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玄学负责，它就掉链子 | 科技袁人

导言：

经常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信这种话的人肯定既没有学过科学，也没有学过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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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彩呈现：

经常有人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对此应该怎么看呢？我觉得，信这种话的人肯定既没有学过科学，也没有学过历史。玄学的特点是，如果不需要它负责，它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如果要它负责，它就掉链子了。

例如，北宋的灭亡就可以追溯到玄学。1126年，金兵围攻汴京时，有一个叫郭京的人自称会法术，能施行“六甲法”，——大家在《西游记》里就经常见到“六丁六甲”。北宋朝廷听信了郭京，授给他官职，结果是什么呢？《宋史·宋钦宗本纪》里记得清楚：“丙辰，妖人郭京用六甲法，尽令守御人下城，大启宣化门出攻金人，兵大败。京托言下城作法，引余兵遁去。金兵登城，众皆披靡。”

又如黑火药，这是中国的伟大发明。我们现在知道它的成分是硫磺、硝酸钾和碳，三者的摩尔比是1比2比3。为什么是这个比例？因为它们发生这样的化学反应：

S + 2KNO3 + 3C = K2S + N2 + 3CO2

固体原料反应产生大量的气体和热量，体积急剧膨胀，温度急剧升高，所以发生爆炸。然而古人对此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只是给出了硫二两、硝二两、马兜铃（遇明火碳化）三钱半的经验性配方，见808年成书的《太上圣祖金丹秘诀》中的“伏火矾法”。

中国古代的炼丹家有大量的玄学论述，我小时候读《西游记》就见到很多。此书的回目和诗词中经常出现心猿、意马、金公、木母、姹女、婴儿等词语，这些实际上都是玄学术语。

例如第36回的标题是《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里面唐三藏对月怀乡，作诗一首。然后孙悟空跟他说：

“师父啊，你只知月色光华，心怀故里，更不知月中之意，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月至三十日，阳魂之金散尽，阴魄之水盈轮，故纯黑而无光，乃曰晦。此时与日相交，在晦朔两日之间，感阳光而有孕。至初三日一阳现，初八日二阳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绳，故曰上弦。至今十五日，三阳备足，是以团圆，故曰望。至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二日二阴生，此时魂中魄半，其平如绳，故曰下弦。至三十日三阴备足，亦当晦。此乃先天采炼之意。我等若能温养二八，九九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返故田亦易也。诗曰：

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

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

那长老听说，一时解悟，明彻真言，满心欢喜，称谢了悟空。沙僧在旁笑道：

“师兄此言虽当，只说的是弦前属阳，弦后属阴，阴中阳半，得水之金；更不道：

水火相搀各有缘，全凭土母配如然。

三家同会无争竞，水在长江月在天。”

那长老闻得，亦开茅塞。正是理明一窍通千窍，说破无生即是仙。八戒上前扯住长老道：“师父，莫听乱讲，误了睡觉。这月啊：

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

吃饭嫌我肚子大，拿碗又说有粘涎。

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

我说你取经还满三途业，摆尾摇头直上天！”

因此，经常有人认为《西游记》是一部讲修炼的著作。甚至还有一位名士黄道周把《西游记》删改成了一个叫做《西游证道书》的版本，以此来配合他的理念。

然而，中国人对火药一直没有更深入的理解，反而是火药传入欧洲后导致了革命性的后果。欧洲人用火药轰塌了封建领主的堡垒，引发了大航海和科技革命。直到1840年英国舰队横跨大洋打上门来，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我们才发现我们已经大大落后于西方。又经过一百多年的艰苦奋斗、流血牺牲，中国才赢回独立自主。在这过程中，玄学有一点点的贡献吗？完全没有。

1883年，美国物理学会第一任主席亨利·奥古斯特·罗兰（Henry Augustus Rowland，1848 - 1901）做过一个演讲《为纯科学呼吁》（美国科学的独立宣言：为纯科学呼吁 | 知识分子）。其中有一段提到中国：

假如我们停止科学的进步而只留意科学的应用，我们很快就会退化成中国人那样，多少代人以来他们（在科学上）都没有什么进步，因为他们只满足于科学的应用，却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们所做事情中的原理。这些原理就构成了纯科学。中国人知道火药的应用已经若干世纪，如果他们用正确的方法探索其特殊应用的原理，他们就会在获得众多应用的同时发展出化学，甚至物理学。因为只满足于火药能爆炸的事实，而没有寻根问底，中国人已经远远落后于世界的进步。我们现在只是将这个所有民族中最古老、人口最多的民族当成野蛮人。

所以，请大家好好想想我对玄学的评价：如果不需要它负责，它可以说得天花乱坠；如果要它负责，它就掉链子了。

反之，科学是完全客观的，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即使一个人完全不懂科学的原理，他仍然可以享用科学的成果，例如手机、电脑、汽车、飞机。正因为如此，所以一些人就觉得科学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就经常用着科学的成果去反科学，——这是多么巨大的愚蠢啊！

■ 扩展阅读：

■ 作者简介：本文作者袁岚峰，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化学博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合肥微尺度物质科学国家研究中心副研究员，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科技传播系副主任，中国科学院科学传播研究中心副主任，科技与战略风云学会会长，“科技袁人”节目主讲人，安徽省科学技术协会常务委员，中国青少年新媒体协会常务理事，中国科普作家协会理事，入选“典赞·2018科普中国”十大科学传播人物，微博@中科大胡不归，知乎@袁岚峰（https://www.zhihu.com/people/yuan-lan-feng-8）。

■ 责任编辑：K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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