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迹再现】壮志未酬——红旗CA7221

时间来到1990年，随着奥迪100 （C3）系列车型已在长春陆续投产，基于转让的奥迪C3平台相关技术开发自主品牌车型，也就成为了顺理成章而又迫在眉睫的一件事；因为此前中德双方在1988年的长春谈判中得以达成共识的先决条件之一即是“借助奥迪公司先进技术，开发红旗系列车型。” 曾经参与相关工作的原一汽轿车厂工程师杨建中先生多年后曾经回忆：“把奥迪100引入之后，奥迪100的整个技术和外形各方面条件都很好。我们就决定就用奥迪100为基础研发新一代的小红旗。但是这个过程并不顺利，中间反复了很久。”所谓的反复，就是在具体匹配哪个型号的发动机这一问题上面。众所周知1988年长春谈判前，一汽曾经向美国克莱斯勒公司引进过488型2.2升排量四缸发动机，而奥迪100 C3原车采用的是1.8升四缸发动机。虽然在中德谈判期间，德方曾经出于展示实力的目的，成功将488发动机匹配在了奥迪100 C3的车身上。但是，那终归只是解决了有无问题，距离真正作为商品车大规模量产销售还有很远的距离。

尽管改革开放已经10年有余，但是当时的政治环境对这种合资合作技术引进的方式还不是很能接受。首都北京的中央党政军各单位盛传：“奥迪插个红旗就叫红旗了，光插个红旗能是红旗吗？”中央机关的流言蜚语、风闻言事一时给刚刚批量投产的整个一汽奥迪项目蒙上了阴影。出于对政治层面的考量，原装奥迪100直接换标的计划被否决。那么对于一汽来说一个很无奈的现实就是不管方案是否可行，都得去硬着头皮匹配CA-488发动机——这是当时唯一的一条道路了。用负责小红旗造型设计的原一汽轿车厂造型设计师程正老先生的话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488发动机装在奥迪100 C3的车身上，发动机罩整个鼓出来一大块，程正老师曾经将其形容为：“就跟波音747飞机那脑袋一个样。”试制样车不伦不类的样子使程老在那个特定的时期萌生了对奥迪100 C3的造型进行修改的想法。

程正与他设计的CA-72-5E样车

作为解放前就接触美系轿车的一代人，程老一生对美系风格的造型情有独钟。与造型设计更多秉承实用主义的贾延良贾老不同，程老一生的各型造型设计，都有十分浓重的美系风格背景。其不忘初心、从一而终的精神令人感佩，也在历次政治运动中给程老平添了很多灾祸。借助当时仅有的书面资料，程老学着同时期流行的美系轿车造型，画出了奥迪100改制小红旗第一批造型方案的手稿。

程正为“小红旗”轿车绘制的设计图，带有非常浓重的美式风格

很多时候有理想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不过有理想不代表理想就一定能变成现实。程正的设计手稿一拿到评审会议上，就当即被否决。参与评审的各部门领导并没有表示这个设计不好，而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不现实”。说的其实没错，不同于大红旗车型的手工制作，小红旗车型作为准备大规模替代进口的党政军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公务用车，是需要模具大批量生产的。以当时中国的模具工艺水平，想对一款轿车整车车身进行重新开模并且投入批量生产无异于天方夜谭。

当时的我国汽车工业还没有能力以这样的效率这样的大规模生产自主产品

那么到了这个时候，整个车型的设计方向也就明晰了。出于政治因素照搬整个奥迪100 C3的造型不可行。那么相对具有可操作性一些的也就是基于奥迪100 C3的大体造型进行一些细小的调整。这样一来，实际上能够修改的也就是前保险杠、水箱格栅、尾灯这些地方了。其实熟悉工业设计的人都知道，工业设计最难搞的不是灵光一现的自由设计，而是限定条件下的命题作文——“你想表达你的东西，但是限定你只能以这种格式去表达。”但是在这种艰难困苦的条件下，程老依然尽个人所能，将自己的设计思路表达了出来。首辆样车在1993年试制成功，被一汽总厂正式定名为红旗CA-7221。格栅采用了直瀑竖条结构，致敬了红旗历史上的CA-72、CA-770等经典车型，同时原匹配CA-488发动机的试制样车高出一截的昂首式发动机罩得以保留。“没有办法的办法”终于还是造了出来。

灵感想法变成图纸和CAD模型已经很难了，把CAD模型和图纸变成量产更难。2D转3D，对于任何一样工业设计品来说都可以说是一道鬼门关。CA-7221车型真正试制成功之后，外部造型的观感并不理想。毕竟“没有办法的办法”与奥迪100原车对比，还是显得十分突兀、怪异。

       同时，一汽的另一个项目组也在努力与德国奥迪公司方面合作修改488型发动机的冷却系统、排气系统、电器系统、轮系和支架，把CA-488发动机的整体布置高度降了下去。这个方案的造型原创度明显低于CA-7221方案，基本上延续了“奥迪插上红旗”的做法。程正同样参与了这个方案的造型设计——与其说是造型设计，不如说是车标设计。当时，现代社会汽车安全观念传入中国，原有的红旗车标因行人保护不力招致非议。程正带领轿车厂设计团队针对现代社会行车安全需求，进行了大量设计工作。最终，车标设计被修改成了日后众所周知的“圆旗”造型，而这个整车方案日后则被定名为红旗CA-7220。

1993年年底两个方案同时被送往北京各个用户单位巡展，曾经大放厥词称“奥迪插个红旗就叫红旗了，光插个红旗能是红旗吗？”的党政军干部在实车之间巨大的观感差异面前，只能选择无奈地接受现实、尊重现实，类似的言论也随即消失了。那么到了这个时候，事实上最终选择哪个方案开始量产，已经没有任何疑问了。

作为“没有办法的办法”诞生的红旗CA-7221, 最终没有迎来属于自己的新生。而被称为“奥迪插个红旗”，但实际改动量更大、自主设计成分更多的CA-7220开始穿梭于中国的各个部门单位，奔跑在中国的大街小巷。造型观感上更为原创的CA-7221终究敌不过正常审美下的、内部机械构造设计方面着力更多的CA-7220。虽然CA-7220的量产也给红旗的历史带来的不小的争议，使得“奥迪插个红旗就叫红旗了，光插个红旗能是红旗吗？”这样的风闻言事伴随红旗品牌至今；但是有时候这就是客观现实，这就是科学规律。做人，还是要懂得去尊重科学、面对现实。为了自主而自主，很多时候真的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要是真的都没有办法了，那还能是办法吗？

责任编辑：朱智千       审核校对：谢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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