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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梅荪:仁心厚泽 心系苍生——朱厚泽十周年祭

学术之路 2021-09-18

朱厚泽十周年祭,重发当年送别纪实文


没有“三宽”就没有社会和谐


仁心厚泽  心系苍生

——送别“三宽”部长朱厚泽

 

俞梅荪


作者按:2020年5月9日,看到《追忆厚泽:辞世十周年,先生的精神格外需要铭记》,忽然想到朱厚泽离开我们已十年。作者周志兴学兄当年在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工作,我曾前往参加当代史研讨会和相关活动。周兄深情叙述的那些人和事,我略知,倍感亲切。我翻出当年前往北京医院送别朱厚泽并撰写的本文,稍作删改,以缅怀前辈。本文推出后,受到各方的热情关注,使我感动,再作修订。



2010年5月9日中午,一位资深记者发来短信,得知中宣部原部长朱厚泽走了。这一噩耗,牵动了人们的心,牵出一个时代的记忆。


5月11日早上,因路上堵车,我一路奔跑,8点50分赶到北京医院,在送别大厅的签到台,领到朱家人赠送的彩色纪念卡,有朱厚泽微笑的侧影和其散文《山之骨》及两张摄影作品:“金色的田野”和“根扎大地”。伴着熟悉而深沉的老歌:“我深情地爱着你,这片多情的土地……。”响彻空间,使人感到轻松和随意,仿佛是应朱厚泽之邀,前来参加聚会的。无奈,纪念卡内页的66字讣告:“根据朱厚泽遗愿,丧事从简……。”和家人对亲朋好友的感谢语,使人伤感。


图1,朱厚泽纪念卡:他的两张摄影作品:1,风吹广袤的金色田野;2,百年大树根扎大地。他的散文《山之骨》(见附件全文)


图2,1942年2月20日,11岁的朱厚泽画的图文:“兄弟们:向太阳!向光明!”可见他小小年纪就想着图腾。


大厅悬挂着横幅:“厚泽我们永远和您在一起。”遗像下是家人的五个花圈。朱厚泽安卧在白花丛中,身上覆盖着鲜红的党旗,格外夺目。


墙上挂着94岁李锐(中组部原副部长)前来送别并手书的挽联,道出人们的心声:

高谈改革靠三宽,藏富于民天下安;

生活会时心似火,铁肩道义更尤先。

(注:党组织的“生活会”)


9时26分,李普(新华社原副社长)由其夫人推着轮椅到来,大家围上去致敬。他坚持从轮椅中站起来,被人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朱厚泽遗体前鞠躬,献上一支花,端详片刻,绕行一周。93岁的李普(1938年加入中共)送别80虚岁的朱厚泽(1949年加入中共),可谓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别有一番伤感。另有一位瘫痪的新华社离休记者,由其夫人推着轮椅,默默在此良久。


9时30分,85岁的李洪林(中宣部理论局原副局长)送来由他手书的挽联,我帮他挂在墙上:

 一生蹉跎成千古,

一言不朽是三宽。

 

李洪林与我久别重逢。他说:“我在朱厚泽上任之前,已被调到福建省社科院工作了。在朱厚泽下台后,我与其结识,成为知音。”


 图3,前来送别的李洪林,送上挽联。


 9时35分,78岁的孙长江(1978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作者之一),由朱华(朱厚泽之子)陪着,在朱厚泽遗体前含泪告别。


9时40分,两位约30岁人跪在朱厚泽遗像前叩头痛哭。


9时41分,一位约40岁人在朱厚泽遗体旁失声痛哭。


前来送别的有胡耀邦的长子胡德平、赵紫阳之女王雁南夫妇、中央政治局原常委胡启立、国家新闻出版署原署长杜导正(88岁,1937年入党)、于浩成(82岁,中国政治学会原副会长、中国宪法学研究会原副总干事)、杜光(81岁,中央党校离休教授)、杜高(80岁,中国戏剧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离休)、张显扬(社科院马列所研究员)等。多年来,这些前辈和师友都曾与我有过交流,使我受益匪浅,高山仰止。


在北京医院告别大厅前的广场上,在医院大门外的胡同里,人头攒动,数百人伫足交流。许多久违了的熟悉面孔,有1980年代以来活跃在思想文化领域的知名人士,有改革成果颇丰的学者和媒体人,有不屈不挠的维权访民,集政治、经济、法律、新闻、历史等领域的老中青三、四代人,成了体制内外追求改革开放的志士仁人的大聚会。其中有我的师友姚监复、李树桥、戴晴、秦晖、曹思源、江棋生、吴思、卢跃刚、施滨海、董郁玉、陈小雅、崔卫平、余习广、张曙光等。


9时58分,亲友们向朱厚泽遗体作最后告别。朱华、朱宇峰(朱厚泽之子和之孙)捧着遗像,引领灵柩上车。灵车缓缓驶出,壮志未酬的思想解放的先行者,一去不复返了。望着远去的灵车,我悲愤之极,痛哭不止。江棋生大哥安慰我,不要难过。我深感历史的责任,正在向着吾辈袭来。


之后,我随着朋友进了餐馆,继续谈论着有关朱厚泽的话题。次日,我看到上百人前往八宝山送别的相片。他的骨灰将送回贵州省织金县老家,长眠在他深爱的山野。  


1983年,朱厚泽担任贵州省委书记,他大胆改革,施政开明宽松,政绩卓著;1985年7月,被调来北京,接替中宣部部长邓力群。


1986年7月,在全国文化厅局长会议等多种场合,他不断指出:“对于跟我们原来的想法不太一致的思想观点,是不是可以采取宽容一点的态度;对待有不同意见的同志,是不是可以宽厚一点;整个空气、环境是不是可以搞得宽松、有弹性一点。完全刚性的东西比较容易断裂,它不能抗冲击。”(朱厚泽:《关于思想文化问题的几点思考》,人民日报,1986年8月11日第7版)


朱厚泽提出的“宽松、宽容、宽厚”的“三宽”,深得民心。他积极辅佐胡耀邦总书记推动阳光政治,挣脱长期以来保守僵化极左的意识形态的束缚,为改革开辟宽松的舆论环境,成为1949年以来的30年来,我国思想文化舆论领域的“小阳春”。当时我在国务院从事立法工作,感受到舆论界的勃勃生机,全社会的欣欣向荣。


1987年1月,胡耀邦辞去中共中央总书记职务。朱厚泽离开中宣部,担任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1989年5月,担任全国总工会第一书记。


朱厚泽成为在中宣部工作时间最短,仅一年半,但却最有建树,最得民心的部长。


1989至1991年,我国社会大萧条时期,我随老同志到文津街13号俱乐部,常遇朱厚泽在此打网球,胡启立在健身房健身。


1991年1月24日,朱厚泽撰写《山之骨》散文,盼望人们如“山之骨”,坚强地站起来,深感任重道远:“对这一天,人们满怀希冀、信心和激情。但是,那只能存在于未来,我们难以触及的未来。它不会出现在明天,或明天的明天。”


1992年,邓小平南巡,中共“十四大”召开,我国新的改革开放,又开始啦。


多年来,朱厚泽走访基层,社会调查,在一些会议,不断发表提倡宪政民主法治,反思党建理论的言论和文章,其敏锐的观察和深刻的反思,切中时弊,点醒人们。


2005年10月14日,朱厚泽在《炎黄春秋》创刊15周年座谈会发言:“我要讲两句话:一句叫保持记忆,一句是留存信史。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是无法理喻的人;一个忘记了历史的民族,是无法预期她的未来的。忘记了历史,就只能在原来的地方踏步,只能在已经逝去的生活里往复循环。”


图4,2006年7月14日,朱厚泽在《炎黄春秋》杂志座谈会发言。徐庆全摄


图5,2008年10月10日,前排左起,李洪林、孙长江(立者)、胡绩伟、于光远、朱厚泽。1980年代,我国改革开放的先行者们,我有幸与他们多有交流,高山仰止。


图6,朱厚泽的“三宽”论述。原载《朱厚泽文存》第2页。


朱厚泽的离去,牵动着数百上千人从各地赶来,牵动着对八十年代改革开放,充满希望,激情燃烧的大时代的记忆。人们对朱厚泽的景仰,出于其心系苍生的无私无畏;对他的怀念,是对“三宽”精神和民主政治的向往和企盼。


图7,朱厚泽之墓在贵州老家,安葬时,各地不少朱厚泽的“粉丝”前来送行。

 

朱厚泽,男,1931年1月生,贵州省织金县人;1978年10月起,历任贵阳市革委会秘书长、革委会副主任,市委书记,贵州省委常委、省委秘书长、省委书记;1985年7月起,任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1987年起,历任国务院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全国总工会副主席和党组副书记;1999年离休。他是中共十二届中央委员。2010年5月9日凌晨0:16,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80岁。


图8,《朱厚泽文存》封面。


图9-10,《朱厚泽文存》目录(全书490页)


(本文2010-05-20初稿,2020-05-14修改)



附,图1,朱厚泽散文

山之骨

——朱厚泽回南国友人信


  钙,世之所珍。至于其人,山村野夫也。出身边陲,远离京华。无奈赤诚的良知乘时代的大潮 被卷入风暴漩涡。沉浮之间,身影偶现,时而入人眼目罢了。野气未消,钙性难移,但恐所剩无几矣。


  君不见,遮天蔽日的蒙蒙雨雾,吸附着千年郁积的瘴气与近代生活的污烟,早已把那山之骨溶 蚀得满目疮痍。山岩挺立的轮廓,在晚霞的余晖中朦朦胧胧,昏昏糊糊,迷迷茫茫,已经难以辨认了。它正消失在黑暗之中……


  山之骨,它还会于晨曦中,重新披上彩霞,再现它的身影吗?


  是的,当那山之骨从溶蚀它的茫茫酸雨、地下潜流,从浩瀚的林莽深处、野草丛里,渗过泥沙 与岩缝,历经艰辛和曲折——沉积、蒸腾、散发,摈弃了那污烟和瘴气之后,它必将会重新凝结出来。


  那洁白透明的钟乳,磷磷闪光的石花,巍峨的玉柱,雄奇的石林,神秘的溶洞……那不是新生 的山之骨吗!那新生的山之骨,必将比它的母亲——被溶蚀的朴实无华的野性山岩,千般壮丽,万般诱人……


  对这一天,人们满怀希冀、信心和激情。但是,那只能存在于未来,我们难以触及的未来。它 不会出现在明天,或明天的明天。


(原载《东张西望——朱厚泽摄影散篇》中国摄影出版社2006年5月第一版)




本文发刊后读者留言摘录:


89岁的张启承(《文汇报》原党委书记兼总编辑):


读了纪念朱厚泽部长的此文,这是一份历史的纪彔。朱厚泽是胡耀邦总书记从贵州调任中宣部长的,记得好像是在1987年元旦上午,朱部长来到我们《文汇报》,小坐片刻,没有讲多少话。他的“三宽方针”给当时舆論界吹来一股清风,受到普遍欢迎。可惜朱部长当政的时间太短,这股清风也就一吹而过了。当时报社的总编辑是马达,我是副总编辑。


马晓琳女士(原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研究人员):


朱部长是我十分敬佩的开明领导,我曾与他交流过几次。我推荐转发此文,让更多的读者看到朱部长的卓越贡献。


毕一鸣先生(南京师范大学传媒学院教授)


文化宣传口的人们都很怀念朱厚泽先生!


胡文晓先生(出版社70后编辑):


说来惭愧,我得知“三宽”部长朱厚泽是在2012年与前辈学者聚会时听说的。当时厚泽先生已去世一年多了。宽松,宽容、宽厚,是一个社会正常运转的治理思维,也是厚泽部长总结中国历次运动而得出的真知灼见。


可惜,其后的中国社会,好似一个上紧了的发条那样,越拧越紧,以致失去了弹性。不是这个犯禁,就是那个不准,大家都在框框内跳舞,导致创新的土壤板结。记得耀邦书记曾说:容许改革者犯错误,但绝对不容许不改革。三宽精神是与其一脉相承的。

       


作者简介:


俞梅荪,1953年生,在江西农村插队8年,1984年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在国务院经济法规研究中心从事立法工作,1988至1994年担任国务院办公厅秘书。 


本文系俞梅荪先生授权学术之路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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