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戏是进化了呢?是退化了呢?”(19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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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现代中国的旧剧,在台上的唱戏人和在台下的观众们的艺术程度,是进化了呢?抑是退化了呢?这句话实难回答。
就台下的评判,大部分都说戏是退化了。以须生而论吧,如今的三大贤马谭奚,比不上余叔岩;叔岩呢,又不如谭鑫培,老谭又不逮程长庚,那样立论,程大老板以上,还有师傅、师爷爷、师祖宗,推到米喜子以上还有何人?
我大胆下一个断语曰“戏剧是变迁的”,“台上台下是互相联合的”,换言之台下人欢迎怎么唱,台上人为迎合心理起见就怎样唱,慢慢地推演,台上台下人打成了一片,自然就变迁了。
可是照如此说来艺术没有退化么?我也不敢说,语云“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无论变迁到何等程度,总以不越距为前提。譬如曲中之板眼即西乐之拍子,所以限制音节之长短徐疾,似乎不容随便更动,二黄之起于板、落于板已早成定律,老谭《捉放宿店》之“陈宫心中乱如麻”之“麻”字落末眼把腔拖长落在板上,致惹了许多人的指摘。
谭富英、哈宝山之《捉放曹》
我记得去年在庆乐园听了一段李盛藻的《甘露寺》,“劝千岁 ”一段总觉着不大顺耳朵,“说从头”觉得是故意地把“从”字拉长,发出来一种特别的声调,台下的满堂好是得到了,够板不够板,愚下不得而知,打鼓佬呢,只好持着板两耳凝听其“头”字之落,这也是老谭《捉放》以后新创作。假如司鼓人不是自己私带的,恐怕要当场抓瞎,所以现在的名份必须多要“脑门钱”即此之故欤?
荀慧生是以早成名了,其天性善诙谐,有曼倩风,在台上往往抓哏,肥头大耳的金仲仁是他唯一的耍笑品。李玉茹学荀,黑如墨炭的储金鹏也往往受了揶揄,常不免有离题太远之病、忽职轻事(《梅玉配》储扮徐廷梅,藏在柜橱里,玉茹说:原来藏着一堆黑货哩。把私货改为黑货,是双敲语,不算离格,且算聪明绝顶),是愚下期期以为不可者。何者?越出规矩也。荀、李均久识且稔熟,然决不以私交而爽直言。
荀慧生、金仲仁之《绣襦记》
评戏我从来不敢领教,因为受了两次深刻的刺激。一次在庆乐听了一小段鲜灵霞的《凤仪亭》,貂蝉几乎要坐在董卓的腿上,半依半抱地说道“太师你真漂亮 ”,一次放送开明白玉霜的某剧,简直把阎瑞生“已死在”“最可叹 ”的腔都搬上台了。因着这两次教训,所以把亡友舒小可、赵希孟二君介绍喜彩莲艺术的盛意给搁了浅了。按貂蝉是三国上才貌无匹的奇女子,金圣叹批《三国演义》说她“只知有君有主”云云。貂蝉生在宦家,熟悉礼仪,虽是歌妓亦决不至于做出三等妓女式的样子来。再看看昆曲班的《连环计》韩世昌去貂蝉的身份,真是另有风格,反过来再看看上座的情形,昆班动不动的就上百八十个人,想吃杂货面而不可得,只得付诸一叹罢了。
韩世昌
老爷戏最不易唱,京朝派往往失之于温,外江派则又往往失于火,以愚看来宁温勿火。关壮缪儒将,也因其性傲之故,所以招出外江“火”的做派来。须知下流社会人如果性傲,则行动或未免失之于浮动,一经时便胡闹起来,似关侯者,即便起了无名火,也未必就马上瞪起大眼珠子、气得浑身颤抖。
凤卿老矣,京朝关戏形将绝种,如今以关戏著名的×××一到趟马,劲就来了,帽子上的珠子摇得乱响,胡子一吹凸出三寸多的麦浪来,身躯立刻如同“小孩的玩具化学人上了弦”的一般,抖动、摇动、哆嗦起来,这时候无疑的台下好声如雷,掌声如雹子打在芭蕉叶上,动作得越欢,好声越大。这种关公直是费德恭一样!
王凤卿之关羽
究竟为什么产生这种局面呢?是台上人促迫着台下人叫好呢?抑又是台下人逼促着台上人如此的动作呢?此诚大惑不解者!此殆所谓英雄造时势欤?时势造英雄欤?不佞尝以此以诫王金璐,璐恭答曰“是”。闻近来唱关戏已渐知从“威”字上做工夫,以我说是进步了,但是台下的也渐少彩声了。
(《立言画刊》1940年第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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