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精选｜第22期《国风·卫风·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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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期
《国风·卫风·木瓜》
朋友你好，我是卫东。礼仪是中国古典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面，它约束人们的行止，呼唤人心深处的敬畏，诗经中有很多篇章都直接或间接地展露了先秦时代社会礼仪的缩影。礼尚往来，赠答之间自有深情厚谊，这也是《国风·卫风·木瓜》时便存在的传统。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阅读这首千载传诵的名篇，了解赠答背后的故事。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注释
投：投送。
琼：美玉。琚（ｊｕ）佩玉。
瑶：美玉。
玖（ｊｉｕ）：浅黑色的玉。
译文
你用木瓜送给我，我用美玉回报你。美玉不单是回报，也是为求永相好。
你用木桃送给我，我用琼瑶作回报。琼瑶不单是回报，也是为求永相好。
你用木李送给我，我用琼玖作回报。琼玖不单是匈报，也是为求永相好。
《木瓜》是《诗经》中的名篇，因为语句简单，朗朗上口，它一般作为后世人在接触《诗经》时最先学习的几首诗歌之一，所以它也是现今传诵最广的《诗经》篇章之一。然而，这样一首简单的先秦古诗，古往今来对诗歌主旨的解读竟然也有七种之多。张树波在著名诗经学者余冠英和周振甫两位老先生帮助下，编撰了《国风集说》，其中对《木瓜》的历代解读进行了汇总。
这七种解读分别是：“卫国人赞美齐桓公的救助说”、“男女互相赠答说”、“朋友互相赠答说”、“臣下报上说”、“讽卫人以报齐说”、“讽刺送礼行贿说”、“表达礼尚往来思想说”。一只小小的木瓜，在后世的解读中，逐渐拥有了不同的象征意义。其中，臣子思报忠于君主 ，爱人定情坚于金玉，友人馈赠礼轻情重，这三种意象逐渐成为“木瓜”意象的主流内涵。
君臣之间的“木瓜”之情，是从一段历史之中逐渐衍生的。春秋时期，狄人入侵了卫国，卫国国小力弱，无法抵挡狄人而遭遇大败，在危难时刻，齐桓公率领齐国军队击退了狄人，帮助卫人重返家园，并体恤卫国的艰难处境，雪中送炭，将很多的物资赠送给了卫国，所以卫国非常感谢齐国。卫国弱小，齐国强大，卫国歌颂齐国恩德的诗歌，自然蕴涵了以下报上的意味。在后世的发展中，木瓜逐渐演变为臣下对君主表达衷心的意象。公元８０１年，长安恰逢冬至，诗人贾岛在雪中怀诗前去拜谒当时身居高位的张籍，准备向其献诗，这是唐朝文坛的风俗，杰出的诗人向有才华的高官展现自己的诗才，进而在得到对方认可后获得被保荐为官员的机会。贾岛献上的诗歌中有一首《投张太祝》，其中写道“欲买双琼瑶，惭无一木瓜”，表面上是谦虚自己诗才平平，但实际上是借用了“木瓜”表达自己渴望入仕，希望得到对方提携的意思。这样的诗作在历代诗歌中都能寻到影踪。
至于表达男女情谊的角度，应该归功于朱熹，他在《诗集传》中说此诗：“言有人赠我以微物，我当报之以重宝，而犹未足以为报也，但欲其长以为好而不忘耳。”从此，木瓜成为了爱情信物的象征。朱熹的观点获得了很多后世学者的认可，尤其是近现代以来，研究《诗经》的很多学者，都在爱情的范畴中进行摸索。虽然在细节上观点各不相同，但整体而言，现代学界将《木瓜》定位为爱情诗的观点是主流意见。将《木瓜》视为爱情诗，则可以发现这首诗歌相当的清新浪漫。在瓜果与美玉的赠答中，一对青年男女传达着火热的情谊。据说，这也是当时青年男女选择伴侣时的一种社会风俗。
在上古时代，部落收集食物时，男子负责狩猎，女子负责采集花果，因此，花果就成为了女性的象征，向心仪的男子投掷花果，就代表着女子对其有情，而被投掷瓜果的男子如果也对女子有意，就要解下身上的玉佩送给女子，表达自己对感情坚贞不渝。这样的风俗在后世仍有延续，南北朝时期的《世说新语》中记载了美男子潘安出行的经历，因为他相貌仪表出类拔萃，每次出门都会引发城内女子围观，洛阳城的女子们尤其热情，经常会向潘安的车架投掷瓜果，于是就有了“掷果盈车”这个成语。后世也有不少诗歌，用“木瓜”来表现感情的坚贞或是两相爱恋的情愫。
将木瓜视为友情的象征，是清代的学者们首先提出的。他们可能通过考据先秦礼仪，并充分考量后世的人际交往习惯，提出了这样的看法。方玉润就在《诗经原始》中明确地指出：“此诗本朋友寻常馈遗（ｗèｉ）之词，而《序》言‘美齐桓公也’，词类绝不相类，岂有感人再造之恩，乃仅以果实为喻乎？故《集传》反之，以为‘疑亦男女相赠答之辞’，又不知其何所谓？篇中并无男女情，安知其如《静女》类？”方玉润认为以果实来比喻保全国家的大恩大德，明显是不匹配的，所以卫人赞颂齐桓公的说法无法立足，而全诗也没有明确涉及男女之情，怎么就不能是朋友间的寻常馈赠呢？方玉润的说法在生活中似乎也有依据，早在宋代，木瓜就已经是表达友情的馈赠佳品了。宋代的黄庭坚在《走笔谢王朴居士拄杖》中写：投我木瓜霜雪枝，六年流落放归时。千岩万壑须重到，脚底危时幸见持。诗中黄庭坚在感谢朋友王朴居士赠送自己的木瓜和拄杖，它们陪自己度过了艰难岁月，走过了千岩万壑，最重要的是王朴的情谊，那是自己在流放时光中心灵上的明灯。
一首简单的古诗，使得人们对其主题的探寻获得了极大的自由，越是简单，人们对于它的想象就越是瑰丽，草率的否定某一种解读，也许就意味着我们放弃了一座心灵的空中花园。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我们下次再见。
本期配乐剪辑自常静《空》、群星《丹青客（纯音乐版）》、小二梦《【琵琶】故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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