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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届东北人:闯得了世界,回不去故乡

罗琨 中新经纬


“老铁,原来你也东北银啊!”

 

“当KFC的前台小姐姐问我‘宰这吃啊’的时候,我就知道世界要被东北人占领了。 ”

                                                        

     赵刚,坐标青岛

 

“南方真的遍地是钱,比东北好挣太多了。”刚拉完一单顺风车的东北人赵刚这样说道。赵刚今年35岁,来青岛之前,在东北干装修,一个月赚六七千块,勉强够养家糊口。现在,他夏天在青岛跑顺风车,冬天去三亚跑顺风车,年收入至少25万。


更让他得意的是,早在几年前他就在青岛黄岛区买了房子,当时房价约8000一平米,而现在均价已经直逼两万。


图为青岛著名的金沙滩,赵刚每天都在这里蹲点守候,一天能拉十几单往返市区和金沙滩的生意,一单价格在100元左右。中新经纬 罗琨 摄


“你问我五年前离开东北后不后悔,老后悔了啊!后悔没有更早离开啊。”赵刚骨子里有着东北人独有的黑色幽默。


和赵刚一样离开故土的东北人并不在少数。根据辽宁省社科院公布的《辽宁蓝皮书:2016年辽宁经济社会形势分析与预测》,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时东北三省人口净流入为36万,十年后则显示,东北人口净流出200万人。


“东北以南,都是南方。”北京、天津、河北、山东,乃至更遥远的广东、海南都有不少东北人的身影。


说起老乡们在全国各地的发家史,赵刚大手一挥,比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豪迈地说道:“东北人已经占领全世界啦。”

 

微博上网友反映所在城市被东北人“占领”。截图来源:新浪微博

 

李想,坐标深圳

 

在另一个城市深圳,东北人李想每天都要带几十拨客户去参观高端公寓样板房。


高挑的身材,得体的打扮,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张口就来的段子,加上做事踏实靠谱,让李想赢得不少客户。得益于深圳房价的飞涨,李想近几年的收入也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蹭往上涨。


“现在的收入,是我在东北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28岁的李想腰间别着一根“H”扣皮带, 那是奢侈品牌爱马仕的标志。在京东上,一条最便宜的爱马仕腰带也需花费3200元。而在李想的东北老家,3200元是他很多同龄人一个月的工资。


不过,对于现在的“深漂”李想来说,一条爱马仕腰带已经远远称不上奢饰品了。


“想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把我爸妈都接来深圳住。”早在几年前,李想便用父母大半辈子的积蓄在深圳南山区买了一套两居室,去年结婚以后,他就计划换一套房子。最近,他已经看中了一套总价近1000万的大三居。


这一次,李想决定自己来买单:“不能再管父母要钱了,父母也没钱了,我现在一年挣得比他们在东北十年都多。”

 

深圳楼市资料图。中新经纬 罗琨 摄

 

陈灵灵,坐标上海

 

对于东北姑娘陈灵灵来说,挣得比父母多这件事情并不能换来父母和亲戚对她的认可。“对于他们来说,只有进了体制内,才是正式的工作,才是有尊严的工作,其他工作,只是打工。不管你是在国贸、陆家嘴月入3万,还是在富士康的生产线上装手机,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差别。”


在英国念完硕士回国后,陈灵灵顺利地在上海一家外企找到了一份待遇优厚的法务工作,并按照落户政策拿到上海户口。


自我感觉良好的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父母竟然觉得自己的工作“拿不出手”。“你看人家小李,年纪轻轻就是科长了。你再看看你高中同学,哪一个不是吃的国家饭?你看看你找的都是什么工作,能管你一辈子吗?”


每当有企业裁掉大批35岁以上员工的新闻见诸报端时,父母的这种数落便会变本加厉。更让陈灵灵伤心的是,交往了数年的男朋友也在她工作半年后提出分手,理由是男友父母认为在外企工作的女孩子不够踏实和稳定。


“必须体制内,最差事业编。”这是许多东北家长的择婿或者择媳标准,因此尽管陈灵灵身高170,外貌姣好,接受过高等教育,有一份高薪工作,并且在留学期间练就了一身好厨艺,是朋友圈里公认的女神,只因为“不在体制内”,她在东北相亲市场便只能排在相亲鄙视链的最底端。


好在陈灵灵也没打算回东北找对象:“东北我是肯定不回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我回去干啥?!”

 

上海人民公园相亲角,撑开的雨伞台阶上挂着未婚男女的征婚信息。中新经纬 罗琨 摄

 

王超,坐标海南

 

曾经有一个笑话是这样的:一个东北人死了,上帝不愿意在天堂听到东北大碴子味儿,就把他送到地狱。一个月后,撒旦大汗淋漓跑来说:“哎妈呀,麻溜儿把那犊子整走吧,搁俺那屯儿全带跑偏了!”上帝只好把东北人接了回来。又过了一月,撒旦幸灾乐祸地问上帝:“内东北佬怎么样啦?”上帝说:“说sei东北佬呐,找削啊!内四我大哥!”


海南被号称为“东北人的第二故乡”,三亚更是被呼作“东四省”。大量东北人在海南买房置业,走在三亚街道上,听着满耳朵“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总让人误以为自己是来东北旅游了。

 

海南风光图。中新经纬 罗琨 摄

 

今年以来,海南楼市调控升级,买房受到诸多限制。不过精明的东北人王超已经瞄上了海南农村的土地。“先租下来,然后去打通下关系,把原来的橡胶林一砍,在上面盖个小别墅,过几年再转手卖出去,赚个几十万轻轻松松。”王超强调,“只有有关系的人才能这样干。”


王超说,打点关系,是在东北必备的生存技能,而现在他将这一技能进行了复制。


“在东北,凡事都讲个关系,哪怕是去当看大门的大爷,也得走个关系。”这是王超当年出走东北的原因之一。出身贫寒的他当时自认为没有任何关系,在东北工作生存没有优势。然而令他自己也感到讽刺的是,自己也正在逐渐成为曾经鄙夷的“关系户”:“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并没有走出东北。”

 

(文中赵刚、李想、陈灵灵、王超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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