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讽刺喜剧和道德焦虑电影的综合体|《荣耀时刻》观影团映后

2021-12-14

近日，正在全国艺联专线上映的保加利亚现实主义电影《荣耀时刻》在北京举办观影活动。

保加利亚驻华大使馆全权公使瓦西列夫和中国电影资料馆副馆长林思玮参加活动并致辞。映后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的学者王霞为观众进行了专业解析。

保加利亚驻华大使馆全权公使瓦西列夫

中国电影资料馆副馆长林思玮

本片是继《漫漫寻子路》《医者仁心》后，又一部中东欧国家现实主义影片，被一些观众总结为“悲惨世界三部曲”。现场也再次邀请到了王霞老师为大家进行映后解读。我们对映后进行了整理，以飨观众。

电影学者 王霞

Q：我们之前说到过，中东欧影片的选片其实还挺巧合的，一开始并没有做任何预设，结果选下来之后发现影片真的有一些相似之处，比方说这几部影片有一个很大的共同点都是受到真实事件的启发，主人公都是一个很轴的人，然后他也都有相应的一个或者是一些人的人物原型。从这个角度切入，请您来解读一下这部影片的创作背景。

A：首先这三部电影我们现在都归纳为社会电影，但实际上这三部电影还不太一样。有相同的地方，一个是这些社会电影的出现有一个时代背景，最近这十几年，东欧电影产业形成了一个趋势，就是90年代电影业基本都处于破产状态，2000年之后他们开始了合拍片路线。

这些国家陆陆续续加入欧盟，加入欧盟有一个对电影的文化资助前提，要么是国家要设立电影基金，或者在欧洲范围之内进行合拍，再加上电影节的资助，所以它形成了一个新的产业环境，这个产业环境在三大电影节的主题、形式的推动和肯定下，慢慢形成了一套语法。这一类电影，大多都关注社会、讲小人物，而且小成本、长镜头，在几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也的确适合这样的电影。

但是我们说刚才说的这三部电影（《漫漫寻子路》《医者仁心》《荣耀时刻》），仔细看来，同样是刚才说的美学特征，同样是社会电影，实际上他们还是不同的，他们的叙事推动，还是各有各的玩法。

Q：前面我们可能也跟大家回顾了一下，比如说罗马尼亚新浪潮，尤其是在刚刚提的前两部作品当中比较典型的表现出来，但是《荣耀时刻》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它有一定的喜剧元素在里面。请您给大家分析一下这部影片的喜剧元素。

A：我们可以看到，这部电影实际上是属于一个政治讽刺喜剧和道德焦虑电影的综合体，其实对于我们刚才说的社会电影，它稍微有一定的偏离。就拿《漫漫寻子路》来讲，像这种社会电影或者法国达内兄弟，包括伊朗批判现实的电影，他们往往会拒绝戏剧性，但是《荣耀时刻》是不是这样的？

本片的两位导演，他们从短片创作开始，就比较注重喜剧性，而且注重这种电影结构。这部电影推动整个电影的叙事不是靠人物，不是靠空间，而是靠戏剧结构来推动的，包括喜剧性。这两位导演，都是毕业于保加利亚的戏剧电影学院，这个学院1973年才开始成立电影系，那么这两个导演从学校电影创作开始就一直合作，之前拍过纪录片，拍过电视电影短片，2013年喜剧短片拿奖之后，就开始了长片创作。

克里斯蒂娜·戈洛佐娃

佩塔尔·瓦查诺夫

2014年，他们完成了第一部长片《教训》，2016年完成了《荣耀时刻》，2019年还有一部《父亲》，这三部的喜剧性是逐渐加强的，在《荣耀时刻》中，它的喜剧和社会问题剧的两个方面是平衡的，比较均匀的。

《教训》《父亲》海报

Q：在您的影评里，有个词叫“反配式喜剧”，您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个词？

A：因为我对这两位导演的认识只能通过一些比较片段化的访谈，然后我的猜测是，这两个导演在这个电影创作当中有他们各自的倾向性，他们的倾向性从第一部电影开始就形成了一种双线叙事的方式，那么这部电影中的双线叙事非常清晰。

这个反差式的喜剧也是一种喜剧的结构，强调两个阶层差别非常大的人物的反差。一般都是底层人物，机缘巧合进入到上层世界的生活当中，然后他们有不同的价值观逻辑和生活的逻辑，所以就产生了冲撞。这种大的反差，让人物之间处处形成冲突，我们说这个影片在剧作上设计得非常工整。

当然这个工整我们也可以商榷，有人觉得喜剧做的还不错，但是也有一种说法就是说太工整了之后，喜剧的部分会冲淡社会批判这一方面，比如男主是口吃，然后女主就喋喋不休，电话铃声不断。

影片中还有很多的这种隐喻，包括脱衣服，有很多细节设计。男主出现几次脱衣服，女主也是，但是他们用一个对比的手法表现。包括影片前1/3的部分，几个喜剧段落全是反配式的喜剧手法来呈现的。我认为这个手法是这两位导演非常善于使用的，来表现中产阶层对现实生活难以把控的一种失控感。

Q：影片中的核心道具是一块手表，您在影评当也提到三块手表分别有不同的隐喻，这块也跟我们观众分享一下。

A：我个人的想法，手表的隐喻其实可以阐发的空间非常大。首先我们说灿科一开始被弄丢的这块手表，以前在中国我们翻译成“光荣牌”，它应该是苏联最大的日用品腕表厂商生产的，后来停产了，它是机械表当中性能非常好的。

那么在这部电影当中，为什么出现三块表，一块表当然是男主父亲赠给他的这块表。第二块表是交通部部长做的秀，给他一个廉价的电子表，很难调，还走得不准。最后一块就是女主为了对付他买了一块假表。光荣牌手表已经不生产了，但是出于对社会主义时期的怀旧，还有人在仿造之前的光荣牌手表。所以第三块表其实是伪造的光荣牌表，所以质量就不行，总跑慢。

这三块表实际上是反映后社会主义时期普遍存在于中东欧国家的，你可以说价值观也好，还是说社会情绪也好，当然可以阐释的空间可以更多。比如可以说它代表着巴尔干性，就是保加利亚电影或者保加利亚人认为自己是东方和西方的桥梁，是巴尔干和欧洲的之间的桥梁，是穆斯林和基督教中间的桥梁，但是他们在寻求自己民族性的过程当中，也一直徘徊在这两端——巴尔干性和欧洲性。

观众Q：关于结尾我有一个疑问，因为刚才看了豆瓣的好多影评，有观众觉得就杀了这个女的特别解气，但是确实是像主持人刚才说的，作为一个女观众，会对一直代表着政府的这个不好形象的女公关也抱有一丝同情，所以我觉得设计非常巧妙，就是说哪怕是一个政府的喉舌，其实也是有人性的一面，而这个孩子的出现恰恰是唤醒了她的人性觉醒。

所以我想问一下开放式的结局，在老师的理解中您认为这个结局是怎样的？

A：实际上你刚才说的一个特别好，你说她人性的觉醒。我不知道观众觉得是什么促使女主女公关转变的？表面上看好像是她的胚胎成功成活，其实转变是在胚胎成功之前。她在跟医院约好做手术当天，为了操纵黑社会和执法机关一起陷害男主，竟然从医院跑出去了。而她回来之后，我们说掌控一切的女主第一次遭遇到了体制。

以前她都是体制内的一部分，她都是掌控者，但是她回到医院的那一瞬间，医生对她说的话，她才发现自己也是一个个体。她面对整个体制的时候，也有可能是被抛弃的，因为医生如果当时按照规章制度走，我就不给你看了，你这有可能会带来什么风险，因为她已经40多岁了，那种状态可能就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对她是一个非常大的刺激。

这就是我们说工具人是怎么形成的，我们在这个系统当中做工具人，我们是不觉察的。她之前对这个男主的所有的冷淡，所有的撒谎，所有的不以为然，所有不把人当人看的行为，她自己没有一个主体自觉，那么主体自觉被唤醒的时候，就是从这个系统当中掉下来的时候。

至于结尾，我还是借男导演的一句话，他说这样的一个结尾，实际上就是希望所有的观众有不同的答案，站在不同的立场和对这个社会问题的判断上。导演邀请大家一起参与到这部影片来，所以我也不会做判断结尾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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