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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地震!北川重建资金!谁敢发这笔国难财?

2017-11-06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长安剑 长安剑

导语

长安君(ID:changan-j):随着国家监察体制改革试点工作的推开,一些制度、一些程序、一些身份,注定会成为昨天的故事,他们曾集结出无数感动的瞬间,无数永恒的经典......而这样一个案例,只是他们无数惩奸除恶杰作中的一个,却注定会让全国人民为之称快,因为每一个拥有北川地震回忆的中国人都不会忘却那段伤痛,更无法原谅那些在伤口上撒盐的国难贼!



大家一定还记得几年前,汶川地震的时候。那个时候举国哀痛,如何重振灾区经济、让受灾群众尽快恢复正常生产生活,牵动着中央和全国人民的心。为了实现这一期望,省政府组织多部门成立援川办公室,并在当地设立援川前线工作指挥部,对灾区进行对口援建;同时出台多项政策,不断加大支援力度。


谁曾想,有一名“援建者”,竟会在重建灾区的钱款上打起主意。但作案时期特殊,嫌疑人作案手法隐蔽,为案件的侦破带来极大困难。


1


事情还要从2015年说起。这年4月,省纪委向检察院移交一条案件线索。在公安机关侦办的一起涉嫌诈骗案件中,一个名叫杨英能的人伙同援川办建设组副组长张敏,利用张敏的职务之便,套取援川建设资金一千余万元;杨还极有可能向张敏巨额行贿,建议深查。


同月,检察院将线索逐级移交至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进行审查。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

反渎职侵权局局长黄建强

这是省纪委移交到检察机关的第一个渎职犯罪案件线索。反渎局案件管辖范围主要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的犯罪行为。2012年12月,两高对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问题做出解释,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实施渎职犯罪并收受贿赂,同时构成受贿罪的,除刑法另有规定外,以渎职犯罪和受贿罪数罪并罚。根据有关规定,对渎职犯罪背后的贪贿犯罪,反渎职侵权部门应当一并侦查。这就是我们通常讲的“贪渎并查”。


渎职和贪贿,称为“双罪名”。这意味着:嫌疑人既有个人贪贿的犯罪问题,也有滥用手中职权,亵渎党和人民赋予的权力,严重损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渎职犯罪。


当时,尽管此案性质特殊、关系重大,但受贿人和行贿人均未到案接受调查,且行、受贿证据多为第三方提供的间接证据,证据的可信度有多大、能查实多少,谁也拿不准。


查?还是不查?这一线索又该怎么定性?这是考验检察官的第一个难题。


在这种情况下,检察院反渎局召集济南市院和历下区院反渎局办案人员,对案件线索和材料进行反复分析和研究,果断作出决定。


山东省检察院反渎局副局长 高广才


经过慎重分析,我们认为,尽管尚未获得行贿、受贿犯罪的直接证据,但张敏与杨英能二人共谋滥用职权给国家造成特别重大经济损失的客观事实存在,必须予以严惩。我们决定先以滥用职权罪立案侦查,以查渎促查贪,深查渎职背后的受贿犯罪。


但是,在工作实践中,滥用职权罪和贪贿罪的双罪名案件并不多见。而像这次,单凭一个渎职罪名,去查办省直机关的一名部门负责人,确实存在一定风险。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分管副检察长 李玉国


省、市、区三级院的领导都十分重视这个案子,当时定下的调子是历下区院反渎局全局人员专心侦办这一个案子,省、市院在办案遇到问题时全力给予支持,一定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一定要让山东人民的援建资金清清楚楚,给党和国家、灾区人民一个清清楚楚地交代。


很快,历下区检察院成立专案组,全力以赴侦办此案。



随着调查的深入,另一个难题出现了:公安机关的侦查方向仅限于诈骗,对张敏和杨英能二人的隐晦关系并没有进行深入调查,最后也没有得出诈骗犯罪的明确结论。怎么查?从哪儿开始查?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凭借职业敏感和多年积累的丰富经验,从蛛丝马迹中,检察官找到了突破口。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最初公安机关查处杨英能涉嫌诈骗案的时候,案件中有一个名叫王强的人,此人曾是杨英能在北川羽琨公司的实际操作人,后因与杨英能在企业经营理念和做法上的分歧与其分道扬镳。我们得知此人在天津,就秘密地找到他,想通过他了解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


2


郭伟和几名同事秘密前往天津。经过一番努力,他们找到了王强。此时,王强已经是一个国有企业的中层负责人,得知检察官的用意,他很是吃惊。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通过对王强的调查,我们发现,王强并没有置身于杨英能和张敏的权钱交易中,对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权钱交易并不知情。但是,作为北川公司的实际操作人,其听命于杨英能的安排,为骗取援建资金而伪造工程施工合同,伪造购置设备凭证、收款收据等虚假材料;同时王强进一步证实,伪造这些材料都是按园区组的张组长要求操作的。他虽不能说清张组长是何人,但凭借案件中的各种表象,可以确定这个神秘的“张组长”就是张敏。


至此,张敏滥用职权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已成为不争的事实。历下区检察院迅速立案,并以共犯这一罪名对杨英能立案。反渎局成立追捕组,一队跨省抓捕杨英能,另一队留守济南,摸排张敏的出行时间和轨迹,只待前方抓捕杨英能成功,即在第一时间内将张敏传讯到案,防止其闻讯潜逃。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能否成功将杨英能带回济南,是能否成功查办这起案件的关键。而济南、成都两地相隔1600公里的距离。嫌疑人杨英能在当地十分有名,抓捕行动是否会顺利,是否会受到外力干扰,谁都不能预见。


蹲守了四天三夜后,在当地检察院反渎局的大力协助下,检察官们终于将嫌疑人抓获。随后,指挥组立即协调另一路人马迅速行动,前往张敏的办公室。


办案人员来到张敏办公室时是下午4点。此时的他,已被提拔为正处级,成为省直机关的部门领导。见到办案人员,刚想离开的张敏略显震惊,但仍强装镇定,随办案人员来到检察院。   



与此同时,成都飞往济南的航班缓缓抵达遥墙机场。伴随着烁烁的警灯,办案人员将杨英能押送至历下区检察院办案工作区。


3


没有间隙,没有休息,紧张的审讯开始了。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根据法律规定,嫌疑人到案后,传唤时间不得超过12个小时;案情特别重大复杂、需要采取拘留措施的,审讯持续时间不超过24个小时。两个12小时、特别是第一个12小时,是我们审讯的黄金时间,事关案件的突破和成功。


短暂的讯问时间几乎能够左右案件的成功与否。而在这起案件中,一个是省直机关的正处级领导干部,一个是四川省的青联委员,如果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不能获取犯罪的直接证据,案件就会陷入胶着状态,办案工作将十分被动。而且,此时距援建工作已过去了近7年时间,究竟能不能挖出深埋于产业园地下的黑色秘密,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检察官们在尽力把握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当时情况并不乐观。面对讯问,张敏矢口否认自己收受杨英能的贿赂。为了迅速打破僵局,我们充分利用张敏职责意识差、不认为滥用职权构成犯罪的错误认识,使其供述了对杨英能上报材料没有认真审查、没有到现场核实上报材料的真实性等基本情况。从渎职角度,这已足够认定犯罪。对张敏采取拘留措施后,前期派往四川的办案人员迅速展开取证工作,获取了有关滥用职权的扎实证据。面对铁证,张敏无以辩解。


之后,历下区检察院汇总材料向济南市院侦查监督部门提请逮捕。由于案件取证事实清楚,对逮捕必要性论证到位,市检察院及时作出了批准逮捕决定。


说来好笑,作为长期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张敏,也是在这时才刚刚知道“滥用职权罪”是什么概念。那么,究竟什么样的行为属于滥用职权?它的量刑标准又是怎样的呢?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滥用职权罪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逾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滥用职权的立案标准是造成经济损失三十万元以上。造成经济损失一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属情节特别严重的行为。结合张敏具有徇私舞弊情节,对张敏滥用职权犯罪,应当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这个时候,新的难题又出现了——张敏的态度出现了变化。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当时张敏始终都拒不承认个人有经济问题,直到宣布逮捕后都没一次供述。后来我们加大审讯力度,让证据说话,省院也派出有审讯经验的侦查员参加审讯。经过几个回合的较量,张敏似乎良心发现,确实认识到自己发国难财的危害性,整个人一下就崩溃了。除了收受杨英能公司的贿赂外,还主动交代了收受其他几家单位贿赂的问题。


4


那么,张敏和杨英能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又是如何躲开层层监管,套取国家近2000万元的灾后援建款呢?



这一切还要从成立对口援川办公室说起。2009年,前期救灾工作基本完成后,为推动当地经济发展,省援川办与北川县政府签订协议,在北川县建设产业园。当时,张敏担任园区建设组副组长,主要负责产业园区的招商引资及监管入园企业建设等工作。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为加快招商引资,省援川办会同当地政府部门制定了一系列投资优惠政策,包括:对于符合条件的山东企业入“北川-山东产业园”投资建设的,可无偿获得项目土地使用权,还可以获得固定资产建设投资总额20%的财政补助等优惠政策。文件同时对投资入园的山东企业申请补助的期限、标准、范围及面积认定、资金申报、补助资金的拨付和监管都作出明确规定。


当时,这些政策相对宽松,但并非没有限制。只有山东企业去灾区落户建设才能享受优惠,而且入园企业必须有相应的投资规模、良好的经济效益和发展前景。


听闻风声的杨英能动起了歪心思,他计划先在山东虚假注册企业获取入园资格,再借该资格,以进入产业园投资的方式获取补助资金。通过关系人搭上张敏后,杨英能直白地说了他的计划,并送上30万现金以示诚意,还许诺给张敏获取补助金的好处。二人一拍即合。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张敏这个人属于典型的意志不坚定。他觉得,只要这个事儿风险较小或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可以规避,这个钱就敢拿。


首先是要注册一个符合条件的山东公司,以套取补偿款。


在张敏的授意下,其身在济南的女友刘丽利用关系,帮助杨英能在山东注册了羽琨公司。在后来的侦查过程中,办案人员还发现了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张敏向园区建设组推荐羽琨公司入住产业园。2009年8月8日,羽琨公司与北川县政府签订了入产业园的投资合同。可实际上,这个公司当时根本没有注册下来,连签合同使用的印章都是假的。直到投资合同签了一个月之后,这个山东羽琨公司才注册成立。


在张敏的帮助下,原本严苛的入园条件形同虚设。之后,张敏作为该企业的联系人,负责跟踪推进企业的投资建设工作。有名无实的羽琨公司顺利进入园区,并享受到了对入园企业的第一个优惠政策——零地价获取了产业园区内14540平米土地的使用权,免缴土地使用费280余万元。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为了申请到厂房建设资金,开工补助款以及总投资的补助款,杨英能找来施工队搭建了空厂房,购置了部分简易生产设施,并不断催促王强上报伪造的发票和收据。


与杨英能不同,王强真的以为他来到这里就是单纯的投资办厂,支持灾区。虽然他知道杨英能与园区的“张组长”关系匪浅,可具体的事他没有,也无权追究。



很快,第一笔补助款下来了。按照“入园企业可获得固定资产建设投资总额20%的财政补助”等优惠政策,羽琨公司拿到了685万元补助金。王强兴奋极了,准备继续加大公司建设规模,可杨英能在这个时候说的话让他顿生疑窦。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杨英能让他继续申报补助资金,王强说不需要了,作为公司启动资金,第一批补助款足够了。可杨英能坚持说:“不行,必须上报,不但要申报,还要多申报!”


王强的心情无比沉重。他越来越觉得,这不是在灾区投资建设,而是在诈骗,绝对不能干。很快,他离开了羽琨公司。


而王强的离开并没有让杨英能有所收敛,他与张敏变本加厉。在随后的半年时间里,将伸向灾后援建资金的黑手越来越贪婪。


看到这儿,有人不禁要问:这段时间里,政府监管去了哪里?难道巨额的补偿费用仅由张敏一个人拍板吗?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党组成员、反渎职侵权局局长 黄建强


当初审批专项资金时设立了三个审查关口,第一道是当地政府的审查,经过他们的初审后,再由援川办园区建设组审核,也就是张敏所在的部门进行把关;审核无误后,再继续上报给援川办进行最终审批,审核通过后将补助资金专户直接拨付。


当时,羽琨公司申报的补贴款在第一道审批关口即被拦下。当地财政局初审时明确提出:北川羽琨公司“提供设备购销合同,收据、发票等真假难辨,存在明显造假行为”、“建议申报资金暂缓发放到企业,待企业竣工验收正常生产后,据实支付补贴”等意见。


可奇怪的是,尽管存在如此明显的漏洞,羽琨公司骗取援建资金并没有得到制止,杨英能还如期领取了第二笔、总计一千余万的补助款。


济南市历下区检察院反渎局 郭伟


这当然离不开张敏的帮助。审核期间,审核组组长董某某另有其他工作,园区审核事宜交给张敏办理。张敏不顾北川县政府的意见,强行通过了北川羽琨公司的审查,并以园区建设组的名义上报援川办,向北川羽琨公司拨付了一千多万元补助款,给国家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为投桃报李,杨英能再次送给张敏一百万元贿金。面对不义之财,张敏毫不推辞,悉数装入个人腰包。


据当时的工作人员回忆,十月初的一天,他们在开会讨论北川羽琨公司相关问题,张敏突然进入会场,要求他们加快审核速度,尽快发放资金。现在想来,张敏应是因为担心事情暴露,才不顾形象,做出如此举动。


直至此刻,张敏和杨英能等人的犯罪行为才逐渐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如法炮制,在后来的一个月时间里,张敏陆续帮其他三家入园企业申领了援建补助资金,收取好处费55万余元。在这起案件中,张敏一共收取好处费达157万余元。


张敏丧失的不仅是国家公职人员的底线,还有做人的良知。


5


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对张敏、杨英能滥用职权,受贿、行贿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被告人张敏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三十万元。被告人杨英能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诸位看官,请务必注意,不要亵渎党和人民的信任,不要亵渎党和人民赋予你的职权,张敏,就是因为滥用职权罪和受贿罪将在高墙内度过十一年的漫长时光。此外,杨英能是犯行贿罪被判有期徒刑十一年,他们二人的行为将给我们敲响警钟。


声明:本文转载自微信公号“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微信号sdjiancha),在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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