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曹 迁（伦敦大学国王学院）
顾一豪（伦敦大学亚非学院）
编辑：向祉赟（伦敦大学学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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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城市发展史上，希腊城邦的地位举足轻重。城邦在希腊语里的意思就是城市，亦即“πόλις”。因而，对于希腊人来说，城邦就是城市。在古代希腊，一个城市就是一个独立或者半独立的、自治或臣服于它邦的政治实体。那些为数不多的希腊人的政治生活就是围绕着城邦进行的。
城邦并非希腊特色。人类社会最早的城邦出现在公元前4000年的古代美索不达米亚（Mesopotamia<Μεσοποταμία，谓河流之间的地方，或曰两河流域）。这些城邦是苏美尔人（Šumeru）的壮举。主要的苏美尔城邦有拉伽什（Lagaš）、乌鲁克（Uruk）、乌尔（Ur）等等。这些城邦主要依河或海而建，是苏美尔人政治和商贸的中心。这些城邦无时无刻不在互相杀伐。每个城邦基本只会有两种处境：征服或臣服它邦。这一时期的城邦首领皆以杀伐见长，因为兵燹之事是其建立权威的唯一方式。《吉尔伽美什史诗》（The Epic of Gilgamesh）中的主人公乌鲁克国王吉尔伽美什（Gilgameš <Bilgameš ①）就是个典型的军事领袖。
希腊之所以出现城邦，与其自然地理环境是分不开的。希腊城邦多邻爱琴海，而爱琴海之于希腊城邦，若黄河之于中原文明。爱琴海位于希腊半岛和小亚细亚半岛之间，是黑海沿岸国家通往地中海、大西洋以及印度洋的必经水域，在航运和战略上具有重要意义。海域南北长610公里， 东西宽300公里，爱琴海海岸线蜿蜒曲折，海上岛屿众多。大部分岛屿多岩石，形成了很多海湾和天然的避风港。地质层面，爱琴海海域，处于非洲板块和亚欧板块挤压碰撞的地带，为地壳不稳定地区：多火山，多地震，同时也盛产大理石。② 气候层面，爱琴海属地中海气候，冬季温和多雨，夏季炎热干燥，蒸发旺盛。充足的阳光和降水，加之岛上肥沃的火山灰土地，非常适合种植小麦，橄榄和葡萄等农作物。这些自然地理条件，从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古希腊文明以海上贸易作为其主要的经济特征。依据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希腊文明得以出现和发展，且以海上贸易作为其主要的经济特征。加之山与山之间、岛与岛之间地域并不连续，所以每块被隔开的地域有着一定程度的经济自由度和自主权。因而，希腊城邦多以小国寡民为主——既便于管理，亦能自给自足。
图1 希腊地理位置
（http://www.freeworldmaps.net/europe/greece/map.html）
希腊城邦出现于是公元前800年上下。在克里特文化（Cretan culture）于公元前1250年左右突然灭亡之后，希腊半岛进入了所谓的黑暗时期（The Dark Age）。传统史学认为，克里特文化被毁灭的原因是多利安人入侵（The Dorian Invasion）。多利安人被认为是古希腊人的祖先。然而，这种说法是毫无考古学依据的，因而基本已经被学界抛弃了。我们现在对公元前1200年至公元前800年的了解不多，因为没有任何文字记载。Robin Osborne曾说：“荷马与赫昔俄德的沉默让我们只能相信古风时代的希腊人对黑暗年代一无所知。” ③
在大约公元前八百年左右，黑暗年代的阴霾渐去，粮食产量开始增高，人口亦随之增长。人口一过剩，空间和资源就成了问题；因而年轻人开始靠海路迁徙到它地并建立殖民地。人们常把古风时代的殖民运动当成希腊文明的传播史。这种说法显然是站不住脚的。首先，殖民运动不是希腊人自发的，而是政府行为。各个城邦政府将过剩的人口—尤其是年轻的闲散人员－强行遣送到荒地进行开垦，以占有更多资源。
在这一时期，很多新的希腊城邦兴起并从其母邦独立了，比如克基拉（Κόρκυρα）和叙拉古（Συράκουσαι）。在公元前700年以前，南意大利是希腊殖民地最多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后来罗马人称亚平宁半岛沿岸和西西里岛为“大希腊地区”（Magna Græca; Μεγάλη ‘Ελλάς）。在公元前700年以后，希腊人向西已经到了伊比利亚半岛南部（若Ἡμεροσκοπεῖον）、法国南部(若Μασσαλἰα，亦即后来的马赛（Marseille）)，向东则在小亚细亚和黑海沿岸建立了城邦殖民地（若Μίλητος和Φάσις） 。④
图2 希腊城邦分布（地名按古希腊名标注）
（http://ancient-greece.org/map.html）
城邦是希腊人的政治，文化，和经济生活中心。一般来说，城邦有卫城（Ἀκρόπολις，意为高城），其外是农田。卫城多建在高地上，有围墙，在战争时期起到堡垒的作用。城内总会有神庙，供奉城市的主神，比如德尔斐（Δελφοί）的阿波罗神庙和雅典（Ἀθῆναι）的帕特农神庙（Παρθενών）。（卫城内的？）广场（ἀγορά>forum）是希腊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古希腊的广场，既是进行商贸的场所，也是公民参与政治活动的公共空间－虽说这种情况仅限于雅典。
关于城邦的社会结构，George Forrest曾有过一段精辟的概述：一个城邦主要是由三种人组成的，有权利的公民（成年男性），没权利的公民（妇女儿童），和非公民（奴隶和异邦人） 。⑤在这种社会结构之下，有权利者显然是少数，因而决定了希腊民主／寡头政治，也就是小范围人中民主的可能性。
图3 希腊Assos城
（http://www.gettyimages.co.nz/photos/acropolis-of-assos?excludenudity=true&sort=mostpopular&mediatype=photography&phrase=acropolis%20of%20assos）
说到城邦，我们不得不提自治的理念（αὐτονομία）。所谓自治的本义就是“生活在自己的法律之下”。因为“αὐτονομός”这个词中“αὐτός”是“自身”之义。而“νόμος”意为“法律”，尤当以人定的法解；因其还有“习俗、习惯”之义，与λόγος，也就是神谕、“逻各斯”遥相呼应。希腊世界大大小小的城邦，不管是独立的还是臣服于邻邦的，基本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自治的－当然，还有一种下场就是直接被灭掉。
后世西方人认为自治这个理念对于古代希腊人颇为重要。三次波希战争，可以说就是为保卫自治、自由（ἐλευθερία）。有趣的是，除了“自治”以外，法西斯主义经济理论中的“自给自足”（autarky<αὐτάρκεια）也源于古希腊城邦政制。“自治”和“自给自足”，两个词同源。显然，我们所熟知的希腊史是后人选择的结果，时而还要运用想象力。后世西方人理想化古希腊城邦制，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历史和价值观找一个古典的基础。但是从文艺复兴以来西方政治的角度来讲，希腊城邦所代表的理念，作为一种意识形态的基础，功不可没。
注释：
1. Bilgameš是苏美尔语的拼法，Giligameš是阿卡德语的拼法。前者早于后者。
2. “Greece (Geophraphy)”. In: N.G.L. Hammond and H.H. Scullard, ed., The Oxford Classical Dictionary, 2nd e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477. (“希腊（地理）”。N.G.L. 哈蒙，H.H. 斯伽勒，主编，牛津古典学辞典，第二版。牛津：牛津大学出版社。见477页。)
3. “In the face of this, and of the silence of Homer and Hesiod, we are obliged to conclude that the Greeks of the archaic period knew nothing about the Dark Age.” Osborne, R. (2009). Greece in the Making, 1200-469B.C. 2nd ed. London: Routledge, pp. 51. (奥斯本，R.（2009）。希腊形成史：公元前1200年至公元前469年。伦敦：劳特利奇出版社。见第51页。)
4. Forrest, G. (1994). “Greece: The History of the Archaic Period”. In: J. Boardman, J. Griffin and O. Murray, ed., The Oxford History of the Classical World, 1st ed.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pp. 19-49. See pp. 24-25. (弗里斯特，G.（1994）。“古风时期希腊史”。J.博德曼，J.格里芬，O.莫瑞 主编，牛津古典世界史，第一版。牛津：牛津大学出版社。见第24-25页。)
5. Ibid. pp.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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