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米歇尔：When they go low, we go high
今天是米歇尔·奥巴马的 53 岁生日。
她即将告别白宫和美国「第一夫人」的位置，但人们对未来的她却满怀期待，民主党内不少人更希望她可以参选下一任总统。很多人习惯性地将她和希拉里相提并论，并认为她的亲和力与魅力，会使她在政治之路上更大有可为。
米歇尔并不是希拉里——虽然她们两个人都有足够理性的共同点，并都曾为「第一夫人」的身份牺牲过太多自己。但米歇尔或许还要更理性一点，所以她不想将权力倾轧压力下求存的八年噩梦，变成十六年。她明确表示了自己不会参选。
无论她的选择为何，在这样的时刻去回溯她独特的个性经历、并再次检阅她为丈夫为国家曾经付出的那些岁月，或许都是我们理解这位出色女性的最好方式。
祝她生日快乐。
选凝
于台北
◆ ◆ ◆
在告别「第一夫人」身份之际，米歇尔在白宫接受了享誉世界的黑人脱口秀女王奥普拉的访问。
「你会竞选公职吗？」在对话接近尾声的时候，奥普拉终于抛出了那个所有人最感兴趣的话题。
「不会。」米歇尔给出了一个干脆的回答。
「任何形式的公职都不考虑？」
「不考虑。你知道我不是扭捏作态的人，我一向很直率，如果我感兴趣的话我肯定会直说的。」米歇尔又补充道，「大概这也说明了，人们其实不理解这件事情有多艰难。…他们觉得『你离那个目标已经很近了』，可是他们不会明白那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所牺牲的，旁人根本无法想象。…每一任美国总统的孩子的人生、甚至是他们的孩子的人生，都被彻底改变了。这些，人们不会懂——我没有抱怨过，但我承受过那种压力，体会过那种艰苦。」
作为美国历史上首位非裔第一夫人，米歇尔在 53 岁这一年将要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不管是回到平凡重新开始也好，继续在公共领域响亮发声也好，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她的未来在自己手中，不是观众们能插手的。
那个被她藏起来的自己
米歇尔绝对不是个天生的「贤内助」。她一直都有独属于个人的观点，谈吐间充满锋芒。
1996 年，奥巴马正在竞选伊利诺伊州议员时，米歇尔在某个访谈里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她对「政治」的警惕：「当你涉足政治，你的生活就变成了一本打开的书，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近前来看，包括不怀好意的人。我是个很看重隐私的人，喜欢和我信任和深爱的人相处。但是在政治之中，你就必须去认识三教九流的人。」
▲ 1996 年的奥巴马夫妇。摄：Mariana Cook
2004 年，奥巴马正在竞选联邦参议员，这回米歇尔在接受《芝加哥论坛报》访问时提到性别角色间的差异。「在所有男人眼中，最重要的都是他们自己，其次才是家庭，不论上帝排在第几，他们永远会把自己放在首位。」她话锋一转，「但是女人一般将『自己』排在第四位，这是不健康的。」
而当她 90 年代末就职于芝加哥大学时，她还曾大胆质疑权力为何被政治世家把持，她甚至直指芝加哥大学在消极默许种族隔离……
那个步入白宫之前的米歇尔，那个朋友、家人所了解的米歇尔，那个让很多芝加哥人记忆犹新的米歇尔，是一位敏锐的社会批评家，更是一个论点鲜明、视角新鲜、评论尖锐的律师。她从来就不会去温顺地去迎合别人的期望，对于外界塞给她的「剧本」，她绝不会「乖乖就范」。
因为她充满戏剧性变迁与对照的人生经历，形塑了她独一无二的世界观。
她出身平凡，在芝加哥南部的贫民区长大，父亲是自来水工人，母亲在家当主妇，有一位姑姑是在城里当女佣谋生。当她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时，一位室友曾经因为她是黑人而不愿意跟她住同一间寝室。即使她后来进入堪称精英的哈佛法学院并进入顶级律所工作，她却似乎最愿意投入到芝加哥大学那份社区与对外事务工作：对背景各不相同的年轻人进行公益培训——不管是住公屋的退伍大兵，还是社区里的帮派分子。
▲ 米歇尔从普林斯顿毕业时的照片。摄：Obama for America, via Splash News/Corbis
她从不畏惧、也完全有能力去碰触许多棘手的议题，因为她从自己的人生经验中凝练出了专属于她的那份独特的声音：热情、多疑，同时又坦率、风趣。
然而这一切，似乎很难和「第一夫人」身份相容。在普通美国人心目中，他们其实不认可一个思维缜密、聪慧过人、甚至能和丈夫相匹敌的「第一夫人」。他们期待第一夫人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地位、全身心地以「贤内助」姿态投入家庭事务，和丈夫一起构成一个刚柔相济、琴瑟和谐的第一家庭。
所以，当奥巴马竞选总统时，米歇尔藏起了一部分的自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如今被更多人所认可的 「首席母亲」（Mother in Chief），与身为「首席统帅」（Commander in Chief）的丈夫交相辉映。
无论收敛或等待
都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在与奥普拉的访谈中，米歇尔回首过去八年，提到这样一个细节：每天早上翻开报纸，里面大大小小的新闻，「或多或少都是自己的丈夫必须去处理和回应的分内事」。那样的压力，全世界没有几个女人体会过。
但米歇尔没有抱怨过。当初那个不能接受「把『自己』排在第四位」的她，为了能更好地辅佐丈夫，肩负起了许多丈夫不适合参与的议题：健康、卫生、生活、服务。
▲ 米歇尔加入推动了「让女孩受教育」计划。来源：白宫
她支持退伍军人，以反对儿童肥胖为由、抗议共和党关于学校午餐的条例。她全身心地投入到「首席母亲」的角色中去，在公共场合与孩子们一起转呼啦圈、跳房子；不论出席什么活动，总是不吝惜真诚的微笑与拥抱；在电视脱口秀节目上，即使是面对最简单浅显的事物，也从不流露出不耐烦，反倒是以包容和耐心的姿态表现出一份好奇。
她为自己精心打造了一条既能自保又收效极佳的路线：不挑战、不尖锐、时时谨慎、处处小心。这是独属于她的智慧：只有当她的作为看起来最无涉政治时，她才能在关键时刻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政治影响力。
所以，当她尖锐指出特朗普的无耻时，才掷地有声得让人无法忽视。
去年 10 月，在希拉里的新罕布什尔州竞选集会现场，米歇尔在演讲中说：「这简直难以置信，众人热议的美国总统候选人竟然会炫耀自己性侵女性。」
▲ 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希拉里竞选集会现场。摄：CJ Gunther/EPA via Imagine China
她的声情并茂几乎让人想要落泪，更不用说，她击中的恰恰是人类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这并不是私底下的玩笑，而是公开地、无拘无束地谈论强吻和侵犯女性的性侵行为，言语污秽不堪，我很担心孩子们从电视中听到这些话。」
她当然有资格关心孩子与未来，因为这是她作为「首席母亲」最重要的职责；她当然有立场去批评其他的政治人物没有为下一代做出表率，因为她一向都严于律己、努力成为让这个国家的年轻人们骄傲的榜样。
民众们赞叹这是「史上最佳第一夫人演讲」，为其中的金句「小人卑劣，我自磊落」（when they go low, we go high）大力鼓掌，但人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米歇尔的字字句句之所以深入人心，不是因为她有多棒的「捉刀人」或「策划团队」，而是因为她多年以来一直在用言行举止为自己的人格背书。
人们相信米歇尔，是因为她值得相信。
她用了八年，在喧嚣中坚持着一份成熟又克制的温柔，巧妙地用自己的独特身份表达出对这个国家的关切与责任。新罕布什尔一场演讲，让许多人恍然看到了那个入主白宫前大胆敢言的她，在叫好声中，大家惊讶地发现，米歇尔已经完成了此前任何一位第一夫人都没有做到的事：她仍然保留着最真实的那个自己，此外还成功兼顾了意义深远的公共话题。
▲ 米歇尔拥抱 2016 年的毕业生。来源：Instagram
她的每一步，都蕴含了对大局的洞察与思考。所以，她在白宫的最后时刻，仍然在努力协助丈夫一起完成和特朗普之间的政权转移，和未来的「第一夫人」梅拉尼娅聊到孩子和未来。她说：「如果我们不协助新任总统，也许对政党斗争有利，但绝对是对国家不利。」
即使不选总统
也是独一无二的榜样
作为第一夫人，能发挥的最大影响力是什么？
在奥普拉的访问中，被这样问起时，米歇尔想了一会儿，回答说：其实就是做好自己。因为这本身已经在传递许多重要的价值，能让许多年轻人（尤其是女孩子们和非裔女孩子们）逐渐习惯这些事情：女性也可以受过很好的教育、女性也可以个性强大、女性也能够直言不讳……这能给许多人带去希望。
「希望」，这是米歇尔和丈夫所代表的白宫这八年来一直想要传递的价值。
「除了『希望』，我们还能留给下一代什么呢？因为我们应对危机的方式会影响孩子们对世界的看法。」只有希望，是一切之源。「未来大家会看到我们所维护的那些价值所带来的影响。我们国家的下个世代，会感觉到希望。」
▲ 来源：白宫
也正因此，米歇尔一直在努力推动这个社会的创变。在经济危机的阴霾中，她尝试把快乐带给人们，成为播洒力量的种子，抚慰那些失去工作与家庭的人们。她也试图让白宫一改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尽可能地敞开大门。当白宫举行私人宴会的「老家庭餐厅」首次对公众开放那天，米歇尔更是亲自迎接第一批参观民众。她希望那些来自不同背景、住在美国各地的孩子，能亲自体验白宫的独特、并在这里真正感受到不同种族之间所拥有的平等。她说，当看到孩子们齐聚白宫时的留下的那些欢笑和泪水，她知道自己已经改变了他们的一生。
在丈夫眼中，米歇尔不仅仅睿智、可爱、坚强、是出色的母亲，更懂得运用她独有的风趣幽默和平易近人的方式，把冷冰冰硬邦邦的政策目标真正带进寻常百姓家。无论是医改方案，还是对军人家庭的照护，她所能发挥的影响力都远超政府的硬性推动。
这也是为什么奥巴马在接受《滚石》专访时说：「她能与美国人民产生难以置信的共鸣。」
▲ 米歇尔与退伍老兵在一起。来源：白宫
又有人情味，又实干，这是许多人对奥巴马夫妇的印象。所以他们能成为支离破碎的民主党阵营中少有的能把让大家团结一心的人物。即使他们离开白宫，民主党势必会敦促他们肩负起重整使命，党内已经有无数的人希望米歇尔能在 2020 年竞选总统，即使米歇尔明确表态过，对这件事不做打算，仍有人预测她会选择另一种方式「发声」。
或许，米歇尔内心憧憬的是像前任布什夫人（Laura Bush）那样的生活，渴望着离开白宫，重新成为一个普通的公民，过上原本简单的生活——而不必再提心吊胆，每分每秒都要牵挂着这个国家的命运。
在她的告别演讲中，她仍然在用「首席母亲」的身份叮嘱年轻人：「我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很重要。你们属于这里。所以不要害怕。保持专注，保持坚决，保持希望，保持自主。用教育来武装自己。让这份教育带你们去更广阔的天地，把这个国家建设成值得你们为之承诺的那个模样。」
▲ 米歇尔在告别演讲上。摄：Chip Somodevilla / Getty
最后的最后，米歇尔哽咽了：「能成为你们的第一夫人是我一生中最大的荣誉，希望我曾经是你们的骄傲。」
但也许，这不是落幕。即使她走出了白宫与政治的聚光灯，她为美国留下过的一言一行，仍然会在记忆里熠熠生辉，继续扮演那个独一无二的榜样。
综合自：
1. The Obama’s marriage
2. The Obamas: A couple on Chicago
3. Which Michelle Obama Will We Get When She Leaves the White House?
4. MICHELLE OBAMA AND US
5. Michelle Obama Farewell Interview with Oprah
6. 解读纸牌屋（三）再谈第一夫人
你心目中的米歇尔·奥巴马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喜欢她吗？在评论区告诉我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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