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见 过 凌 晨 三 点 的 平 壤 吗？
文：HuoqiminG
古人说得好：要想过的爽，逃离北上广。这不，我和牛头耿教授也伪装一下都市中产阶级的赶脚，闭上双眼，一路向东，go east，马上起飞，去一个未知但美好的目的地。正所谓：说走就走，天下我有。
一睁开眼，我们安然降落到了平壤。
1 欢迎来到隐士之都平壤
“你想体会1984吗？”、“小心被逮起来！”、“不敢去啊，哥们的脸太反主体思想了”。这是我去朝鲜前，身边人和我的基本对话。
朝鲜。你我关于朝鲜的一切认知都是从各种匪夷所思的新闻中和北逃者的苦难记述里看到的。所以，大多数人对于朝鲜什么样，心里根本没数。以至于我想叫几个模特过去拍照都没人敢去。但是我一贯相信毛主席那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隔岸观火、引用二手言论总是轻佻的，还是要亲眼看看。
所以7月24日凌晨三点我们到达平壤机场。
机场里面灯火辉煌、荷枪实弹（不少军人），而机场外面是死寂的漆黑。我们便在黑暗中开始了朝鲜之旅。
凌晨三点的平壤只有伟大领袖的画像熠熠生辉（photo by 霍）
这次朝鲜之旅是朝鲜国际旅行社官方邀请安排我们去的，所以我们的行程比较自由，没有那么多规矩，也去了许多普通游客没去过的地方。而且拍照也比较随意，除了人民军不能拍之外，其他都比较随意。
平壤给我的感觉，就是两个词：魔幻和复古。
说复古，是因为平壤街头充满了各种政治标语、百姓的衣着和精神都像极了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的中国。平壤的人流密度很小，远不是北京上海可比，街道又很宽阔，所以有一种辽阔疏远的感觉，很像《阳光灿烂日子里》的北京。
朝鲜是个人力物力都贫瘠的小国，但是平壤的建筑却充满了想象的张力。宏大、突兀、乃至不着边际。以至于有一些无法完工，比如最著名的柳京饭店。都说建筑是思维的延伸，我觉得这些充满魔幻张力的建筑就是主体思想的延伸罢。
但是回来仔细一想，那些建筑像什么？操，魔方大厦！
朝鲜是公有制国家，基本没有私人公司，所有男女老少都有其“单位”，早上的时候人们一股脑的出来上班，晚上几乎在同一时间下班，平壤那风格鲜明的有轨电车是他们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其次人们上下班就是乘坐100多米深的地铁，话说一下去我就感觉这地铁不就是二十年前北京一号线的感觉嘛。后来一查果然没错，这地铁是1968年开修的，苏联人负责整体的设计规划，中国人负责无偿施工，同时为了照顾朝方的自尊心，中方从未宣传过这一援建项目，嗯，爱的奉献。
今年五月，在金正恩同志的主持下，朝鲜劳动党第七次代表大会胜利召开。所以全国街头都是庆祝七大胜利召开的标语，还有正恩同志在七大召开之后对全国传达了“战斗200天”的指示，即全国各行各业猛干200天，全世界这么复古的政治运动如今罕见了，尽管咱们中国人对此并不陌生。
朝鲜随处可见的标语，上为200日战斗，下为庆祝七大胜利召开（photo by 霍）
2 平壤精英的乐土生活
这次来朝鲜不是来看风景的，而是来观察朝鲜的人和社会的。
由于我们是被特殊照顾的，所以先后有四个导游接待我们，导游们都是出身于朝鲜劳动党官员家庭，属于政治可靠、生活很优越的平壤人。我们能接触到的，展现给我们的，都是精英朝鲜人的生活。
来到朝鲜，有两件小事让我印象深刻：
1 我们的导游韩姐是一个大姐大气质的女人，中文熟练，爱看孙红雷主演的电视剧，在开车前往38线的路上她居然和我们说了一个黄段子：
你们知道高丽人参大补吧，知道怎么个好法吗？
这人参男的吃了，女人受不了
女人吃了，男人受不了
男女双双吃下后，床受不了……
2 我们第二个导游小朴，是个刚从旅游学校毕业的年轻人，家境不错。因为我对金家的历史产生了极大了好奇，在羊角岛酒店书店、平壤文化宫等地疯狂购买书籍，小朴没见过这么购买书的外国人，怯怯的问：看得完吗？我反问到：你最爱看哪本？她和买书的服务员们面面相觑了一会，有点心照不宣的一笑，含糊地说：嗯嗯，都看过，这本比较好看。从她们的表情中我好像感到了什么。
类似这两件看似不起眼小事，是我在朝鲜几日内遇到了很多。我感觉她们虽然表面上还讲着意识形态的套话，但心底里信不信那套，完全俩码事，因为她们和外界的接触越来越多了。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或许是一种表面还是坚冰但内在已经开始解冻的预兆。
正恩同志上台后修建的纹绣水上乐园
通过了解，我发现这种变化是从金正恩上台后开始的。说实话，正恩同志要比他老爸务实的多，也更加开放，毕竟正恩同志的青少年时代是在欧洲长大的，而金正日将军是靠海量的录像带、dvd来了解世界的。2011年末自金正恩同志上台后，他一方面致力于铲死朝中权臣、一方面致力于经济和民生的发展，小范围的在体制上打补丁。
正恩同志在瑞士留学图
而且金正恩同志非常重视提高朝鲜精英人群的生活质量。平壤的未来科学大街的超现代化建筑是给朝鲜的科学家和大知识分子住的，条件优越，物资供给充沛。所以如果你头脑里蹦出的词还是水深火热、饥荒等等词时，你来了平壤后一定会大吃一惊。未来科学家大道、黎明大街这些街区看起来就像发达国家一样炫目。
此外，金正恩同志上台开始，朝鲜在一定程度上在向美国示好，金曾专门下发通知，不再创作“朝鲜战争题材”丑化美军的美术作品了，朝鲜的英语教科书上已经修改了丑化美国的相关内容和用词。所以在一些高端超市里可以看见一众美货、日货。
为了招待我们，朝鲜国际旅行社的经理请我们来到一个平壤郊区的聚乐部，里面可以打枪、射箭、卡拉OK、吃饭，里面的服务员是我在朝鲜看见过的最漂亮的一群。这个聚乐部里面1发子弹1美元，但就这样的消费，里面的人也玩得起。里面都是军人带着自己的妞来娱乐，这些军人不同于一般的人民军，他们高大帅气阔少，有点那种《阳光灿烂日子里》马小军的气质，对于我们外国人的到来也一点也不在意，丝毫没有普通朝鲜百姓那种拘谨的气息。
我们在那里面打了一会儿手枪、步枪、狙击枪。随后就开饭了，各种酒——伏特加、龙舌兰、威士忌、日本清酒、梅子酒、五粮液……但我们最终选了大同江啤酒，麦香很浓。而午饭也很丰盛里面有高丽人参炖山鸡、鱼子酱——这在这个聚乐部中只算标准餐。仔细问了问经理，说这个聚乐部是在金正恩同志统治期间发展壮大的。
后来我们又来到了大同江畔的游艇吹吹风，享受一个平壤下午茶。这个游艇也是在正恩同志的指示下来办起来的，里面菜系丰富从中餐到西餐齐活。但消费不便宜，吃一顿下来人均消费得照着七八十美元走。
所以说朝鲜的优越阶层过的是很不错的，走在平壤街头经常可以看到穿着体面、气质优雅的大美人的。而且在那些少年宫里那些出身优秀的美丽儿童们也竭力的像我们这些外国人展示着他们的充沛富足和对给他们带来更现代生活的金家三代的爱戴。
万景台少年宫的美少年们（photo by 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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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景台少年宫歌颂wuli正恩的歌舞（photo by 霍）
哦忘了说了，我们酒店的住宿坏境也是很不错的，有各种SPA和健身器材，甚至还有赌场。而且电视还能收到一堆中国、香港、俄国、法国的电视节目，所以我们每晚都看上海卫视播的一个狗血肥皂剧《致青春》，这让我们都快忘了，我们是在朝鲜。
只有每当走出阳台看那没有亮光的平壤黑夜，我才意识到这是在朝鲜。
午夜的平壤，万马齐喑，远处的柳京饭店看起来像个科幻建筑（photo by 霍）
3 太阳下的阴影：优越人士之外的朝鲜生活
尽管在上章说了很多令人惊讶的优越生活，但我清楚地知道，我们目所能及的平壤生活，是这个国家的精致橱窗，我们能接触到的朝鲜人士也都属于朝鲜精英。这并不能代表整个朝鲜的生活状态。
比如朝鲜国内虽然现在已经走出了饥荒，但是那种恐怖阴影并没有走远。即使是出身于平壤优越家庭、平常嘻嘻哈哈的导游们，也经常提起那“苦难的行军”，说的时候有点声泪俱下，心有余悸的感觉。（苦难的行军，指的是金日成去世后，从九十年代中期到2000左右的全国性大饥荒,据估计有多达六十万至两百万的北朝鲜人死于饥饿或者由饥饿引发的病症,这几乎是总人口的百分之十。）
一个朝鲜普通厕所，没错这池子水是用来冲厕所的（photo by 霍）
而且，朝鲜全国的基础设施普遍简陋、破败。单以路况来说，即使是平壤市内许多路面都是不平整的，出了平壤外的路面更是坑坑洼洼。比如，平壤到南浦市直线距离六七十公里，理论上他们之间还有条青年英雄高速公路，但你们知道吗，我们开车过去得花两个小时……内路上全是坑，一路开来坐车里跟蹦迪一般——朝鲜蹦蹦猴……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青年英雄高速公路是在苦难行军结束后，金正日将军号召全国青年肩挑手扛、纯人工修建的，就这么几十公里的路修了一年。
南浦街头（photo by 霍）
而且粮食在当地还是不太充足，大米,在北朝鲜弥足珍贵。朝鲜目前还是处于粮食配给制，官方市场上不可买卖粮食，据导游介绍现在全国普通人的粮食配给是700克每日，军人和重体力工人达到一公斤每日。即使是招待我们外国人的米都是糙米。
此外，朝鲜实行军事化管理，全国要塞化，在各个城市和高速公路的路口都有人民军持枪检查的关卡，各地居民并不能随便前往其他城市和地区。普通朝鲜人也不敢和外国游客交流，当发现照相机镜头对准他们时他们都会自然闪避。
在先军政治的体系下，军人地位极其崇高。我们的导游小朴一脸真挚的对我说：“在朝鲜找对象最好是找当兵的男子，其次是找加入劳动党的男子，再次就是找大学生了。”
就因为先军政治，我们还碰到了一次险情。尽管对我们极其宽松，我们还是无意中干了件不能干的事，那就是在高速公路上拍摄到了一个军车，准确地说，一辆抛锚的黑色奔驰。这辆奔驰的护卫兵看见了我们在拍照片立刻打电话叫路口的关卡拦下我们的汽车，不一会一个军官带着几个持枪的大兵来到我们车下，要上车检查。这吓得我们的导游赶快下去道歉，强调我们是受邀盘活朝鲜经济的客人，政治可靠，紧张了一会儿后，让我们删了奔驰照片后，才放我们的车走。后来我明白怎么回事了，我们拍照的那个车是驻扎在南浦235部队老军官的车，235部队是平壤的护卫部队，地位就像万岁军之于北京，地位很高，做这种老奔驰的军官一般都是元老级军官，看来我们这是摸了虎须了。
说来说去，最让我难忘的事，就是在到达朝鲜的那个凌晨，从平壤开往机场的路大约有25公里，一路上死寂一般的漆黑，没有一盏路灯是亮的。即使在平壤市区，只有伟大领袖的画像有专门的发电机供其在无边的黑夜熠熠生辉。在这凌晨三点黑暗中，路边的辅道中却有一辆辆自行车，这些骑自行车的人男女老少都有，沉默不语，打着手电筒，后座驮着东西向平壤骑去，这些东西有的是盒子有的是铺盖卷。这些自行车从平壤郊区一直绵延到市区，形成长断断续续长达25公里的长队。我问小朴导游他们是干嘛的，小朴支支吾吾的说：“就是干他们想干的吧”。
这个事成了我内心的迷，他们到底是干嘛的呢？是平壤黑市倒卖者？还是为执行哪个政治目标动员起来的人呢？这个场景一直刻在了我的心底，其实关于朝鲜，即使我去了当地，依然是一无所知。
所以即使在回来之后，我也一直在想，这个国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这个国家以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呢？我唯一能确定的是，这绝不是我最后一次去朝鲜，关于朝鲜的研究和探索才刚刚开始，下次我可能会去平壤坐直升飞机，去金刚山滑雪，去朝鲜乡村，欢迎有趣的朋友和我一起再去。
彩蛋：我们从平壤买回来的书 。要不在上海开个朝鲜读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