不知道细节，先不要下结论。谁有资格可以断言川普不会做间谍？第二，对法律不要顾名思义，《反间谍法》不代表只是针对做了间谍的人，还包括很多内容，比如凡是涉及“收集、传输或丢失国防信息”的行为，根据美国法典第18篇第37章第793条，都是犯了罪。

川普会不会被起诉，看来还是要参照他的一贯行为。现在，我们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等待司法部的调查结果吧。

其实，川普作为前总统，对他在任期间接触的所有文件资料都终身享有查阅的权限，根本不需要带去自己家。这些东西不是他私人的，也不能保存在他的家中，无论是不是保密文件。

民主党人“花了4年时间拒绝承认川普2016年的胜利”？

说民主党人拒绝承认川普是合法总统的言论早就不是新闻了。只是在川普的海湖庄园被搜后，这样的谣言再次在市场上流行。

图中推文说“民主党‘花了4年时间拒绝承认川普2016年的胜利’”

但是，这样认为的人混淆了两个概念：承认选举结果是一回事，揭露选举中的不公平因素是另一回事。

什么叫承认选举结果呢？我们看看下面几个事实，是不是证明了希拉里和民主党以行动承认了2016年的选举结果：

2016年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在川普获胜的选举结果宣布后数小时内就给川普电话表示认输，并祝贺他当选。希拉里在11月9日上午的败选演讲中说：“川普将成为我们的总统。他值得拥有一个领导机会，我们也应该给予他一个开放的心态。我们的宪政民主体现了权力的和平移交。我们不仅尊重这一点，而且珍惜它。”
时任民主党全国委员会主席的唐娜·布拉齐尔（Donna Brazile）承认川普是当选总统，并在选举后第二天发表的声明中祝贺他的胜利。
选举后两天，当时的美国总统奥巴马邀请川普夫妇去白宫，并表示他希望确保政权的平稳交接和两个政府的平稳过渡。奥巴马说：“我们现在都在支持他的成功。和平移交权力是我们民主的标志之一。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们将向世界展示这一点。”

再比较一下川普2020年的表现：他不仅拒绝承认拜登胜选，还拒绝做任何权力交接工作。很久以后迫于压力不得不让手下人配合交接，但他本人拒绝参加拜登的就职典礼，更不要说选举结束后川普还参与了试图推翻2020年选举结果的努力，并鼓励了1月6日的国会暴乱。

不是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吗？不知道这样比较之后川普的支持者是不是还能继续得出希拉里与川普是同样不接受选举结果的结论。

退一万步说，就是选举结果真的不合理了，川普的做法也不可取。还记得2002年阿尔·戈尔（Al Gore）是怎么做的吗？当时戈尔与小布什的博弈就取决于佛罗里达的选票了。因为已经发现某个郡的选票有问题，正重新计票。小布什原来领先的优势眼看就被重新计票一点点蚕食了。为了避免败选，小布什把官司打到了联邦最高法院，高院以党派划分投票，5个共和党任命的大法官形成多数意见，命令停止重新计票。

说实话，高院的裁决没有道理。如果计票有问题，重新计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尊重每一张选票的真正投票意向，也是选举机制对民主的承诺。当时佛罗里达州最高法院已经同意重新计票。选举是按照州法进行的，所以州最高法院应该有最后裁决权，联邦法院不应该介入。

但是，为了避免一场宪政危机，戈尔决定接受联邦高院判决，也就是接受了没有完成重新计票的选举结果。他在高院判决后的一个电视讲话中说：“现在，美国最高法院已经说话了。让我们不再怀疑，虽然我强烈反对法院的决定，但我接受它。我接受这一最终结果，它将在下周一的选举团中得到认证。今晚，为了我们人民的团结和我们民主的力量，我承认败选。”

当时担任副总统的戈尔亲自在参议院完成了对小布什胜选的选举结果的认证。

就好像一场体育比赛，裁判错判了，你可以抗议，但不能闹场，不能掀桌子。事实上后来媒体等机构帮助完成了重新计票，戈尔的确是赢了佛罗里达州。但是，戈尔的高风亮节维持住了民主的基石。

民主党人指出选举中的不公平因素，有错吗？

很多人似乎忘记了，2016年俄罗斯干预了美国大选早就是定论了，而且俄罗斯的目的是帮助川普赢。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负责的调查对此有结论，也有海量的证据。民主党人指出这个事实，指出这个因素对选举结果有影响，错了吗？把这个等同于川普的不接受2020年选举结果太荒谬吧？

这里必须强调一下：川普说2020年选举有大量舞弊是没有任何证据的。

还是那句话，接受裁判的判决，不代表不能指出判决是错的，或者有不公平因素。只有不断杜绝不公平因素，才能真正维持美国的民主机制。

其实，自高院2013年扼杀了《投票权法》（Voting Rights Act）中的联邦监督条款，允许在选举方面一向劣迹斑斑，压制公平投票的南方各州自由修改选举法后，民主党就一直处于不利地位。今天不打算在这方面多费笔墨，只说一个事实：在南方州，民主党选票比较集中的地区，选民经常需要排几个小时的队才能投票。谁能够说这是一件公平的事情，得到的是公平的选举？关键是，一年复一年，不仅情况没有得到改善，甚至还有佐治亚州推出这样新的选举法条款：如果给排队投票的人递水递食物，属犯法行为！

但就是在这样不公平的选举条件下，民主党可曾有过一次不承认选举结果？所以请那些胡诌的人首先搞清概念：什么叫不接受选举结果，什么叫维护公平选举。接受裁判的一次错判，不等于不能为预防下一次错判努力。

如果要说FBI烂透了，总得给出点证据吧

川普家被搜后，他本人和共和党一些领袖人物立刻说FBI烂透了，似乎FBI成了民主党的御用工具。只是，要这样说总得有点证据吧？人不能只靠阴谋论过日子。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FBI几乎是美国政府中最保守，最“白男”的机构之一。用《水门事件：一部新历史》一书的作者加勒特·M·格拉夫（Garrett M. Graff）的话来说，“这是一个文化上如此保守的机构，即使以执法的标准来看，民主党总统从未感到舒适——或在政治上有胆量——提名一个民主党人领导该局。”所以，他认为，川普指责FBI完全是出于偏见：“这就对了。FBI远不是一个进步思想的堡垒，每一位FBI的局长都是与共和党结盟的官员，一直追溯到其创建之初。这样的历史表明，这里的问题是川普，而不是机构的偏见。”

《水门事件：一部新历史》。图源：Goodread

所以，我们一定要多了解历史，这样才不容易轻信谣言。

川普和共和党人最让人难以原谅的是，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不惜以破坏美国民主为代价。丢了选举，就说有大量选举舞弊；被FBI搜查，就说FBI烂透了，腐败了。而川普的支持者也就真的相信选举不公了，FBI烂了。民主机制非常依赖于民众的信任。如果人们不再相信选举，不再相信司法机构，那么，这个社会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