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谈身体」:与身体对话
「对谈身体」是Danny在2018年底发起的一个对谈项目,缘起于他照顾父亲的过程中对自我的觉察。之后我经常看见Danny会在朋友圈分享对谈的内容,当时我并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一来觉得有点玄乎,二来觉得自己不需要,也就一晃而过了。
2018年底我参与了一个以女性为主的公益项目,参与的过程中我们经常要合影,我是那种不太会关心自己照得好看不好看的女性。原本以为是一种洒脱,可我内心的确感受到了在人群中颜值、身形、装扮之间的比较给我带来了压力,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形成自己的身体观,可我大脑里面有很多观念,我感觉我像忍者神龟里的……
言归正传。于是我报名参加了Danny的「对谈身体」,通过微信语音和他对谈。在与Danny对谈的时候,我能感受到Danny在谈话过程中一直试图锁定身体的话题,尝试深入挖掘,而我的话题始终无法聚焦。我本以为对谈一次就结束了,没想到Danny提出了一个半年三次的对谈项目,于是就有了下面你将看到的三段访谈备忘录。
在对谈过程中,我也逐渐了解到有一种学科或者说是哲学,叫作身心学或身体哲学,英文是Somatic。我还没有办法理解这个学科,也没办法用自己的语言解释这个学科,但我隐约知道这是人对身体的自我觉察,不是完全依赖外界的仪器、检测、医生诊断来判断身体的状态。我并不是说仪器、检测、医生诊断不科学,可那真的很有限。
以我的子宫肌瘤切除手术为例,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何2017年长了一个拳头大的子宫肌瘤。在医院诊断的过程中,我只知道雌性激素分泌过多是直接原因,但是引发雌性激素的原因真的是太多了,未育、饮食、气候、情绪……我还记得手术结束后,主治医师对我说:“这次我帮你切除干净了,再长就没办法啊!”喏,我还是不知道长子宫肌瘤的原因是么司撒!
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精密的仪器,每个人的身体都很特别,每个人的身体也是陪伴着自己最久的好朋友,为什么不在身体无法承受的疾病来临之前,尝试着去理解我们的身体呢?为什么不花点时间和自己的身体对话呢?为什么不好好对待这个陪伴我们最久的朋友呢?
2019年6月初,我结束了和Danny的最后一次「对谈身体」,我知道这也是踏上自我探索、自我学习的时刻了。谢谢Danny半年来的陪伴。嘿,三十七年的老友,轮到我们一起上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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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身体」:关于身体的话题
对谈时间:2019.1.21
对 谈 者:Danny、匡维
对谈形式:微信语音
主要内容:
一次滑雪经历
网球、跑步等运动经历
「熊猫滚下坡」的意象
在爬山中认识自己
看一步走一步,活在当下
接纳自己的身体
身体练习与《身体日记》
性骚扰现场的身体反应
主持人言:
匡维是一位大学老师,教育学博士,我们认识时间不长,2018年10月她来舟山旅游,拜访我太太,我们得以结识。没想到,几个月后我们开始对谈身体,而且聊的是一个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话题——“如何接纳自己的身体”,她的困扰是胖,我从小到大也有些困扰的则是瘦。生命是独特的,身体也是独特的,接纳自己的独特性,是我们绽放生命光彩的基础。
到今年6月,我们已经对谈三次,作为系列发布在此。很享受这种长期对谈,时间元素的加入,使得对谈内容,以及对谈的双方都有了更加丰富的变化。
一次滑雪经历
匡维:定这个题目“接纳自己的身体”,是因为我一直有个心理负担,老觉得自己可能因为身体,会在很多事情上给人不便,所以有时候会退缩。比如说上次去滑雪,跟我一起去的朋友是很瘦的,而我自己很胖,我就开始担心自己的身形,还有动作笨拙,会打扰到对方滑雪的乐趣。其实我自己很想再滑,但是我告诉自己停止了。这种不接纳自己身体,表现的行为方式还是挺多的。
Danny:能把滑雪这个例子再给我描述多一点吗?
匡维:滑雪场有电梯上一个坡,每个人都可以从坡上冲下来,大概有200米长。我和另外一个朋友一起上坡的时候,就在担心自己,一直幻想我可能会在坡上像熊猫一样滚下来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是熊猫,一直觉得我肯定会滚下来!
教练一直在我们的后面。当时我遇到困难,没办法刹住,滑雪需要做内八动作,然后踩滑雪板的内刃,才能把滑雪板给刹住,但是我一直都不敢做内八的动作,总觉得要劈叉的感觉。教练一直在我后面像拉牛一样拉住我,就这样子慢慢地蹭下坡。
我那个朋友很瘦,我就看她在我前面滑得很快,然后觉得果然是瘦的人比较能够控制滑板,就那个样子。下来之后,我们交流,我发现她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擅长,甚至觉得我滑得好,我也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们每个人都要上电梯三次,比如说上坡度三次都可以滑三次,但是滑了三次之后就可以自己滑了,就不用教练了。但是那个时候我就很担心自己没有了教练,那会不会滚下来?会不会栽跟头?实际上我已经摔过一次了,但是我还是很担心,所以我就觉得其实那时候身形,还有这种体重在。我会想到这些元素,不想再去体验,就是不想再去享受这个运动本来带来的乐趣。
Danny:这个运动带给你什么乐趣呢?
匡维:这是我第一次滑雪。我没有想到在变为固态的液体上滑行可以有这么快的速度。我有点害怕速度,开车也不会踩到很高速度,更不会体验高速飙车那种刺激感,但是,在固态的液体上可以有这么快的速度,这是大自然的一个馈赠,不是人造的那种滑梯或游水场的感觉,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我蛮喜欢,但是我又不敢放手去体验这种速度感。
Danny:你是指教练在后边盯着你,你也不敢放手体验?
匡维:我发现,当教练觉得你越担心,就越会紧跟着你,我表现出来我是南方人我好害怕,他就拽着我的衣角,所以我很难自己去体验重力带来那种快速下滑,没法放手去体验。
Danny:三次结束以后,本来你是有机会自己去体验的,但你放弃了?你那位身形比较瘦的朋友,她没有再去自己滑吗?
匡维:我放弃了,我那位朋友她全程不用教练拉着衣角,和我相比,她会比较灵活一点。她好像也没有再上去,就在平地上做一些练习,没有再上电梯。我不知道她是自己不想体验,还是因为我的犹豫就没有去体验这个。
网球、跑步等运动经历
匡维:昨天回来之后又去打网球。我打网球的原因不是为了瘦,是希望自己能够灵活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运动时,我都要面对一个瘦子,我的网球搭档也是比较瘦的。在跑场的过程中,我的心肺喘得特别厉害,对方还好,我不知道是不是跟胖瘦有关。我大概接了20多个球,半场就已经喘得不行了。有时候会觉得胖是一种负担,造成运动上没有办法施展的感觉。
Danny:分享一点我在运动上的体会。你讲到胖可能会成为一种运动的负担,前几年我跑步玩得嗨,玩跑团,参加比赛,接触了很多跑友,其中就有体重比较大的朋友。
体重大,运动的时候就需要做更多功。你需要把身体跃起,你打网球也好,我们跑步也好,身体都有一个腾空过程,要对抗地心引力,这个时候靠肌肉收缩做功,把身体送到空中去。如果体重大一些,当然需要消耗更多能量。这是一个客观现象,物理规律决定。我觉得如果你体重现在大一点,也没有必要对此太过介怀,现在这个阶段这是你身体的特点而已。
我在舟山遇到过一个40多岁的跑友,他说过一个让我们惊讶的故事。有一次他坐飞机,安检人员不让他过。为什么呢?因为他真人和身份证的照片比起来,就像两个人似的。他最重的时候大概是220斤,后来降到了140斤,足足减重80斤。
他怎么降的呢?他先快走,走了大概有两年,然后开始慢跑,跟我们分享的时候,又慢跑了两三年。那个时候我还参加跑步比赛,还想冲成绩,所以要拼速度、要拼距离,要跑得有强度,但他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就是来享受跑步的,在跑步的过程中稳稳地将体重往下降。他超级享受这个过程,从来不去拼速度。
我分享这个例子,是因为我一直很欣赏这个朋友的态度。其实,人各不相同,有时候我自己还会羡慕体重比我大的朋友,因为我觉得我太轻了,大风天走在路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时,我就会想,体重要大一点该多好啊!所以,每个人在他自己的身体状态里,多少都可能有一些「因为没有而向往」的心态。这不仅仅是体重大的朋友会向往,对我们瘦子来说,有的时候也会有。
现在,我越来越能将关注放在当下的真实状态。我觉得这点特别重要。我们可以去观察别人那些我自己没有做到的,或是我已经过去了的状态,但你真正可以把握的,只能是当下,当下你的状态是什么?这其实是我们生命发生变化的起点。
匡维:我感觉我一直在运动的边缘徘徊。
我也有长达七八年的跑步史,从大一跑到博士毕业。那时我每天早上跑,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瘦。中间还出现过很严重的足底筋膜炎。早上起来一下床脚后跟就痛。宿舍里我是睡上铺,要从梯子走下来,那几年的早上从上铺走下来,简直生不如死!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好的,持续了三四年。
那些时候,我跑步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瘦。
Danny:你足底筋膜炎很痛的时候,还会去跑步吗?有采取一些措施去处理吗?
匡维:会。因为站起来之后,慢慢的疼痛就缓解了。最疼的时候,是你醒了要下床,刚刚接触下铺梯子那一刹那,是最疼的。慢慢等你走下来,开始恢复正常行动,疼痛就会缓解。
我当时用藏红花油按摩脚跟,有所缓解。按摩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没那么痛,所以就没怎么关注这个事情,一直没有看过医生。
Danny:博士毕业、工作以后就没跑步了?
匡维:跑步频率就很少了。有一个不跑的原因,是遇到有教练跟我说,你体重大,跑步会伤膝盖。
Danny:那你跑了十来年,膝盖有伤过吗?
匡维:我的左侧膝盖有时候会痛,在负重的时候,比如说做深蹲,或者做那种健身房里面要上身负重的那种,就会觉得膝盖的左外侧会有点痛。通常隐隐作痛的时候我就会停止,不会让它到一种很痛的地步。
一般我一次跑步半个小时、四十来分钟,距离最远也就是在学校标准跑道跑个十圈。十几年下来,我不确定我的膝盖是不是受损。在健身房的教练,会提醒我说,我这身材可能会膝盖受损,半月板磨损,他们说得多了,我就有点不敢跑了。
「熊猫滚下坡」的意象
匡维:近几年还有一个蛮奇怪的心理现象,就是下坡时(包括下山、骑自行车下坡)我都会很恐惧,很怕自己像熊猫一样滚下去。
Danny:熊猫意象好像出现在很多地方,开车下坡的时候不至于也会如此吧?
匡维:如果很陡的话,也会有的,会幻想熊猫出现,哗啦啦就滚下去了。觉得自己好像属于那种在下坡的路上很不占优势的状态。
Danny:你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心理现象的?
匡维:三四年前。
Danny:那时遭遇过什么事情吗?
匡维:有一件事,我觉得对我是蛮大的冲击。那是一个暑假,大家准备收拾放假了,高校里的正常工作,就是要写论文、填课题申报书、评职称等等。那个暑假我突然看到一个工作坊,是关于参与式摄影的,一个公益机构在做,我突然想到其实我挺想学摄影的,然后我就报名了。
报名时,我跟我一个办公室的同事讲,她的反应是,这个事情参与有什么意义?我很想去学摄影,我知道参与式摄影在公益行业里面比较多,让你去体验被拍摄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而不是说只是把被拍摄人当作一个摆件去看待。我特别想了解这种东西,当时我就做了这个决定,从那之后一直到现在,我的生活都会有一部分跟公益相关。
但这让我和高校里主流老师的生活、工作轨迹不太一样了。实际上有时候我觉得我不认可自己这种作法,因为这种选择会让你在晋升上看不到一个很快的结果,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晋升。在高校里面好像不晋升的话,也有很多我觉得很恐惧的事情,比如说你申报课题,如果不是副教授的话,就再也没有资格申报课题了。会将后来的很多路给堵了,这种恐惧在我心里是有的。
有时候我走下坡路或者是骑车往下走,我就觉得我在滚。我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我自己内心也在怀疑自己这样的选择,就是这种感觉。最恐惧的不是这几年,这几年稍微好了一点,最恐惧的应该就是在三年前。
Danny:你选择去参与公益活动,而你的同事们对此不认同?
匡维:会觉得没有把正常的精力放在一个正确轨道上。
Danny:家人的态度又如何呢?
匡维:我先生觉得可以去尝试,但我父亲特意打电话来说他不认同。其实我读书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写论文也写到了公益这一块,写完之后还真的跑到一些公益机构去看了一下,所以我觉得,自己不是无缘无故要做这件事的。读书时没有选择公益,是因为我觉得穷,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份工作可以让我生活能够有个基本保障,我就要投入了,现在有了基本工资,觉得就可以尝试了。
Danny:现在你还会介意,因为投入很多精力做公益影响本职工作发展吗?
匡维:从去年开始就慢慢缓解了。现在我做公益是在给自己增能量的状态,昨天我也做了一场公益的分享。能量是一点一点增起来的,不是说突然的一下子就不怕了。
这种害怕滚下大坡的恐惧,跟滑雪那种滚比较类似,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伴随了我三到四年。
Danny:明白了,这个有可能会慢慢消失的,别太担心。
在爬山中认识自己
匡维:有时我会刻意去走下坡路。看到有比较陡的下坡路,如果能走过去,我应该可以克服心理障碍,然后我就会去走。但是走的时候还是会有各种退缩,意志和真正的心理状态仍然是不匹配的。
Danny:去年11月我去惠州,在20年前教书的学校跟当年的学生聚会。聚会第二天,我们去爬罗浮山。罗浮山是广东道教名山,香火很盛,本身的风景也挺优美的。
去了之后,你知道那个路是怎么样的吗?我本来以为会去爬石板阶梯,通常旅游胜地都有这种路,爬起来很轻松,可以边走边聊天。但他们带我去爬的是一条野路,是条登山的捷径,很多人会走,可是很陡峭,真的很野,没有一块像样的石板。前面爬的人,会把一些石头稍微堆一堆,勉强形成个梯步。更多的就是「走的人多了路就出来了」那种路,爬起来特别辛苦。我常年锻炼身体,所以,虽然看着这个路很难,我有信心爬得上去,学生们就没那么顺利了,六个人跟我一起出发,只有四个人登顶。
爬到中间时,我有一个很深的体会。很陡的地方,需要用手辅助,我心里的紧张度跟爬缓一点的坡完全不一样。在下来时,特别陡处必须蹲下来手脚并用,很小心翼翼在巨大的石块上面挪动,往前面看就是十来米很陡的一个下坡,每一步几乎都得沿着八九十度的斜坡往下慢慢探,心里有一些恐惧。
刚刚你讲到自己对滚下坡很恐惧,触动了我,联想到去年这次爬罗浮山的经历。我觉得人身上有很多特点,有的时候我们觉察出来了,有的时候我们并不知晓,在听到别人讲的时候被触动,想起来问问自己:我是不是有类似情况呢?
进入 bodywork 领域之后,我受触动很多的一句话是「认识自己」,我的老师在一张专业名片背后印着这几个字。这两三年,我在「认识自己」上有了很大改善,很大程度得益于我去关注身体,关注身心连接,因此有了很多机会去触及自己过去不太关注的自身特点。做这份工作一个客观的好处,是帮助我更好地认识自己,了解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一步走一步,活在当下
匡维:你说到登山,我想到我最近的一次登山。基本是手脚并用了。就像你说的八九十度,我会恐惧到迈不开脚。那次有下过雨,泥是烂泥,踩上去就是哗哗的,我更加恐惧。我愣在那里,愣了好久。下山时,如果我一眼望到山底,肯定是一步都挪不动的,因为我会觉得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毫无疑问我肯定会滚下去!我只能看着下一步,一步一步这样走,走这一步只能看下一步,这样走下来。
你说「认识自己」,我就在想,这么多年来我的思维方式就是努力看得很远,但有时候看到很远,我会觉得特别艰难。如果只是看着下一步,是不是会轻松一点,没有那么多负担。我也在想这个事情。
Danny:这个点挺关键,我们展开一些。
我并不认为看得远一些就不好,但是回到身体来说,看得近一些,看到下一步下两步,就很有现实意义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你对体重比较忌惮的时候,我提醒你,当下这个状态是我们可以把握的,包括你的体重,你的身形,你的体态,是可以把握的。过去的,你其实抓不住,因为它过去了;将来的还没发生,你也抓不住。回到身体上看,有效的现实选择,也是最优的选择,我认为是关注当下的状态,了解当下身体的真实状态究竟是什么。
生活中我们做很多事,都离不开身体基础,当我们想得比较远,有可能会跟身体现状有一定脱节,产生额外压力。十几年来你对你的体重是介意的,当你需要在生活工作中看得长远时,你对身体的介意产生的心理压力,给你带来了额外负担。
如果不得不看长远,怎样才能避免由身体产生的心理压力,带来额外的阻力和负担呢?这可能就要回到我们今天的对谈主题,是否可以接纳你自己的身体。
这是一个新的维度,如果获得进展,相信你在长远发展中,来自身体的阻力会大大减轻。身体是我们生存的重要基础,身体上面还有些问题没能解决,漠视了它,就会多出来很多阻力。身体会影响我们的认知,影响我们的社会行为,影响我们对生活的规划。
你刚才讲下山的体验,看到山脚下时迈不动步,没有办法,只能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下一步。这也许是个隐喻,说明了你要如何来接纳自己的身体呢?就一步一步接纳。刚才这个例子,你的回忆,也许提供了一个非常棒的隐喻,可以帮助你去实现你期待的自我接纳。
匡维:刚才你说那段话的时候,我有一点点泪涌出来了。这么多年,其实我是不太接纳自己的身体,无论是择业还是择偶,还是工作方向的选择上,我都给自己制造压力,因为身体给了自己挺大的一个负担,甚至因为这个负担,不想再去继续做自己想做的那些事情。
我最近参加一个公益团队,小伙伴的颜值都很高,每次出场都好漂亮,我就觉得和她们比,我是另外一个星球的人,她们并没有这样的心理,但我自己会给自己负担。
接纳自己的身体
Danny:我想借一本书给你,书名叫 How to have style,作者 Isaac 是一名纽约服装设计师和形象设计师,他关注如何帮助人们变得更美,怎么打扮更有风采。整本书核心的思路就是要接纳你自己的身体。
具体方法挺简单,Isaac 的团队招募一些素人,全部是女性,十来个,各种人种,肤色、体型、体态、身份背景都不一样。第一步先请每一个人找一些自己生活中的形象或者色彩素材,照片、图片等等,贴到一块板子上。第二步,根据每个人的体型特点,带她去看各种衣服,试穿不同的风格,感受她自己的喜好,专业人员再给她建议。第三步,具体搭配出很有风格的穿着。还真是的,经过这一番努力,这群女性每个人都焕发了容光。书里也记载了她们的想法和感受,很多人从过去的极度不自信,体验整个过程之后,极大增强了自信心。
这本书前言里有句话对我触动最深。Isaac 讲,他做这件事希望给什么样的人呢?你早上起床,站到浴室镜子前,可以接纳镜中的那个人,就可以来看这本书。和我们刚才的讨论相通,你在当下这个状态可以接纳自己,很多事才可以发展下去,不然,你会受到阻碍。Isaac 这个在镜子前面是否能够接纳镜中的自己,让我联想到一个练习:面对一面大大的镜子,观看自己的裸体,是否能够真的正视并且欣赏接纳它?
匡维:前段时间我想过这个念头,因为我还没有一面巨大的镜子可以去看自己的全身,我想去淘宝买一个。但是买的时候我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在淘宝上淘落地镜,你会发现有的镜子是可以显瘦的,它有一个角度一调整,就可以把人显瘦,当时我的注意力就本来是想买一面镜子,变成我发现原来镜子也是可以显瘦的,挺虚假的!于是,买镜子这件事情不了了之,我的注意力转移了。后来反思为什么会转移,我觉得其实我还是觉得「瘦是美的」,瘦的人穿衣服才好看。
Danny:从文化的角度,「瘦是美的」是社会文化塑造的观点。如果回到了一千多年前的大唐盛世,「胖是美的」是那个时候的主流文化观点。今天,如果主流文化对你的影响不在一定程度上被消解减弱,你会在自己的身体和主流文化之间遭遇冲突。
匡维:当周围亲密的人,包括先生、母亲都以瘦来衡量健康(我也不知道真的胖了就不健康吗?),给我反馈的时候,我自己还是希望瘦的,这是个压力。
有一种心理很微妙。就是你自己嘴巴上说我不想瘦,但是内心又接受这种文化,亲密的人给你讲你要瘦的建议,你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但内心还是觉得应该要更瘦。这种状态其实是很微妙的一种自我冲突,自己跟自己打架。
身体练习与《身体日记》
Danny:上次我们商量,把一次对谈改成三个月的对谈。延长到三个月,是需要做一些练习,需要一段时间去巩固这些练习。我这个专业领域有很多身体训练方式,接下来这第二个月,我们可以一起给你找找身体练习。
匡维: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很快到春节,我又要回家面对家族的人了。从小到大,面对他们就是身体最容易被调侃的时候,我们家族的女性也都追求瘦。我一个人练习,可能会觉得自己OK了没问题,但是面对大众的时候,比如说工作小伙伴就是很瘦很美,周围人就会说她们美,不会说你美,这是很直接的一个社会文化折射。这个练习正好,刚好我要回家去见亲戚朋友,这个过程中可能会让我觉察到一些更微妙的东西。
Danny:我觉得你需要加强自我价值体系。加强在什么地方呢?关于什么是美的价值观念。
之前的生活经历,包括家庭环境,带给你很多瘦了就美,胖了之后就问题多,也不美观,买衣服不好买,生病几率也增多了等等观点,这些观念本身是价值观,来自外界。社会价值观和你个人的价值观,社会文化和你自己的个人文化之间,有的时候是不应该等同的。
十几年来,身材体重一直对你产生困扰,这反馈出来的信息已经比较明确,如果继续接受他们的观念,你会继续困扰下去,除非你树立自己的美的价值体系。也许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你怎么把自己的美和社会的美做一定区隔,而且能够自信自己的美呢?或许我们可以从身体的角度,去帮助你接纳自己。
匡维:我马上想到你元旦推荐的那个美国姑娘 Rochelle ,她的网站上有个十天的练习,我也跟了一下。练习下来,我最喜欢还是那个 「Shake」 舞动,真的好喜欢。我仔细看了一下她,她养小动物,胳膊腿也不算太细,呵呵,和我挺像的。
她舞动 「Shake」 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好爱自己身体的状态。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这种微小的练习就可以让我们重新审视自己的身体,看待自己的身体不再是一种负担?
Danny:她的其它练习你有没有做呢?
匡维:其他练习也有做,在森林里面跳,在海滩跳,我忘了跟你说,当时我跳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现代舞,环境舞蹈,和大自然在一起,我也跟着她做了自我按摩。但还是那个「Shake」最特别,第一眼觉得很简单,自己 shake 完了之后,才发现其实蛮有意思。特别是躺在地上不停的抖腿和手,感觉好像自己的身体就挺属于自己的感觉。
Danny:她这些练习有好多个版本,室内也可以练的。假如你觉得你这个练习可以接受,建议你可以在下个月把这组练习多尝试。
这些练习专门针对女性设计,而且 Rochelle 本人微胖,对你来说,这可能是一个比较没有障碍的进入。跟她这些练习去体验感受,除了 「Shake」之外,像什么「Cycling」,还有那些「Open the heart」这些,多感受,把你和身体的感觉再拉近。当你练习一段时间之后,对身体的感受应该会发生变化。
可以重点关注变化到底是什么?如果可以通过文字记录一下,也许更好。通过文字记录的话,你可以将这些感受再次提取出来,再融汇,再夯实。有可能这个方式会不错,你可以试一下。
匡维:「Shake」对我影响蛮大,连续几天都做那套动作,觉得内心比较快乐,也开始想去做一些原来自己排斥的事情。比如现在我就开始留长发,想试一下大辫子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
你说这个记录我倒是没有试过,过去一年我都没怎么写。我想问一个问题,怎么关注到身体这一块写呢?我觉得很容易往心理或者社会文化去写。
Danny:可以这样,写《身体日记》,写的内容尽量放到感觉层面。比如,你做了一个 Shake 舞动练习,把练习后的愉悦感记录下来。在我们之前这一个小时的交流中间,有时我会把这个问题追回到你当时的感觉、具体场景是什么,这就是在捕捉你发生的感觉具体是什么,而不是后续联想的社会文化心理内容。写《身体日记》,重点要放在捕捉感觉上。
匡维:看来真的是要把一些细节的东西给记录下来。
在日常生活中,有很多场景会让自己的身体有一个反应,但很快掠过去,或者是觉得不要这样想,压抑过去。如果是写《身体日记》,我觉得其实可以捕捉到很多感觉,比如说拿个小本子,一个关键词就可以捕捉到一种对身体的反应,可以写出来。
Danny:如果《身体日记》这个方法适合,你可以试一试,用一段时间。在做身体练习的时候,实际上需要你慢下来,慢下来之后,感觉会变得更加敏锐。然后用记日记的方式,借助了心智层面的语言工具,把感觉具象化。这是为了提醒自己,这个感觉它到底是什么。
练习一段时间之后,《身体日记》就可以不用做了。当你的身体敏锐度越来越高,可以随时随地回到自己的身体,就不太需要再借助心智的工具来转移了。
性骚扰现场的身体反应
匡维:我讲一个与身体反应有关的具体例子。昨天晚上我和三个朋友在吃饭的过程中,遇到了性骚扰。
隔壁有一桌喝得烂醉如泥,有一些触碰女服务员的行为。当时我就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是僵住的,马上反应成道德判断:这是不对的。我问服务员怎么了?她说没事,那些人喝醉了什么的。因为我们隔得近,我感觉到不安全的因素,我开始保持一种警惕状态。
然后有个中年油腻男,把自己腰间的皮带给取下来,开始追逐这个服务员,一直在酒吧转。我觉得我的身体有一种能量,很想冲上去制止他。身旁一起的朋友说不用,服务员很明白要怎么应对这件事情。我这个时候僵在那,依然保持着警惕。对这种行为,我那时身体真的感觉到很大的不爽。
这桌人追逐完服务员之后,突然有一个醉醺醺地一屁股坐到我们这桌来,就坐在我们这四个人里面最漂亮的朋友那儿。我和另外一个朋友赶紧把他挡出去,说你不要坐这儿,这样子不好。我那时候实际上觉得,第一自己不是最美的,所以不会被骚扰,第二,觉得真的需要身体做出这个反应。我和另外一个朋友就把两个颜值比较高的朋友围住了。
烂醉如泥这桌出来一个好好先生,把坐过来那个喝醉满口胡言的拉走了。我呢,一直保持警惕的状态,就坐在那个地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身体里面住着一个男孩,有那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感觉。可能会迫于自己女性的外表不敢冲上去,或者是觉得本来就打不过人家,为什么要打?
也会觉得特别可怜,明明看到是同样是女性的服务员被骚扰,但是自己没有办法去做什么。这些体验让我觉得特别微妙。
Danny:如果我们从《身体日记》的角度来看,建议你在记录这些经历时,将关注点重点放在身体的感受上,其余部分作为次要。在身体感受不太敏锐的时候,要将注意力更多放到感受本身。
当我们真的能够经常性回到身体感觉,你会发现身体自身有很强的能力。我习惯用「身体自身具备强大的智慧」来形容,当我们去尊重身体、倾听身体,去感受身体,真的能够和身体连接起来之后,身体自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生活的许许多多地方变得流畅了,过去很多的问题,不管是身体的问题,心理的问题,情绪的问题,当我们和身体距离更近的时候,都会获得了比较好的解决。这是非常有意思的现象。
匡维:我还没有办法体会这种流畅。我还是想先开始写一下,看能写成怎样,然后再来谈体会。
Danny:从今天开始试一下用《身体日记》来捕捉身体的感觉。像昨天晚上这个性骚扰事件,你提到了好几次身体变得紧张,可以在日记中具体描述一下,从感觉的角度描述一下你的紧张。身体到底是怎样的状态?哪里在紧张?脸颊的肌肉都咬紧了?等等这些,从感觉的角度把它们记录下来。
除了身体日记之外,接下来这一个月可以继续尝试 Rochelle 的自由舞动,另外在网球或者其他运动,中捕捉与身体相关联的事情。还可以去买一面镜子,自己照一下,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
我和对谈伙伴交流的时候,曾经探讨过沐浴中皮肤的不同感受。淋浴、泡澡,你的身体皮肤感觉会很不一样。洗澡的时候,你可以去体会。你也可以去尝试做一做 SPA,体会一下专业人士在给你做身体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总之,在接下来这一个月中,你可以为自己创造更多的身体体验机会,用《身体日记》这个方法,把这些体验中发生的各种身体感受记录下来。两条线,一条线就是你创造丰富的身体体验,另外一条线就是把这个体验用语言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
匡维:我尝试一下!看看这一个月下来,情况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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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身体」:接纳自己的身体
对谈时间:2019.4.17
对 谈 者:Danny、匡维
对谈形式:微信语音
主要内容:
因不接纳身体而愤怒
累和主动休息
用运动来作为多变生活里的稳定锚
临在于运动当时,去觉察身体
即兴舞蹈对我们的影响
用身体练习来“降维打击”接纳身体的困难
因不接纳身体而愤怒
Danny:咱们在年前约定的主题,《接纳自己的身体》会持续对谈一段时间。前面两个月暂停,今天第二次来对谈。过去这些日子,在接纳身体上面有什么感受呢?
匡维:我觉得就这两个月的生活节奏很快。有时候会关注不到对身体的接纳,有时候会因为对自己身体的不满意而有一些愤怒。这种愤怒在疲惫的时候特别容易出来,有那么一两次。我觉得好像这是对自己的不满意制造出来的。
去年我开始做公益项目,这个项目的小伙伴,用主流观点来看,有很多人颜值颇高。我原来一个人的时候是没有压力,当我们一起拍宣传片参加社会活动,或者要一起面对大众的时候,压力就来了。他们会呈现出一个大家都很肯定的状态,而我在这个群体当中(感觉)经常被忽略,在谈论外貌身形的时候,我会有一些愤怒出来。
比如说他们都很瘦,他们会说该怎么减肥,然后这个地方要怎么样怎么样。我觉得很多瘦人在谈论这个话题的时候,是自动把胖一点的人给屏蔽掉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一开始我会主动参与谈话,后来放弃了。
有一些愤怒会出现在对自己身体的不接纳上面,我发现在群体里面有了比较之后,这种感觉就很强烈。甚至有一段时间都不想跟他们一起出现在一张照片里面。这种感觉持续了大概有一年,在前段时间稍微好了一点,因为我在主动疏远一点这个群体,当我不再走近的时候,这种比较感就会减弱一点。(其实也是另一种回避)
在这个群体里面,我被比喻成一个智慧大脑(也不知道是谁先说起的),其他东西都可以忽略掉,只贡献大脑就够了。这让我联想到忍者神龟里那坨大脑,那天我还很调侃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但实际上还是会觉得自己被忽略,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忽略自己。
Danny:去年发生这些之前,在前面的岁月中,这种因为对自己身体的不接纳而造成的其他麻烦,还能不能回忆一两个?
匡维:找工作。我是2010年入学、2013年博士毕业的,那三年我长了20斤,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觉得好神奇。而且长了20斤之后,我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我去找工作,要拍照片,我不愿意去看那个照片,但因为我有了博士学位,会暗示自己,因为你有个聪明的大脑,所以你不用在乎那些东西,有一点逃避的意思。我硬着头皮去找。那段时间还是有点没办法接纳身体这个状态,因为你会碰壁。碰壁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会刻意暗示自己,身体不重要。
谈恋爱时会觉得自己对对方来说自己没那么重要。觉得自己比较重,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像怪物,会有这种想法出来。因为你并不知道你的体重在主流人群里面是属于哪个范围。
Danny:可是关主流人群什么事呢?你谈恋爱,只要恋爱对方接受你就行了呀。
匡维:有段时间我是频繁经人介绍、频繁相亲过的,后来才开始自己去认识。相亲那段时间非常在乎主流标准, ( Danny:因为对方可能会以主流的标准来看待,毕竟对方也在挑选之中…… )接受过各种打量,包括中间人介绍的时候也是各种打量,甚至会跟你说你可不可以瘦一点,可不可以穿好看一点衣服。所以在那个时候,其实是被主流标准打脸最厉害的时候。
因为你去接纳这些人,然后去深交,我还是会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合适我的人不应该是用这种方式找到的,后来我就调整了心态和方式。其实遇到我先生的时候,我也好胖的。
累和主动休息
Danny:我们在第一次对谈结束时有个约定,你花一段时间来尝试着去做身体方面的体验和觉察,几十天过去了,你觉得你和身体之间有没有距离近了一点?
匡维:我觉得累的时候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个东西。过去的两个月我很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于进入人群去处理工作似乎会特别不擅长。一个人挺好的,效率很高,但是要跟一群人,然后这群人性格迥异,我就好像不是很擅长了。这群人如果超过了四五个人,我就会很疲惫。这段时间因为加入一个新项目,得处理新的伙伴关系,特别疲惫。
Danny:你疲惫之后如何调节呢?
匡维:一般会去江边、湖边等自然环境里一个人待待。要回到一个人,而且是跟自然在一起。最近好像不太允许出门作运动,上个月南昌一直在下雨,特别难出门运动,但是可以散步,一个人走路可以的。
Danny:前几天有一个《身体课》的学员跟我交流,说工作压力特别大,每天回到家就只剩下躺在沙发上的力气。我问他,有没有尝试过下班后做一点运动调节身体。
多数时候我们累了都会选择被动休息,在沙发上躺下来或去睡觉。我是按摩师,有的顾客来找我的时候,是他很疲倦的时候。对他来说,躺在按摩床上,接受按摩师在身体上做一些操作,其实也是一种被动的休息。按摩比睡眠可能好一些,你的身体会在按摩师的带动下有一些活动。
有一种放松休息和这种被动的方式就不太一样。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我觉得运动会创造一种「主动休息」的状态。疲惫时主动去做一些活动,休息的效果往往比被动休息更好。我最习惯的方式,就是去跑步。
「主动休息」的方式还有很多。比如,晨起或者早睡的简短语音引导练习。这类练习都要带着身体的觉知,再配合一些设计动作,也是一种比较主动的休息方式。还有冥想,也属于这一类,它们创造的身体休息效果蛮好。
匡维:我主动运动的时候有个想法,老是想着要“瘦身”。
Danny:你可以尝试一下在“瘦身”之外,把运动的诉求增加一点“休息”。比如说这两天身边人太多了,老是泡在活动里边,感到能量都枯竭了,身体也疲惫了,不想多说话,这个时候我到外边去走走、慢跑,或者做个冥想,练练瑜伽什么的。你可以尝试一下,体会体会运动的另外一个作用。
用运动来作为多变生活里的稳定锚
匡维:最近一个月我运动减少了,之前晚上11点多还会做几十分钟的运动。可能是因为一个月前我接了一个新项目。
Danny:我有过这样的体会,手里有一件比较重要的工作,又有大量未知因素在前面等着我的时候,我的心理压力会大大增加。心理压力增加之后,生活中的很多事情都会受到干扰,一个压力源,就会影响到我的很多行为。我觉得是这很多人都会遇到的,不反常。
有很多不确定性,就会引起你的思虑,搞不清楚就没办法确定下来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这种压力有可能会长期持续。也许可以通过自我调整把压力适当减轻,但在这件事情没有完成之前,压力多半都会在。我联想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思考角度了。
我小时候,看到报纸杂志上写李嘉诚的故事,往往会提到这点,说老先生大清早就要去游泳,游完泳之后很早就去办公室上班了,每天如此。我在想,他每天的工作应该是相当繁忙的,时间那么紧张,年纪也不小了,每天早上都要去游泳,锻炼身体,这个人时间安排还是真有毅力。
现在回头去看,我会认为李嘉诚试图给自己繁忙的日常工作生活,建立一个“稳定锚”。他通过固定的身体锻炼习惯,建立一个稳定的生活规律,这个规律就有了“锚定”的作用,让他在生活中多了一个稳定的支撑。同时,游泳又是很好的身体锻炼方式,可以让身体得到全面的活动,可以帮助强身健体。
今天来看这样的例子,我会觉得这么一个人,每天清晨去游泳锻炼,就在他繁忙的生活和工作里实现了两个目的:一个是强身健体,你越累,身体的消耗可能越大,包括心理能量的消耗。这个时候通过体育锻炼,可以为自己补充能量,恢复活力,恢复健康。第二个目的,就是建立了一个繁忙多变生活中的“稳定锚”。
匡维:你刚刚说锚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一点,李嘉诚的压力应该比我们一般人都大,面对的不确定东西更多。如果我们固定做一些事情,就可以在确定与不确定之中有个平衡。我觉得我的生活是有很多不确定的,如果没有确定的东西,我就会感到慌乱。慌的时候,就会忽略到要去做一些可以让我定下来的事情。
Danny:假如从这个角度去思考,我觉得你不妨在我们这个对谈计划的第二个月,尝试一下把运动培养成你生活中的“稳定锚”。如果说你接下来的工作中不稳定的因素会大量存在,你就学习李嘉诚老先生,每天晚上睡前做运动。不需要太大的运动量,坚持就行。用这种新的视角去看待你的运动。
临在于运动当时,去觉察身体
Danny:在运动的时候,我还有一个建议,增加运动觉知练习,也就是对身体的觉察和感受。第一个月我们约定从第二个月开始,你写《身体日记》,是在练习身体的觉知,通过身体日记来好好觉察自己的身体。
匡维:我觉得我在运动的时候,对自己身体的审查,和在人群当中对自己身体的审查是不一样的。感觉我更多的困惑是来自于在人群当中,而不是一个人的时候。当然你说的觉察,我觉得应该也包括省视自己的身体。
Danny:今天在编辑和厦门 bodyworker 黄紫芯的对谈身体记录。她也是一名按摩师,和我是同行。对谈的时候,我们聊了很多工作中的感受,有一个地方我们非常共识,就在按摩工作中间最核心最重要的应该是什么?我俩的答案都是,临在于按摩工作的当下,这是最重要的。就是说,我们在做按摩的时候,放空自己,完完全全停留在将双手放在客户身体上的那个过程,通过双手和客户的身体对话,进行非语言的交流。往往是在这种状态下,按摩疗程会有奇妙的效果产生。
我以前想过,可以在按摩工作室放一面镜子,操作的时候不是可以看见镜子中间自己做的动作准不准确。我们要学习专业技术,有操作示范的。但是,这样的比较,会让你偏离这份工作的本质。
在我们运动的时候,我们去觉察自己的身体,去和自己的内在对话,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直接去解决你和其他人相处、社交生活中的问题,但是它可以让你和自己的身体距离越来越近。有没有可能帮助你突破一些内在障碍,我们不知道,但是当你临在于身体的当下,我觉得也许会获得类似于我和黄紫芯在按摩工作中的这种感触与收获。
匡维:我可以试一下。很不喜欢自我审查身体的那种感觉。但是一运动就会想到这事儿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受商业文化的影响,受商业机构关于体重的营销的影响。我也不知道哪些是外来的?哪些是我自己的?
即兴舞蹈对我们的影响
Danny:你是怎么看待身体的?不仅仅指自己的。
匡维:有一段时间我认为身体是「她者」,她像个牢笼或者是她让我很困扰,很长一段时间我很讨厌这身皮囊,觉得跟我没什么关系。
青春期之前应该没有这种明显的感受,青春期有。我是初中开始发胖的,发胖之前没有。因为胖了之后,外界给你的信息就是不好看,当时的打扮也变成中性了。我好像有点暗示自己去选择那条路,所以那个时候是不太愿意把身体当成一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我想说一下学校这个系统。在学校里,我一直把身体当做一个客体存在。小时候我母亲给我传递的观念,就是读书的女孩子不要打扮。在学校系统里面,这个观念一直陪伴着我,让我不是很关注身体的一些东西。
但走出学校之后,我发现其实这不是我想要的,就开始想把身体和自己的爱好做一些结合,才会去接触现代舞,尝试一些戏剧表演。现代舞真的是我主动求助的一个途径,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一看地面旋转、人和地板的关系,我就觉得就是ta了。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很大的心理恐惧,就是觉得自己体重很重,很容易滚下去,但是看到现代舞里面有和地板的旋转时,而且听说无论什么形体的人都可以跳,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找到一个去和解的出路。
三年前,一个法国的现代舞老师来南昌做了一个工作坊,就我一个是非专业舞者,其他人可以单脚旋转那种,我一个人在地上滚。就那个时候我对身体的接纳比现在还好,因为我一个人在地上就像个熊猫那样爬的时候,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被审视。最近好像也是很多忙碌的东西,把这件事给冲掉了。
去年我又开始想找,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坊。
Danny:我正好上周末到上海参加了一次现代舞培训,玩了一次接触即兴的舞酱Jam,中间还参加了一个气舞(Qi dance)的工作坊,法国老师教的,把他在太极练习中的体会融合到自由舞动、现代舞中来。一共参加了三个与舞蹈有关的活动,每个都是1.5小时。我是一个纯粹的菜鸟,只是因为身体素质还不错,我在坚持跑步锻炼,教练老师都认为我表现还可以。
在气舞工作坊上,有一个个子稍矮的女孩,微有点胖,练习开始时刚好我们相邻站着,于是我们结伴练习。我觉得她有点拘谨,我们的练习很简单,气舞就要感受到那种比如说气的影响,所以我们的很多动作手不用挨着,好像有气似的,两个人要相互感应。我觉得她在和我感应的时候,是比较拘谨地。和我之后搭手对练的其他几个小伙伴相比,这个女孩是最拘谨的。
我就是个菜鸟,没基础,感受也比较少,我以前这么跳的经历微乎其微,所以对我来说,和谁跳其实都一样。我就这么点感觉,我就把它都释放出来。所以,在我这里是没有分别心的,但我觉得这个女孩她把自己收得很紧,没有放开。
匡维:我不知道你遇到这个女孩是什么想法。但是舞蹈对于并非主流形体的人而言,会是一个压力。后来我接触过舞踏(Butoh),更是把一些形式给拆掉的感觉,结构上我觉得更加夸张。我接触这些不是为了舞蹈本身,我很清楚,我是在探索自己。
Danny:之前跳现代舞是你主动积极的,而且认为对自己确实有用,既然有用,我就很好奇,为什么后来你没有积极的去找这个好东西?你已经尝过味道了,为什么没有继续去把它找回来?
匡维:没有遇到合适的一个工作坊。可以这样说吧。南昌是真的不多。
Danny:现场多好,现场都是活生生的人!你尝过接触即兴吗?
匡维:我跳的是那种大家在一起的舞酱,舞者碰到你哪个地方就开始动,然后舞者会跟你一起跳,马上你又会转到另外一个人手里。类似于这样,主要就是手臂和腿的动作。
Danny:可以算简单版本的接触即兴。没有固定动作,没有什么翻滚拖来拖去的这种动,比较简单,自由舞动。自己都可以组织。
2019年我准备在接触即兴上多花一些精力。上个周末的体验下来之后,我发现我非常喜欢这个,而且也蛮适合。这个东西到底对我的影响在哪儿呢?它是一种对自我更立体的了解,对自己的身体更立体的了解。我还非常享受在这种方式中去表达,用身体来表达。
再就是交流。交流非常有意思,在那天晚上的舞酱之前是气舞工作坊,结对练习时,我遇到一个瘦个子女孩自然搭队。气舞会有一个相互联动的感觉,好像气在带着大家一起活动,相互之间在这个气场中间来回的动,感应去动。瘦瘦的女孩和刚才我讲的矮个子微胖女孩相比,我们彼此之间的感应要默契得多。
最后跳完两个人都特别满意了,还拥抱了一下。然后她突然对我说了一句,“余杨你肯定不知道我的名字”,天哪,我一下就反应过来,在这个社群里我还认识一位朋友,她以前找过我太太做能量疗愈,而且还到我工作室找过我前合伙人做过按摩,我曾经见过这个女孩一面。
我完全没想到她会在现场出现,完全没把她对上号,但我们跳得非常默契,非常的享受。她也告诉我她非常享受和我跳的那一段。
匡维:我也有类似的经历。我参加了上海一位舞者带领的在线课程,有一次我看见她众筹了一本身体书,题目叫《时间雕塑》,有一个人转发了这个众筹,那个人就是我参加现代舞工作坊时带我跳的老师。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因为我们有一段即兴是两个人结对子,跳舞的人很多身材个子差不多,我是属于那种哐当一下矮下去的人,其他舞者会去找跟自己形体差不多的人,韦老师看我落单了,就过来带我跳。
这个舞蹈很有意思,她跳的时候需要一只手扶着我的头顶,一只手扶着我的腰。我随意扭动甚至在地上翻滚,她的这两只手一只感受我的头顶,一只感受我的腰,感受我脊椎的运动规律,要一直跟着我,跟到最后她离开了我,她的两个手的运动轨迹还是可以像我脊椎一样,甚至可以模仿我的运动轨迹。因为是她带我跳的,所以我对她印象特别深刻,跳完那一段之后,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被理解。
Danny:理解特别触动人。在我星期天的舞动中,两个舞伴之间相互理解到一定程度后,你看都不用看,整个身体的移动和对方就会有一个呼应。人和人之间那种感应的状态,带来的影响是很正面很积极的,非常美好。
匡维:没有任何言语,甚至也没有什么表情,但我就感觉特别被理解,就跟她跳那一段的时候。象这些东西,需要身体去体验,而我觉得我长大之后,再也没有体验过。
Danny:你应该继续去找去体验,在南昌那样的氛围里边,你肯定可以找到的。
匡维:我当时就觉得,现代舞对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也是有作用的。我当时第一反应,它不是一个solo / 独舞,这个舞蹈实际上可以让你从另一个视角来看与人的关系。原来我们看关系好像都是通过脑子想。但我发现,它可以通过你的脊椎的运动轨迹来思考对方,嗯,不是思考,是感受对方。我觉得挺有意思。
Danny:不知道今年体验接触即兴下来,最后我会获得哪些感触,可能会有相当多让我意外的东西。包括人和人之间在纯粹身体层面上的这种感应感知,对自己身体更深刻的理解,超越了语言层次,超越了思维层次的理解的理解,期待更多积极的东西出现。我是一名身体工作者,这个层面上的理解,对我来说就是质的提升。
匡维:我不是身体工作者,对于想探索自我的人来说,其实这也是一种提升;对想接纳自己身体的人来说,这就是质的提升。这种身体层面的感觉,我好久没有了。
Danny:今天晚上聊到一半的时候,我给你的建议是尝试在你工作忙乱、不确定因素大量出现的时候,去建立运动的「稳定锚」。可以像你前不久还在做的,晚上睡觉之前抽出一段时间来活动,有可能实现。后面二十多分钟我们聊到咱俩都深度共鸣的自由舞动、接触即兴这一类身体运动,它既可以是自我的表达,也是一种人和人之间相互的互动感应。后面这个,也适合你。
从另一个视角,身体视角来探索自己,假如你在南昌一时半会很难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活动,到上海也不可能每个月都来,你可以自己想办法折腾。试一下接触即兴,即兴这个层面比较自由,普通人还是比较适合即兴的。我现在就在混杭州和上海的接触即兴社群。
匡维:你是说我可以自己在南昌发起舞酱?
Danny:当然可以。我为什么去上海参加舞酱,是因为去年12月在上海遇到了普拉提教练夏夏,她在跳接触即兴,后来我和宋小勺对谈身体《在即兴与意图之间》,谈到很多她跳接触即兴的感受。这篇对谈实录很有深度。谈过这次之后,我今年定下来,新的一年接触即兴将是我要关注的重点。这几位上海朋友又把我拉进了上海的接触即兴社群,一个舞蹈社群。我对团长 Zoe 说,我想在舟山推动接触即兴。她问我,你体验过吗?我说还没有,她于是建议我先体验一段时期,就知道怎么弄了,会好做一些。
如果你想玩那个,前面你有一些经历,可以再找些朋友咨询一下,然后就在你身边开始带着大家动起来,偶尔也参加一些其他的成熟的接触即兴社群,去参加他们的舞酱,看看他们怎么组织的,他们碰撞碰撞,边碰撞边玩。如果南昌社会上没找到,你可以在你身边的大学生里试试,大学里的年轻人都好玩。
匡维:主要是感觉好像被各种压力和工作塞满,就没有精力去玩儿,而且还觉得自己好像很充实,但其实很疲惫。我可能会把它放在我现在的公益团队里做一些尝试。
用身体练习来“降维打击”接纳身体的困难
Danny:你看过刘慈欣的《三体》吗?里边的“降维打击”是进入流行文化的一个词语。看待你的接纳身体问题,不妨采取降维打击的方式,从高维的地方直接把它破掉。降维就是三维进攻二维不费吹灰之力,四维进攻三维,三维完全没有招架之功。
比如说,你玩接触即兴舞酱,在大量丰富的肢体互动中,在陌生人之间的接触感应中,把你与人之间的平等互动培养起来。在临在于运动状态的运动觉知中间,把你对自己身体的那种距离感给它消灭掉。
匡维:好,真的不想再这么疲惫了,我希望有一些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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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谈身体」:身体的放松
对 谈 者:Danny、匡维
对谈时间:2019.6.5
对谈形式:微信语音
主要内容:
那些有身体疾患的朋友
匡维的滑翔伞体验
用意念来帮助自己放松
在生活中自由创意舞动
慢下来的意义
着装对身体放松的影响
接纳自己的身体,着装才能有风格
身体觉知能力、戏剧表演
通过接触即兴等舞动形式来放松
关于在线的放松身体练习
Danny:今天咱们来聊一聊放松。
匡维:我在公众讲话的时候,身体会比较紧张,结束之后会特别疲惫,好像自己在被审查。会不会因为我本来也不是很好的身形,会在很多时候紧张,肌肉变得比较结实。我的肉是很硬的,不是那种松的,我就在想,会不会是因为紧张导致。
Danny:你有没有去接触像瑜伽的、按摩的身体工作者,他们对你身体有什么建议?
匡维:瑜伽我接触过,有一套理论跟我说,我是「内胚型」身体,属于那种很难瘦的人。我有力量,但是很难瘦,就给我传递的是这种想法。「外胚型」就是那种怎么吃也不会胖的人,都很瘦,「内胚型」是那种吃一点都容易胖的人。无论是瑜伽还是健身教练,最后给我的说法都是你是基因决定的,我觉得好像有一种被放弃的感觉。
Danny:现在对自己身材,还是有一些不接受啊。
那些身体有疾患的朋友
匡维:我今天和同事聊到我们班上有个女孩,她整个右手臂从腋下到手全部没有了,同事说这女孩可能会在生活当中遇到很多歧视,我跟她说,我虽然身体没有残缺,成长过程中也被歧视过。
她马上转换话题,说其实你可以瘦下去的,我觉得这个话题跟我想说的话题不在一个线上的,我想把话题拉回到歧视和偏见,但她依然坚持说你可以瘦、用什么什么方法,沉醉在这个话题里。我觉得有很多年我都活在今天这种状态里。
Danny:你和这位残障同学有过直接交流吗?
匡维:没有,但你知道我在从事公益,会接触一些残障类项目。上个月刚好接触了一个残障大学生就业能力提升项目,我觉得很适合她。对于残障人来说,我觉得他们最渴望的是自己养活自己,能够独立生活。我没有直接去问她,只是在下课的时候跟她说我在从事公益,知道这个项目,如果想参与这个项目就跟我联系。
这孩子大概过了半天就跟我联系了,她想争取。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我认识,我也侧面打听了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她可以去通过这个项目提升自己适应社会的能力。我通过这种间接的方式来提供支持,还没有直接去跟她聊手臂。我在跟她讲有这个项目的时候,她好激动,声音都在抖。我不知道为什么。
Danny:将来某个合适的时候,我觉得你们还是可能会聊的。
匡维:好像现在还不到时候。我一开始不知道她没有右手,你知道身体残缺的人会自我掩饰,那天我谈到残障人的教育问题,有个学生私底下发消息给我,说她没有右手。原来都没有想到过的。
说到这,我想咨询你个问题。我还有个学生,我不知道是什么疾病,会导致他逐步会瘫痪。不是「渐冻症」,是腰这个地方有问题,逐年恶化,要靠药物治疗,最后严重到要坐轮椅。像这样一群人,他们的身体你可以预见到是在慢慢走向残疾或瘫痪。
我至少接触了三个这样的朋友,他们的人生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有很多恐慌,对自己的身体无法把控,内在非常迷茫。我无法给他们正常人的就业和求学建议,因为我不知道未来他们的身体会走向什么状态。不知道你有没有接触到这样的人?
Danny:这种类型的朋友没有接触过。这些年我最直接的经验,就是我父亲患的阿兹海默病,再就是和几个抑郁症的朋友有联系。我有一个非正式的支持计划给他们,经常有交流,他们有困扰,我有新想法,会相互来碰撞一下。这些朋友属于抑郁症,或者是情绪状态不好的人。( 匡维:你这也在做社工的工作,这是支持小组 )应该算。几年前,他们问我能不能通过运动的方式去调整抑郁情绪开始的,最多的时候有四五个人,现在还有两三人保持着经常联系。运动的方法对他们有帮助,情绪上的问题通过运动调节有一定效果。
你说这种身体上病理问题,不是我的专业 bodywork 处理的范畴,bodywork 更多还是属于亚健康的调节。这个领域里有更专业的一些技术,可以对身体的病理性问题产生一定帮助,但医院诊断出来这种比较严重的疾病,不是 bodywork 的处理重点。
匡维:可以理解为 bodywork 偏向保健和康复吗?
Danny:康复领域是与 bodywork 有关联的很大的领域。如果从我这个角度来讲,更准确说一个是亚健康调节,再一个是人的潜能发展。
我们这次对谈的主题是放松,不管是你,还是你的这些朋友,在放松的角度其实都有很多事情可以做的。放松对人的影响真的蛮大,也是我目前最感兴趣的专业问题之一。
匡维的滑翔伞体验
匡维:我想先说说上次去玩滑翔伞的体验。
滑翔伞和之前我们聊过的滑雪还蛮像,这次体验之后,我觉得所有的运动,身体都需要调整到一个放松状态,才能玩出感觉来。但是我在这次滑翔伞经历中,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从僵硬到放松,时间特别长。
我起飞了三次,第一次风是跟我反方向作用,我没有想到滑翔伞的力有那么大,直接把我拉出去了,没飞起来。
第二次是我往下跑,从山顶往山下跑,坡度很大,可能有七八十度的样子。因为有个伞挂在头顶上,所以我根本不会摔下去,但是我还是很恐惧,跑到半山腰的时候,我整个人有点被吓住,瘫在那个地方,还把脚崴了,现在脚还在痛。
第三次,我有一点闭着眼睛豁出去的感觉,直接冲了出去,飞了起来!其实飞出去后,整个人就放松了很多。当然一开始还是蛮紧张,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保持一个动作不变。当我发现我在空中保持一个固定动作很长时间,身体变得很酸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需要调整了。
Danny:当一个比较强烈的刺激出现的时候,人的生理反应通常有三种,最有名的是「战或者逃 fight or flight」,或者战斗,或者逃跑、逃避。当一个危险发生,强刺激爆发出来,这个时候生物本能中第一个反应,要么我去对抗,拼命抗争,要么我就逃走,在危险压迫感刺激下我就逃走。第三种是僵在那里动弹不得,这是常见的三种反应。研究身体的情绪创伤,你描述这种僵住的状态是很重要的生理表现。
从放松和紧张的角度来看,刚才你讲的有一点很重要,当你觉察到身体有点僵住的时候,就开始提醒自己需要调整一下。有了这样的觉察,身体状态就能改变。
匡维:我记得有一个动作,飞到空中之后,座椅是要调整的,起飞时你是坐在椅子边缘,但在空中你要把自己窝在椅子里面。我当时就通过挪动臀部,让自己躺在椅子里面了。这个动作让我慢慢放松下来。我意识到自己僵住,需要调整,然后调整坐姿,结果就蛮舒服,在空中开始感到很享受。
用意念来帮助自己放松
Danny:前面身体僵住,和后来放松之后感觉有什么不一样,能描述一下吗?
匡维:身体僵住的时候,我更关注我自己,放松的时候,我觉得就躺在自然怀抱里了,开始关注周围所有的事物,天空、树、鸟,周围所有环境的信息都进来了。我觉得人紧张的时候对外界信息是屏蔽的。
Danny:这点很重要。
当我们处于紧张状态的时候,有的感官就关闭了,或者我们的觉察能力、关注力放到了非常有限的地方。在公众场合感到紧张,原来很顺畅的东西现在统统做不出来,准备得很流畅的发言,突然就忘记了。对面一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连伸手握手可能都忘记。这个时候,我们的感官感受和神经传导都出了问题。我们会遇到一些行为上的障碍。
放松的时候不一样了,你在滑翔伞上,当你放松的时候,可以感受到风、阳光,所有的风景,视觉上各种各样的信息全都进来了( 匡维:还有那种风和身体接触的强烈感觉…… )所有的感官接收到的信息,全部被大脑和中枢神经系统接收到。这个时候人处于鲜活状态。
从你滑翔伞这个例子,已经可以看到放松和紧张对人体产生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影响。
匡维:我想到另一个话题。我是老师,在课堂当中如果是僵住的话,我会接收不到学生的反馈。教学有时像即兴舞蹈,你要去感受另外一个人,ta 在想什么,释放出来什么信息,即兴做出教学策略上的微调。有时候我会暗示自己,在课堂当中也要放松下来,内在要放松,要不然我接受不到学生的信息,特别是当我面对多个学生的时候。这个还蛮重要的,这是我练习放松以后,蛮实用的一个想法。
Danny:你在这个课堂上让自己放松的效果怎么样?在意识层面上要自己放松,身体的反馈如何?
匡维:身体的反应,就是相对而言上课没那么累了。我记得原来上课会特别疲惫,现在一节课上下来会比较轻松,还有一点,我觉得上课的节奏变慢了。
Danny:我的意思是,你在意识层面上提醒自己,“我要放松下来”,能不能有效地让自己的身心都放松下来?你的身体听不听头脑的指挥呢?
匡维:一部分吧。
Danny:平时有没有做一些身体练习,帮助自己更顺畅地做到身心放松呢?
匡维:我练瑜伽,也练习冥想。但是我觉察到一件事情,有时候我告诉自己要放松,但我在课堂上还是会拉肚子。我一紧张就会拉肚子,从小到大紧张都会这样。
Danny:你在观察身体发出的信号,来了解自己的身体状态和情绪状态。
5月中旬开始,我参加一个在线的静修营,由一位福州的创意舞动师雯子带领。每天一个冥想一个舞动,周一会发布语音的冥想和舞动带领内容,周一到周六大家各自练习,练习完毕自愿把感受打卡到群里,不做更多互动讨论。周日再来集体交流这一个星期的冥想和舞动体会。雯子老师非常强调一点,要把在冥想和舞动中间感受到的东西,用到日常生活中去。
昨天已经进入到这个月度计划的第四周,也就是最后一周了。前天,雯子老师发出了最后一个周的提示,其中有一个练习很有意思。当你觉得自己哪里紧张了,把呼吸带过去,尝试一下看能不能把紧张放松下来。以她的经验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方式。她说,一堂练习课结束,过去她可能会做拉伸,各个身体的动作做一做,后来她尝试不去做动态拉伸,只是安静的呆着,用呼吸和注意力带到紧张部位的方法,也可以获得有效的放松。
这是我们通过意识,让神经系统发出信号去影响身体的运动,或者与运动关联的各个器官组织,让它们得到放松。
匡维:怎么做这种练习呢?
Danny:我最早做类似练习,是在 bodywork 课堂上。当时学手法,老师教了一种方式,效果让人有点不敢相信。她怎么做呢?她说要帮助一个人的肌肉紧张得到放松,可以用非常简单的方式:你将自己的手放松下来,然后放在个案紧张的身体部位上,守住一个非常放松的状态。比如,仰卧的时候如果肩部紧张,你将一只手轻轻放在肩部上面,另一只手放在下面,贴合住皮肤。然后将你的呼吸调匀,注意力放在你手上,很安静的就留在那里。这样的状态你保持30秒、一两分钟,你会发现,紧张的肩部真的大大放松了!
这是最开始我体会到这种方式,真的可以让一个紧张身体部位快速获得放松。后来我琢磨为什么会这样,我找到的解释是,你的放松的手很安定,个案紧张身体部位的神经感受器接收到的是稳定的信号,它感受到了安全,原来紧张的肌肉筋膜系统,在这种安全的外部环境影响之下,会释放掉它的紧张。其实也是神经信号在其中起作用了,就松下来了。
匡维:可以摸到自己紧张的地方,把自己的手放在那里吗?
Danny:你可以试试,我试过,会有效果,但也有些难度。用放松的手去触碰自己紧张的其他身体部位,能触碰到的范围毕竟有限。
借助外力更加简单有效。比如还是肩部的紧张,可以找一个有软度的球,比如网球,然后移动身体去压这个球,刺激肩部紧张的部位,可以起效果。安全的感觉通常是比较舒缓,比较缓慢,比较柔的状态,只要网球压到紧张肌肉时,有安全感,就可以影响到你的神经细胞、神经传导,可以让紧张状态获得释放。
创意舞动师让我们调匀呼吸,然后用意念将呼吸带过去,这个时候注意力是跟过去的,而且身体整体处于相对放松之中。维持这个状态,过一会儿,紧张的部位就获得了较好的放松。
匡维:舞动老师在指导你们的时候,会给不同身形的人不同建议吗?
Danny:不会。她并没有一个所谓标准的东西,而且,一直在提醒我们要找到自己的练习感觉。之前的三周的练习中,冥想还有舞动的语音引导,都会明确告诉你姿态是什么,你的注意力怎么去移动,如果是舞动,你的动作要怎么去做。有意思的是,在一个周大概周三的时候,老师就会开始提醒你,试着不要再听引导语音,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去倾听自己身体的声音。
三个星期都这么训练,让我们首先是有个拐杖拄着,学会这么去冥想、这么去舞动,然后不断提醒你,你可以放掉拐杖了,跟着自己身体的感觉去舞动去冥想。因此,你对身体的感觉和熟悉度就越来越好。到第四周,一开始她就提示你不要拐杖,自己去观察身体,倾听身体,放松身体。
静修计划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慢慢让你和自己的身体熟悉起来。我很喜欢这样的安排,可以带领着我们这些练习者循序渐进的学习,安静下来,动起来,从有老师带领,很快过渡到自己去感受、自己去练习,然后更独立地在生活中去运用。
虽然说,你无法给那几位患病的朋友更多的工作和学习建议,但我觉得你可以提醒他们更放松一些。滑翔伞的例子我们已经分析过,放松和紧张对人的影响是非常深刻的。像福州雯子老师这些做法,她的思路也是可以参考和借鉴的。
在生活中自由创意舞动
匡维:听你这样说,我觉得即便是处于工作状态,其实也可以用舞动老师的方法,随时随地都能够去放松,觉察一些东西。
Danny:当然可以,她强调的就是真正的创意舞动,她不断提醒你,要用到你的生活中去,任何时候如果需要都可以动,你可以很大幅度的动,也可以很微小的动。
静修计划第二个星期的时候,我正好去宁波,大巴车上有一个灵机一动的小练习,后来我分享到静修小群里,大家觉得很有意思。当时我坐了两小时大巴,迷迷糊糊睡着,快到站醒来之后,感觉身体已经有点僵硬,刚好耳机里播放到一首 Jason Mraz 的快节奏歌,节奏一起来,我就觉得我的身体想动。结果我怎么动的呢?
先从右脚开始打节拍,接着左脚打节拍,然后我右手开始合着节拍动一动,接下来左手,四肢都动起来了。你知道我是坐着的,动作的幅度是比较小的,但我就是合着音乐节拍四肢都在自然抖动。动完四肢,腰开始动,然后上半身也开始旋转扭动配合……那个星期我们刚好有身体摆动练习,跟着音乐节奏去摆动,这是舞动里的基础动作,我就在大巴上,合着 Jason 这首歌的节拍让我的身体自由自在地动起来。
最后车到站我下了车,舞动顶多也就两分钟时间吧,我的那些身体僵硬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身体焕发了活力。
这是一个生活中的舞动实例,算是一次自由的创意舞动,是跟着音乐的韵律来舞动,在更多情况下,我们还可以听自己身体内在韵律而动。这些方式生活中随时随地可以有,如果能进入这样的状态,我们和身体的距离是很近的,要释放紧张,找到轻松自如,是不是相对更容易一些?
匡维:你让我想到有一次,坐那种拉货的车,我坐在货车车斗里,一路上山,车子左晃右晃,一开始我和这种晃荡去对抗,很疲惫,后来我让身体顺着这个车摆动,就觉得挺轻松,也有节奏。那时发现,很多东西其实是有节奏的,如何合着这种律动去动身体,确实可以让人缓解一些紧张。
Danny:我们的体内有各种律动,脉搏、心跳,都是律动。作为手法治疗师,我的工作中有一种基础能力,就是要能够辨识出身体上的这些律动。如果能够精微辨识出来,去和身体互动的可能性就多了很多,辨识不出来,就会停留在比较表层的地方。
在感受自己的身体的时候,去感受这种内在的律动,以及它们与外部律动的呼应关系。有时听听音乐,有时走在路上,或者像你这样坐在车上感受车体自然的摆动,或者去游泳,在水里感受水的律动…… 感受到我们身体内部律动和这些外部环境的呼应,对于自己做动作也好,释放紧张也好,都会有帮助。
匡维:我觉得,忙碌或者紧张的时候,其实很难去觉察这种律动的,似乎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大脑了。
慢下来的意义
Danny:再分享静修计划最后一周的一个练习。雯子老师要我们做某件事的时候尝试慢下来,用更慢的动作去做,或者暂停一下。时间不用很久,慢动作几分钟,暂停几秒十几秒就可以。一慢和一停,你的状态就完全不一样了。
匡维:这个停是动作停?还是意识停?
Danny:你可以都停吗?
匡维:有时候我觉得是身体在动,但是意识停住了,倒是有可能的。
Danny:我觉得都可以。有的时候你意识停一停,有的时候意识和身体都停一停,我觉得都会有帮助的。雯子老师强调的有一点我也认为很对,这些练习光从观念、意识层面接受它,效果不会太明显,你需要去练,去亲身体会。体会之后,整个身体从中获得感触,不光是大脑知道,身体也知道了。
意识让我们慢下来,身体所有的动作也都跟着减慢。减慢之后,中枢神经对慢动作下各种感官信号的识别效率会大大提高。动作快的时候,细小的变化你根本来不及去辨识,慢动作的时候你可以看得很清楚。
匡维:这个慢下来的方法,可以在日常生活中练一下。我练过一段太极,你说这个慢和暂停,有点太极的感觉。
Danny:练太极时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匡维:流动的,比较灵活。如果是练跳操,我会感到紧张,也没有那种顺畅感。练太极的时候自己可以控制速度,甚至可以停下来。而且我不认为停是静止,有点像写书法,需要顿一下,但书法还有很多流动的地方。
Danny:你顿了一下,前后都还有连续,所以你那个顿并不是一个僵固的顿。
匡维:所以我觉得有点像太极的感觉。
着装对身体放松的影响
匡维:补充一点,我个人的体验是衣服也蛮影响我的状态,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
因为我无论上课还是面对公众,我会想穿正装,但是几乎我所有正装都是紧巴巴的,我不敢穿宽松的面对大众,因为我已经胖,然后再穿宽松我就更胖。也会有成长中来自长辈的指责,就觉得你为什么要穿这么胖去上课或者面对公众。所以每次面对人多的时候,我都会穿得比较紧。
然后我就感觉我的腿,站了很久之后,血脉是不活络的,再加上衣服又很紧,所以我经常回来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换上宽松的裤子,要不然我的腿就会僵住。所以我在想,对我而言,放松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就是服装。
Danny:如果去听身体的反应,你的描述中已经再清楚不过,你的身体需要什么。
我以前做过服装店,从穿衣这个角度来看,你有很大的空间去找到适合自己需要、既正式又舒服的衣服,当然,需要花点时间。第一次对谈时,我推荐过一本英文书给你,How to have style,那上面就有好些身材偏胖的着装实例。
市场上可以买到的服装非常丰富,任何一种身材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衣服。你偏胖一点,身材不是很高,想找的可能是不会太紧绷,有修身效果,又不显胖的衣服。
你花些时间到市场里去寻找,可以咨询那些专业的朋友,服装设计师,或者做服装行业的朋友。跟他们讲讲你的需求,请她们推荐一些服装品牌,或者是服装店铺,你去试穿和挑选。这是服装的部分。
接纳自己的身体,着装才能有风格
Danny:再讲讲身体本身。
我小时候不胖,却有瘦子的烦恼,也蛮困扰我的。我在自己的房间四壁贴了很多招贴画,你知道哪个明星的最多?史泰龙、Rambo,我太瘦小了,看到 Rambo 那样的强壮就超级羡慕。我还找一些会武术的人想学习,又很憧憬去健身馆锻炼。
长大以后,我意识到首先是遗传在决定体型,我永远不可能成为施瓦辛格、成为史泰龙,他们身材比较高大,我瘦小。我成不了健美运动员,因为我的骨架小,肩又窄,但是,我很适合长跑,从耐力跑的角度看,我的身材反而是种优势。那些跑步的朋友天天想着怎么把自己重量减轻一点,跑起来更轻松,我都不用减,我本来就很轻。这是我天然的优势。
意识到这些对我影响蛮大,甚至影响到我的穿衣。17岁去上大学,我的表哥也在北京上学,他带我去挑衣服,那时候流行宽大的衣服,可是宽大的衣服穿在我瘦瘦小小的身体上,会是什么样子呢?现在看当时的照片我还会觉得有点奇怪。
工作多年后,我开始发现我穿瘦的衣服其实也蛮好看。今天我穿在身上的T恤就是在迪卡侬买的,属于健身服装里相对偏紧身一点的类型。如今穿这种紧身的T恤走在大街上,我也很自在。
每个人的身体都有特点,瘦,胖,中等身材,我们应该找到适合自己身材的服装来穿,才会穿得自在,才能穿出风格。把这点想通以后,我就自由许多了。我是一个偏瘦的人,不会再盲目去和旁边身材比我高大威猛的人比较。我接纳了自己的身体,接纳自己的真实状态。
How to have style 讲的也是这个东西,你怎么去接纳你自己,只有这个状态下,你才能发出光彩。
匡维:我也在探索我的穿衣风格,最近我淘了一些比较适合胖人的衣服。原来我都不会买的,因为我觉得我买了就是承认我是胖子。但是最近我真的穿了一些适合胖人的衣服,那天去参加毕业生的酒会,我觉得照片出来也挺好看。
Danny:上次我们探讨这个话题时,你说夏天怕露肉,这可以回到对自己身体的接纳上,一部分可以通过服装来解决。我挺佩服那些服装设计师,他们将人的身体研究得很透彻,穿衣服什么地方露,什么地方不露,他们有很多专业的思考。
如果你想从着装上面改善自己,抽出时间精力到服装市场里去,一定要自己去亲自试穿。花上一两年时间,去找到自己穿衣的感觉。
匡维:你说的服装市场是指商场吗?(多年不逛商场的人内心疑惑)
Danny:商场,服装店都可以。你去试,如果刚开始的时候有点发怯,找一个你信任的朋友陪你去。你去试大码一点的,合身的,宽松的。不要认为我胖一点就不能穿宽松的,不是这个道理,穿得好看、穿得合适,和你的气质吻合,跟宽松没有关系。宽松或者是紧身一些,都可以穿出好看来。不要怕麻烦,一定要亲自去试穿,这特别重要。
着装感觉找到,你会发现,单单是这一个地方的改善,就会让你发生非常大的改变。
在接纳身体上还可以继续做些工作。比如看看上次我推荐那本书。有时候我在和朋友在交流身体,对谈身体,或者和我的顾客在聊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对自己身体不满意,我常推荐一个方法给他们:你不穿衣服,光着身子站在一个大的镜子前面,去观察自己。很多人做不出这个动作,很多人会忽视这个动作,会忽视观察自己的身体状态。如果可以做这个练习,可以很仔细观察研究自己的身体,一定会对你有帮助。
匡维:上次听了你的建议,我真的在浴室弄了一个全身镜。有效果,最近可能观察没那么仔细。刚开始照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些接纳。我有一个朋友她大概有160斤,说她是不敢这样子照自己,不愿意看。然后我就跟她分享我的心得,多照照,慢慢就可以看得久一点了。
Danny:哪天可以真的去正视镜子里自己的裸体,就已经跨出去很大一步了。
匡维:她需要时间,她一直期待自己瘦到理想状态再去照镜子。
Danny:特别是女性,社会主流文化对女性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主流文化对女性美的定义,还是非常强势的。
匡维:我也在尝试用镜子做一些练习。不仅仅是照自己的身体,每次有新的服装搭配,我也想看一下效果,经常去照一下。
Danny:这些方法,上次的照镜子,今天探讨的怎么去放松,福州创意舞动老师的各种方法,我们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运用以后分享给身边需要的朋友。
具身认知、戏剧表演
Danny:那天对谈身体群里有个小伙伴跟我说,她觉得我们这群关注身体的人,觉知力都比较强,不仅仅是觉知身体,是对生活中各种问题的觉知都比较强。在哲学和认知科学领域,「具身认知」在最近这一二十年都蛮热门,回到身体,关注身体对我们的影响,总体来说是很正面的。
匡维:的确。那天我进群时自我介绍还提到,身体和 soul search(灵魂探索)有直接关联。很多人想通过身体来做心理疗愈,但我觉得不仅仅是这些,还可以长出新的可能。尝试各种服饰、对自己身体的观察,我就是在看有没有新的可能发生。
上个星期我演了一个小戏剧,大概七八分钟。我觉得戏剧是一种蛮好的放松状态,我玩这个是即兴戏剧,完全没有说规定要演成专业演员那个样子,所以我感觉在剧场里人的身体也很放松。
Danny:我和上海宋小勺对谈身体时也探讨过这个问题,上次去杭州看「一人一故事剧场」的演出,后来和其中一个演员也交流了一会儿,他也讲到了这个问题。真的演进去之后,演员就和角色合二为一,那个时候他觉得他挺放松,纯粹活在角色的状态里。
匡维:反而是回到现实,会紧张一点,可能现实有很多压力。
通过接触即兴等舞动形式来放松
Danny:我明天去杭州,参加一个三天的「接触即兴工作坊」,台湾古舞团举办的。我觉得跳舞也是一个放松身体的好方式,尤其是跳像接触即兴这样的,需要你高度临在于当下。
匡维:舞蹈现在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放松吗?
Danny:怎么说呢,接触即兴,我在上海参加过一次,四月的一个周末,我在上海接连参加三场舞蹈活动,第一场是现代舞培训,一位外国女老师带着我们三个学员学习一些动作,我们跟着她的示范练习,有一个模仿、适应,然后自己熟练的过程。第二场是一位法国男老师,他把太极和舞蹈结合起来,叫做「气舞」,有那种气韵流动的感觉。其中有一些自由的舞动练习。
第三部分,就是接触即兴舞酱Jam,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前面两个我适应得还可以,我的模仿能力不错,身体素质也挺好,但到了舞酱,跳着跳着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跳了。这种自由的身体接触体验是比较少,几十分钟之后,发现跳来跳去都是那些动作。
后来我又换了舞伴,那些熟练一点的舞伴也和我跳,他们比较专业,跟我会有更丰富的互动,但我觉得我当时的接受程度是有限的,没有办法把所有东西一下子吸收,身体有个逐步适应的过程。到后面我就有点累了。
这次我要专门去学三天,有很专业的老师带领我适应这个过程。练习过操练过,再回到自由的接触即兴舞动中去,我应该会更有感觉。
4月在上海的舞蹈体验,我发现自己很喜欢跳舞。舞动起来的感觉特别舒畅,也很放松。我喜欢。
匡维:一次舞酱要持续多长时间?
Danny:舞酱就是聚会一样的,愿意去参加的人聚在一起自由跳舞。上海这边通常两个小时或再多一点,组织性比较轻,很简单,就是让大家自由自在地去那里舞动。这种持续存在的氛围其实更加重要。
匡维:我看过一个舞酱,有妈妈带孩子的,也有带自己伴侣的,单独来的,还蛮多元人群的。
Danny:是的,很多元,你可以和任意人去搭配,邀请他跟你一起跳。一群自由舞动的即兴舞者的自由组合。我正在看一本书,讲接触即兴和美国文化的一本书,讲到了接触即兴这种练习舞蹈的方式,实际上和上世纪70年代美国文化中的某些特质有关联。打破阶级意识,人人平等,人和人需要去接触,你可以自由地去和不同的人组合起来,来跳很自由的舞蹈。它背后这样一些文化因素影响在。
和宋小勺那次对谈,其中对接触即兴有相当多的探讨,包括即兴对人的影响,接触即兴会是一种怎样的状态等等,还是很有启发。你可以回去翻一翻那篇,讲得很深入,对我们找到自己放松的临在状态,也会有帮助。
今年我自己想去跳接触即兴,和我今年自我修炼的打算也有关联。
匡维:看来你真的是通过现代舞找到一种很好的深层次放松方式,或一种探索自己身体的方式。
Danny:之前在青岛晨露工作室学习 bodywork 系列课程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们学习的手法之外,动作是调整身体另一个重要的方式。
作为按摩疗愈师、手法治疗师,我用双手在你的身体上产生影响,如果我不用手,我可以用动作去影响你,告诉你怎么去做动作,带领你去做动作。最近参加福州创意舞动师的静修营,我又得到新的启发。她和我没有见过面,只在微信里沟通,通过每周她的语音引导,她帮助我和其他小组的同学进入到冥想跟舞动的状态中,而且可以和生活结合起来。实现了很好的学习。
动作,不一定要面对面;舞动,可以远程带领。
关于在线的放松身体练习
匡维:自从上了很多网络课程,参加网络社群的活动之后,我觉得 offline(离线)和 Online(在线)的生活当中,人的感知力是不一样的。传统面对面的那种感知和现在这种在线感知,好像不太一样。如果我在线下很关注自己的身体,会不会在线上感知其他人的能力会更强呢?
Danny:我觉得不一定。之前你不是和我一起参加上海舞者的在线练习吗?最近我参加的福州创意舞动师的引导,和上海舞者相比就很不一样。
昨天我刚好在回顾三个多星期以来静修营的状况,真的觉得是一个很好的学习过程,学习者可以顺利跟进,逐步找到自己的感觉。上海舞者可能自己当时状态不太好,而且在引导上面她可能不是最有优势,她的艺术家气质很赞。福州这个朋友的引导性、带领性就特别好,还会帮助更好的在群里交流,主动分享你的体会,让每个成员都可以从别人的分享里感受到更多。
在这样的群里,我可以感受到别人更多的状态,但不是每个群都有这种水平。
匡维:你说现在这个静修社群能够感受到彼此,我觉得蛮神奇。
Danny:一个好的在线带领者,除了自己会以外,还要有引导技巧。引导是需要方法的,你做老师,我曾经也做过老师,我们都应该很明白,你要把一个系统东西引导一群人逐步掌握,是需要一定的方法跟技巧的。
你在引导一个人的时候,你需要让他进到一个轨道里面去。当他在轨道里面知道怎么走了,接下来才是他自己去撒腿奔跑的时候。刚开始你让他去跑,他不知道不知所措的,其实他的学习效率是并不高的,要自发自为自主的去学习,需要前面有一段时间做铺垫的。否则除非你是天才。
匡维:那你觉得福州老师的引导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
Danny:我觉得,引导者是有天分的。有些人真的适合做引导者,福州朋友应该就是。
她的普通话其实不是太标准,有一点点的口音,第一次听的时候我还略微有点不习惯,但是后来我对她的语音引导评价很高,特别喜欢听。为什么呢?因为内容的节奏掌握得很好,而且引导非常清楚,很少有那种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情况。她的声音也蛮好听,这个也挺重要。
再有一个,整个静修的框架设计,每周的推进都蛮合理。已经过去三个周,静修推进得有条不紊。
匡维:福州老师可能也经历过一段摸索,我觉得这种引导框架还是需要有实践经验的,包括体验过糟糕的引导是什么。对我而言,作为大学老师,主要在做思维训练,但你这个是身体指令或身体引导,是一步一步、一环扣一环的,而且背后应该有理论支撑。
Danny:哈哈,我们今天这次对谈中间,我个人觉得最重要的其实是关于放松的讨论,对你可能也有非常现实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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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我对这三次对谈的小结
很早就看见Danny在朋友圈招募「对谈身体」对象的帖子,一开始我是觉得和我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去谈身体?(还有一点点难以启齿的感觉)直到有一天,我觉得在人群中,身体给我带来了压力,甚至产生了自我怀疑。猛然间想起Danny这个项目,我很快就参与了对谈。
和Danny前后对谈了三次,第一次我留下了眼泪,深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很接纳自己的身体,也不信任自己的身体。后来Danny给了我一些练习建议,比如写身体日记、用落地镜观察自己的身体、寻找适合自己的穿衣风格,最近我还被Danny邀请进一个对谈身体交流群,和这里的人们思考body和mind的关系。
这三次对谈下来,我意识到我对自己身体的价值感偏低。有趣的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走进人群后这种感觉很强烈,调整不好自己和主流审美观之间的关系,也想用各种方式把自己身形藏起来,比如说穿黑色的、宽松的衣服。
写身体日记,我觉得是一个可以把对身体的情绪和对身体的觉知剥离开来的小动作。也许是沉淀在身体内的负面情绪太多,很多时候提笔总是对身体的责备,写着写着,情绪会平静下来,感知才能被打开,感受身体带给自己的能量。
说来也神奇,平日里我会给孩子们上儿童防性侵的公益课程,第一个环节就是和孩子们一起感谢自己的身体。之前我上到这一个环节,有点例行公事的感觉,最近我深深感受到身体的确是自己的好朋友,也渴望把对身体的感谢传递给孩子们。
还是想谢谢你,陪伴着我三十七年的老友。也想对自己说,既然改变不了主流审美观,那就充盈自己美的世界吧!
最后,谢谢Dan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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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对身体话题感兴趣,均可联系Danny,参与对谈。
Danny的个人微信号:dannyyu2013
Danny的微信公众号:lifegrow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