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避现实的绝境，但保留向好的决心

2021-11-09

11月8日晚，北京、上海两地的活动已圆满结束，随着片尾字幕滚动，大家掌声响起，虽然天气寒冷，我们的心是温暖的。收到许多观众留言说《漫漫寻子路》是本年度最值得观看的影片，希望大家不要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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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王霞老师受邀出席北京场活动的映后，现场与观众分享了导演的创作背景，以及对影片风格和剧情设置的解读。映后交流结束后，许多观众依然意犹未尽，在影院门口围着王霞老师继续交流，直至深夜方才离开。

以下为录音整理：

Q：请您先简单的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个片子的创作背景。

A：首先介绍一下这位塞尔维亚导演。因为他成长于后米洛舍维奇时期，他的第一部电影创作于2001年，那个时候整个塞尔维亚社会也开始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在塞尔维亚、包括整个巴尔干地区，出现了一批年轻的导演，倡导回到现实、回到常规化的生活当中。他们会将高情节化或者类型化的这种需求引入进来，本片导演斯尔丹·戈卢博维奇也是这个背景下出现的。

塞尔维亚经济一直在衰败，就业率不断下降，塞尔维亚电影业发展比较缓慢，斯尔丹·戈卢博维奇基本是六七年才能完成一部作品。2001年至今，他完成了4部作品，这4部电影的风格还是很有区别的。

《绝对一百》剧照

《完美设陷》剧照

他的第一部电影叫做《绝对一百》，我们很难看到这个片子。我们知道90年代整个巴尔干地区一直是在炮火当中的，他的电影里无法回避战争的创伤；第二部电影叫做《完美设陷》，引用了犯罪片的类型元素来探讨一对父子的关系；第三部电影《涟漪效应》实际上就是现实跟历史的一个交叉，但是从第三部电影开始，他的作品就开始逐渐地去类型化元素。也就是说，2010年之后他自己有一个比较大的转变，第三部电影第四电影的创作源泉都是来自于现实生活。

《涟漪效应》剧照

Q：影片改编自真实事件，与原型相比，导演设置了哪些变化？

A：《漫漫寻子路》改编自真实事件，一位父亲走了几百公里的路，去贝尔格莱德去讨说法。首先在地点做了改变，原型人物是从贝尔格莱德正南方就是塞尔维亚国家的一个中部城市（第4大城市），到首都去讨说法。影片当中，导演设置的是一个来自乡村的父亲，穿过不同的社会空间。最重要的是城镇乡村还是有一些意识形态的隐喻，尽管他不在此做语言化的叙事。比如，父亲找别人帮忙写申诉信要穿过一个市场，到达一个公寓楼，市场里面就有一个拿着锤子斧头的雕塑，这个雕像是社会主义国家重工业时代的一个遗产的造像，下面全都是涂鸦，像这样的一个空间。又比如父亲遇见流浪狗的地方，那是一个废弃的，也是前社会主义时期遗留的建筑，以及后来去到的职工之家，这些东西都是很难重建的。

Q：从影像风格上来讲，虽然我们看的是数字化的拷贝，但是它是使用胶片拍摄，今天在大银幕上看到，感觉非常惊艳，请您帮我们分析一下，导演用胶片拍摄，从视觉上给我们带来哪些不一样的体验。

A：导演跟摄影师是长期的合作伙伴，他强调一定要用16毫米胶片来拍摄这部影片。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一个问题，就是后南斯拉夫时期的塞尔维亚，包括整个巴尔干半岛的新导演，他们对重返现实有着一定的坚持，导演希望用胶片的方式，让影片对现实的描述更具当下感，他强调当下现实的真实感受。他的作品在摄影方面，无论是在柏林电影节也好，还是他参加过一些电影节，大家对这种摄影风格的肯定还是非常高的。

影片前半部分，“父亲”背后是大量竖向线条，在福利中心，室内空间代表着官僚化、制度化与体制化，对这个人物带来的困境全部是特别多夸张的竖线条。最夸张最密集的实际上就是在贝尔格莱德的玻璃墙式的整个大楼，“父亲”的背后全部都是反光的玻璃，加上竖线条的建筑结构，从这个角度反映出主人公是压抑的。

那么在影片中，哪里的横向线条比较多？地平线或者草原，把天空、人、草进行画面分割，人物取中近景，后面景深镜头做得非常好，这只有胶片才能做出这种效果来。这部电影非常朴素，它就是单线叙事、三幕式，没有音乐，在极短的时间里、极少的人物完成了一个简单的任务，我们现在都在讲极简电影，这是完成度非常好的一部。

Q：影片中有一句话：“贫穷是对贫穷者的暴力行为”，您如何解读？

A：我们很容易把它推理成贫穷本身是一种暴力，但是我们知道当下社会贫富差距越来越两极化，阶级跨越越来越困难，实际上这话说起来简单，但是这种暴力只是对被压迫者的暴力，是世界更贫穷者的暴力。在影片中有明显的体现，不管是贝尔格莱德的助理部长，还是官僚机构社会福利院的负责人，实际上他们都在说谎，而且他们每次说谎之前都设计了小动作，比如说官员每次说谎之前都咳嗽一下。其实这是对官僚主义的揭露，好在影片没走向极端，这涉及到这部电影的风格，这部影片不制造冲突，但是有对比。比如说“父亲”这个人物跟其他的人物，仔细回想他在路上遇到的人都阻止他上路，都否定他的行为能带来的意义，并试图提供其他解决方案。但这位父亲对他们的回应都是一样的，都是一种木讷的反应，父亲的沉默一方面跟他贫穷的状况有关系，还有一个是他不掌握话语权，没法回应。

Q：谈谈对影片结尾的看法。

A：影片的结尾非常震撼人，回到村子的“父亲”发现家里东西被乡亲们搬空，他默默去各家找回了象征4口人的4把椅子，在此期间，同乡人的反应让人震撼。我们作为中国人可能会不理解这种行为，但是当地人比如说塞尔维亚人或整个巴尔干地区的观众，看到这里就会莞尔一笑，因为这是他们太熟悉的社会现实，这不是导演自己编出来的。我记得是当地的一个记者或者导演讲这部影片的时候，说过这个现象在90年代比较频繁发生，因为90年代巴尔干地区的战争非常频繁，包括民族文化宗教之间矛盾激烈，那个时候经常会发生村子里一家人前脚走了，后脚大家把他东西就都分了，即使主人回来了，大家也无话可说，就是拿走就拿走，不会有任何冲突，这种看似荒诞的做法，当地百姓已经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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