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家山寨拔出科的传说
昨夜，我随爷爷回到百年前的拔出科。
踏着金秋落叶，
我又变成了孩子......
爷爷是巫师梯玛，
能唤回客死他乡的魂灵，
会唱最古老的歌谣：
瓢泼大雨，
下了七天七夜，
水井的水，
雍尼不索尼，
钻进瓜窗里。
水冲卷起岩渣，
紧紧的堵住了瓜窗。
水涨破了天，
天塌垮到地上。
地涨升至天上，
天翻了，地覆了......
更多的日子，
爷爷只是爷爷，不是巫师。
他和婆婆，
喂养我长大...
在拔出科，
我见过最自由的舞蹈。
人们穿着稻草编织的衣裳，
像野兽一样，
跳起了茅古斯，
恍若神灵......
路过的牛群，也会驻足欣赏......
“青山山，吊鸭蛋，
又好吃，又好看。
排排坐，吃果果，
你一个，我一个......”
我和小伙伴哼起了歌谣。
还有：
“烟子烟，
莫熏我，
我是天上的梅花朵
猪劈柴，
狗烧火
猫儿洗脸笑死我......”
有时，
我们不唱歌，
欣赏婆婆纺织，
看爷爷牵走大水牛。
有时，
我们在田野里撒欢，
在牛背上长大。
有时，
我们什么也不做，
只是静静等待。
老木屋里虽不明亮，
但似乎永远温暖。
一根根木柴，
是我们烧水做饭的光明。
在拔出科，
相濡以沫，
不是传说。
“虫虫飞，亮微微
慢慢流，清清水
风呀风呀轻轻吹
猫狗猫狗打瞌睡......”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大人劳作，
小孩儿读书，
节节高.......
然而，
生活不会永远平静，
一场暴雨淹没拔出科。
巫师吹响号角，也无力挽救,
村民迷失了方向......
牛儿在田里哭泣，
孩子失去了妈妈.
小宝宝，不要哭，
你的妈妈不在屋,
妈妈上街买萝卜，
切丝丝和牛肉。
小宝宝，不要哭，
里屋有猫儿，
猫儿要吃伢儿，
睡了我去打猫儿......
逝者难入家，
亡灵贴在板壁上
赶尸的先生经过门前......
有些事物注定只能成为遗址，
风吹过时，
我就听不见爷爷的声音了......
梦醒了，
我想起那首歌，
它能带我再次回到拔出科吗？
妹儿妹儿你莫哭，
转个弯弯儿是你屋，
田也有地也有，
打开后门看石榴。
石榴树上一饼糖，
滴滴答答看月亮。
直到现在，
我也未能长大，
我的心始终留在拔出科。
拔出科的小河
摄影：我爷爷，李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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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诗歌《羞耻》《乡下小学办公室》成功入选由《中国诗歌》主办，北岛等多位著名诗人担当导师的“新发现诗歌营”，入选的诗歌将于2020年《中国诗歌》新发现专号给予重点推荐。
羞 耻
夜深了，他把卧室的观音像
移到另个房间
木床咯吱咯吱
整个吊脚楼都在颤栗
而我不敢呼风唤雨
隔壁躺着他的病危的父亲
不时传来可怕的咳嗽声
我想逃离这穷乡僻壤
睡在月亮里
早上起来，他依旧摆好观音像
点蜡烛，跪拜
我忽然感到羞耻
乡下小学办公室
我们抄写材料，教育学生
讲几句不痛不痒的道理
或八卦家事
女同事无所顾忌地喂奶
露出了硕大的乳房
有时校长来了，我们站起来
有时局长来了，我们藏起来
有时谁也不来，面对面坐着
看到的只是一张面孔
公告
主编：李田田
美编：贾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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