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冀:如何用类型化的方式讲好中国故事
编者按:9月27日,在第十一届北京国际电影节艺术电影论坛中,中国知名编剧张冀以“如何用类型化的方式讲好中国故事”为主题,进行了精彩的主旨发言,小编将整个发言内容进行整理,现在让我们一起看看吧!
如何讲好中国故事,您对这个命题如何理解?又如何在创作中加以关注。
讲好中国故事,我用一句话概括,即创作者既要有中国的灵魂,也要有世界的眼光。作为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本土创作者,只有讲中国故事,真诚地发自内心地去讲,才是我们的优势,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
创作者首先要扎实地扎根本土,再抬头面向世界,才是正确的路径,而不是相反。讲中国故事,首先我们必须了解中国,还是那句话,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要下到土地去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不断地去看,看不同的人群,看各行各业,看时代风貌,也看人间百态,只有通过观察、采访和体验才能找到土地的依据,触摸时代的温度,找到中国人真实的时代面貌和内心渴求,才能决定我们故事的正确方向,让我们在创作故事之初做出正确的决策。
在创作中生活,也在生活中创作,为身为创作者的你自己找到更多的可能性,最终让我们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从境界上完善我们的创作能力。当我们不断地听、看和感受,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比过去更深沉地爱这片土地以及人们,如莱蒙托夫所说,“怀着人所不知的快乐,望着堆满谷物的打谷场,覆盖着稻草的农家草房,镶嵌着浮雕窗板的小窗”,这样的情感认证了我们所拥有的中国的灵魂,也是创作可以长久的灵感源泉。
与此同时,我们还要有世界的眼光,电影是一门世界性语言,其实践方法和技术仍在不断发展,我们要保持开放的心态向外学习,去借鉴国外好的、新的创作经验,兼容并蓄,多元化拓展,才能保证不拘囿于身份和视野的限制,拍出更好的电影。
再者就是永远都要创新,创新能保证我们把中国故事讲好,尤其在创作上我们不能保守,不能抱残守缺。常见的保守比如有观念上的不与时俱进,技法的套路化和陈词滥调,情感的固步自封和自我迷恋,我们都要自觉地破除,过程虽然痛苦,但结果一定有效。电影归根结底是属于年轻人的,特别在观众层面是绝对以年轻人为主导的,不主动适应观众的变化是不可能的,当然并不是说因此要失去创作者的自我。
在具体创作中,我判断一个故事是否值得推进的第一个标准是,在选题的时候想这个故事是否只能在中国发生,如果这个故事是只能在中国发生,我认为就值得去做。其次,在动笔之前,创作者都应该到真实现场去,生活永远都是变化的,生活中的人物也都是生动的,因此它给你的启发永远是最好的,只有真实和创新才是破除陈词滥调最根本的利器。所以我们创作故事,不要上来就编,而是首先当一个观察者、聆听者、记录者,像海绵一样浸润进去,先不管去芜存菁,而是先泥沙俱下,相信生活现场的力量。
如何用类型化方式完成主旋律叙事?结合所谓“命题作文”的“题目”,如何选取人物、事件,选择叙事结构等。
类型化就像火锅的汤,强情节类型好似麻辣锅底,剧情片、爱情片是清汤锅底,汤是基础,是规矩,是底子,再好的菜也离不开汤。但入火锅的肉和菜就像本土化叙事,当然也包括主旋律叙事,比的是食材新鲜、量足样多,入观众口的是这个。我们做本土化叙事,要提供最接近中国人口味的故事食材,首先要具备本土性,你可以在火锅里下饺子,但不可能下汉堡。其次,要具有当下性,就像什么时节吃什么菜,我们必须根据目前的中国观众的条件和内心渴望去提供故事,以回应他们。如果你对他们不做真正的观照,你如果只是从一个复制品里生出另一个复制品,仍然是一种技巧型、自恋型的复制品,那就不可能生长出真正的本土化创作。
《我和我的祖国》剧照
我这几年的创作,的确有一些是命题,不管是《夺冠》、《我和我的祖国》,还有《一点就到家》,都有同样的创作轨迹,我的创作方式基本都是一致的。首先是去采访真实人物或原型人物,去看现场,然后再读大量的资料,等这一阶段结束之后,内心有感受了,就开始做大纲。大纲阶段的主要任务是确定类型、结构和人物,结构和主题切入上不能保守,要守成创新,要寻求突破。而人物则结合采访和阅读过程中找到的真实细节,去模拟、发展这些细节,最终结合有新意的主题去创造真实、丰富、立体的人物,这几个主要内容基本确定了以后,就可以开始剧本写作,经过不同阶段,每一稿解决每一稿的问题,最终形成成熟的剧本。
剧作如何将导演及演员风格考虑在内?
说到拍摄阶段,电影是一个团队事业,导演是领军者,编剧作为团队中的一员,首先要尊重导演的表达诉求,及其对风格调性的追求,如果双方分歧太大应该结束合作,所以对于不熟悉的导演最好要有前期接触,给双方一个判断彼此是否合适的时间,这有点像谈恋爱,不一定强强就能联手,还是要彼此合适或者互补。而演员则是跟编剧合作最紧密的团队成员,两者不应该成为对立者,编剧跟演员合作最关键的是剧本围读阶段和去片场跟演员交流,有时候在片场的即兴碰撞不仅会让双方获得信任感,而且会沟通出非常好的创作方案,即兴的魅力常常无可替代。编剧要相信演员,因为演员是进入角色最深的人,最终要靠他们把角色变成一个人。演员也应该尊重编剧,编剧往往具有对全局更全面的认知和对主题的理解。
《一点就到家》剧照
您近几年的创作始终聚焦于大时代里的人,而且有相当部分是在时代中留下显著痕迹的人物,能不能谈一谈您对中国时代变迁的感受和一些判断?您有没有关注过这种与时代并行的叙事对于中国的观众(特别是内地的)和海外的观众产生效果的差别?
我认为准确地讲,聚焦大时代其实聚焦的是时代转变交替之间的人,有的人决定往前走,有的人决定留在过去,故事就这样产生了。这些人实际上就是我们自己,陈可辛的《甜蜜蜜》是这样的故事,后来我们合作的《夺冠》也是这样的故事。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发生了巨变,在全球独一无二,国家取得了巨大的发展,社会发生了深刻的变化,因此产生了特别多有魅力的时代人物和真实事件,为本土电影创作提供了丰富的宝藏,我觉得对此的挖掘和展现还远远不够。随着中国的崛起,中国观众的本土意识越来越高,对本民族的文化传统和审美也越来越自信,他们更渴望在故事里看到自己而不是别人,所以对与时代并行的叙事的兴趣是非常高的,明显高于海外的观众,所以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时代叙事仍是中国电影最有效的叙事策略之一。
在您创作带有人物传记色彩的故事时,您如何处理好原型和角色的平衡?
我认为处理原型和角色,最重要的原则还是先还原,再创造。还原代表要遵循真实原则,创造代表电影是想象的艺术,她要展现生活另一面的可能性。对原型人物当然要尊重和心存善意,但还是要敢于去创造,电影角色归根结底是一个艺术形象,是一个关乎主题、矛盾又立体的人物。
您的故事里,人物多姿多彩,价值观也多种多样,您怎么理解这种多元性,又怎么形成作品的主题声部?
我看到的生活就是这样的,我在现场看到的人也是这样的,世界是多元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充满着变化,我只是一个记录者。但故事并不止于记录生活,她必须得拥有一个主题,这个主题重要到所有的人物和细节都必须为之服务,所以找到这个主题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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