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偶尔骂街，不谈风月 | 与作者对话·特别篇

沈燕妮：网易人间主编。

虫安：19 岁时的无业游民，26 岁时的出狱青年，现在的全职写作者。于人间发布作品《寄往监狱的 144 封情书》《牢饭究竟是什么味》等。

苏怡杰：90后写作者，酒徒。近期于人间发布作品《那一年，我一直在歌唱祖国》。

两位写作者的互损时间

苏怡杰：我最近在做一个浸入式的题，在摩拜当单车运维员，简称搬砖。每天把上百辆单车扛上扛下。

我值的是夜班，负责单车的投放。比方说三里屯区域缺车了，我就骑那种江湖游商的电动小三轮，把车从总部（南五环外）拉到三里屯去。每天大概收三百辆车，工作五六个小时吧。

沈燕妮：为什么要选择做这样的工作呢？

苏怡杰：因为我觉得共享单车是观察城市规律的一个很好的窗口。

我想用自己的第一视角，记录一下共享单车是怎么影响不同区域的人的。比方说胡同里的居民对共享单车的态度，其实跟国贸居民是不一样的。

普通的上班族是共享单车的受益者，然后可能有一些人觉得共享单车影响了他们的路权。

其实我是想模仿彼得·海斯勒的角度，用第一人称视角，剖析共享单车是怎么进入人们生活，但是目前素材还不够。

搬了半个月砖，觉得体力太透支了，我还是太养尊处优了。

沈燕妮：打算干多久？

苏怡杰：差不多再干一个来月吧，减肥。

沈燕妮：虫安老师对他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想法？

虫安：我还是挺羡慕他的，因为我自己做不来这个。他去“搬砖”，就是以很深入的体验去写作。

像一般人走捷径，我找几个人采访就行了，但是他要获得自己体验的东西。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一种特长，反正我自己做不来这个，我没办法强迫自己到这一点。

苏怡杰：虫安老师的真实想法其实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彼得·海斯勒：Peter Hessler. 中文名何伟，著名非虚构作家。1996年，参与和平队赴中国四川工作。1998年合约结束，移居北京。后任纽约客驻北京记者。代表作“中国三部曲”《江城》《甲骨文》《寻路中国》。

沈燕妮：上一次我们跟虫安聊天，也是深夜，基本都在聊哲学方面的问题，是吧。

虫安：精神病人的自我谈话。（前情回顾：▷ 对话虫安：写作，让我与时间化敌为友）

沈燕妮：这么说来虫安同学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没给人间写稿了，这半年在忙什么？

虫安：写作，写小说。感觉写傻了。

就是写作的目的不一样了吧。反正坚持写下来了。我现在写小说是商业性的，很多东西不是从自己纯写作欲的表达去考虑，得考虑目标读者，所以这个东西就会让你很疲惫。

商业写作就是很锻炼技巧，但也会破坏你的写作欲望，这个东西得自己调整好。

沈燕妮：你一般怎么调整？

虫安：我调整就是，先不管别的，把它写下来，编辑催我去改，我就改。需要编辑抽鞭子。

苏怡杰：别理他，他是靠银行卡账户余额自我调整的。

沈燕妮：那现在应该是在一个膨胀的阶段吧。对比去年夏天的节点，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总结？

虫安： 觉得时间过得挺快的，你会看到自己做了一堆事，那个成果性的东西，还是觉得是有激励的。但总的来说，肯定还是一个比较紧张、比较忙碌的体验。

没有特别有成就感的事情，就觉得你做了个事情，不是无所事事。

沈燕妮：平时日常时间怎么安排？

虫安：周末的时候会去玩一下，其他时间要么在想怎么写，要么就是在写。

沈燕妮：你们俩平时会交流吗？

苏怡杰：交流啊，吃喝嫖赌。我们聊天好像以点评时事骂街为主。

其实我跟虫安两个人就像哥们一样很随便的，当然他是大哥。也没有谈文学，可能就聊聊最近过的怎么样。

沈燕妮：也挺好。本身是各自相对独立的写作者，然后通过一两个、两三个平台走到一起，是吧。

苏怡杰：感谢人间爸爸。

苏怡杰：我是去年冬天发生一些事情的时候来的，觉得很多事情可能只能在北京发生，值得写的事很多，所以就来了。

之前对北京的印象极其负面。我是一个特别注重生活享受的人，虽然很穷，但是喜欢自己做海鲜、喝点酒，北京就完全与我这种生活方式相反，衣食住行质量都比较糙。但来了之后，发现北京是一个更大的世界，有些东西、有些生态你可能在故乡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经历。

因为工作的原因要上夜班，在北京看了很多世间百态。

沈燕妮：所以其实每天都能看见北京城在整个深夜时候的样子？

苏怡杰：是的。而且我见过北京的殡仪馆，见过三里屯的酒吧街，感觉反差太大太大了。

各种小区的气质也不一样，比如和平里街道是一个老人社区，半夜就像死一样的沉寂。我就是在那个小区里面，抬头看到一个寿衣店，吓个半死，怕闹鬼。也有那种一看就是年轻白领居住的社区，很有活力。

北京也是大时代的前线阵地。我说的这个词很大，但写作肯定需要不一样的状态，北京能够提供其中的一种，我就很感激了。

希望北京可以写的能再多一点，能够让我再多留一阵，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

虫安：北京的感受，挺好的吧，觉得北京人还是挺忙碌的。

但就是它没有南京那种生活气息。在南京，我们碰见一个朋友，可能就到哪个地方一坐一下午，北京不可能的，大家聊一下可能就过了。

大家都挺忙的，有好多事要做。 

沈燕妮：聊聊旅游的计划。想去哪？苏怡杰去的地方应该还蛮多的吧。

苏怡杰：全是第三世界穷国。

虫安：去东南亚待待？

苏怡杰：谢邀，不了。

沈燕妮：接下来想去哪？

苏怡杰：保定。

虫安：就去知名的城市转转吧，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具体的规划。

沈燕妮：可以去趟新疆啊，可以去看看大好河山。

虫安：新疆是吧。

苏怡杰：虫安万一去新疆想写个稿，回头就出不来了。

虫安：我最近买了把水弹枪，就是打水弹的。水弹是种化学物品，用水泡了以后，变成一个子弹，打出去以后就碎掉，没有杀伤力的。

苏怡杰：他的朋友圈还涉嫌虐待动物，他配的文字叫杀死一只博美狗。

沈燕妮：是模仿《杀死一只知更鸟》吗？

虫安：对。它老喜欢睡到床底下，我就用枪把它打出来。

沈燕妮：一人一狗的幸福生活，真是让人羡慕。人家可是有狗的人啊。

苏怡杰：还有一枪。

虫安：一人一狗一枪。

| 《杀死一只知更鸟》：美国作家哈珀·李于1960年发行的小说，获当年普利策奖。取材自作者对其家人与邻居的观察，以及发生在作者10岁时(1936) 故乡附近的一起事件，主题涉及种族歧视、强暴、滥判无辜。

苏怡杰：北京唯一能买到新鲜海鲜的地方就是永定门外，一个潮州人开的海鲜店。

就是几个潮州人居住的生意片区，那里有一个文具批发市场，以潮州人为主，他们把潮汕的鱼、调料，都完整地搬到北京来了。

那种比较少见的南方鱼类，比如说潮汕沿海的一些小海鱼，像五笋鱼、马友鱼，不然会比较难买到。

我今年夏天吃得还挺开心的。

沈燕妮：相互评价一下对方第一次现场录音的表现。

虫安：苏怡杰装X装得有点过了。没见他这么装X过。

苏怡杰：虫安老师，今天形象不错，染完头发，毛是越来越黄了。

虫安：染发剂还是得买正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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