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她能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2022年諾貝爾文學獎6日揭曉，82歲的法國女作家安妮·埃爾諾獲此殊榮。瑞典文學院當天表示，埃爾諾「以勇氣和臨床醫生般的敏銳揭示了個人記憶的根源、隔閡和集體約束」。埃爾諾是119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中的第17位女性，也是法國第一位獲得該獎項的女作家。
82歲的法國女作家埃爾諾獲得2022年諾貝爾文學獎。（路透社）
瑞典文學院在當天發布的新聞公報中表示，埃爾諾在寫作中，「始終如一地從不同角度審視在性別、語言和階層方面存在巨大差異的生活，描述了羞恥、羞辱、嫉妒以及無法看清自己的困境，她取得了令人欽佩和持久的成就」；埃爾諾「相信寫作的解放力量，她的作品毫不妥協，用平實的語言將一切講得清清楚楚」，她的創作之路漫長而艱辛。
《正發生》呼應保護墮胎權
得知獲獎消息後，埃爾諾通過電話告訴瑞典廣播公司，這個獎項是一份「巨大的榮譽」，也是「非常大的責任」。埃爾諾1940年出生於法國，是當代法國文壇最有影響力的女作家之一。她從1974年開始創作，以自傳體小說展開寫作生涯，但很快便放棄虛構形式，改以回憶錄方式創作。埃爾諾迄今已出版超過20部作品，內容大多是她個人或身邊人生活中的事件記述，以堅定的筆法呈現情感經歷、墮胎、生病與親人過世等事件，其代表作《位置》、《悠悠歲月》等曾推出中譯本。
埃爾諾形容她的寫作風格為「平實的寫作」，不受華麗辭藻或澎湃情感的影響。她在2019年接受《衛報》採訪時坦言：「一名小說家的天職，就是講述事實。」在她的成名作《位置》一書中，她講述了與父親的相處。她評價這部作品時表示：「沒有抒情的回憶，沒有得意洋洋的諷刺。這種中性的寫作風格對我來說是很自然的。」
埃爾諾2000年出版的小說《正發生》，結合個人真實經歷，講述法國1975年墮胎合法化之前的社會。23歲的主人公安妮想要成為作家，卻發現自己意外懷孕了，且墮胎在當時的法國是違法行為，小說細緻入微地描寫了安妮在尋求幫助時孤立無援的狀態。
今年6月24日，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推翻了1973年通過的「羅訴韋德案」裁決，意味着美國憲法對墮胎權近50年的保障蕩然無存，在維護女性權益方面大開歷史倒車。埃爾諾稱，她對此並不感到震驚，「可以預料到這種保守浪潮的回歸」但要保存這樣的記憶，以免它們被遺忘，最終讓其不再重演。
部分埃爾諾作品。（法新社）
初到中國即感親近
被視為埃爾諾的集大成之作《悠悠歲月》2008年出版，她在本書中首次採用「無人稱自傳」方式，生動地展示二戰後至21世紀初的法國社會變遷，寫出了幾代人的集體記憶，一經出版即獲杜拉斯文學大獎，隨後又斬獲海內外多項殊榮。《悠悠歲月》的中譯本2010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在本書致中國讀者的致辭中，埃爾諾表示，中國是在童年時就多次夢想到訪的地方，但直到2000年春天才第一次來到中國。在踏上中國的土地後，她產生了一種很親近的感覺，「我們的語言、我們的歷史不一樣，但是我們在同一個世界上」。《悠悠歲月》譯成中文使她「充滿喜悅」，能使中國讀者接觸一個法國女人所熟悉的記憶。
諾貝爾文學獎自1901年開始頒發以來，包括埃爾諾在內，119位得獎者當中只有17位女性。法國是獲諾獎作家最多的國家，共有16人，但埃爾諾之前的15位都是男性。埃爾諾今年早些時候描述自己是「一個會寫作的女人，僅此而已」。她對MeToo運動所引發的女權主義浪潮感到欣慰，寫作是一種「政治行為，能讓大家打開雙眼看見社會上的不公平」。
埃爾諾致中國讀者
我最大的希望是我的小說《悠悠歲月》——譯成你們的語言使我充滿喜悅——能使你們，中國朋友，接觸一種法國人的記憶。一個法國女人的、也是和她同一代人的人所熟悉的記憶，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直到今天的記憶。
在讓你們沉浸於這些你們也經歷過——也許不一樣——的歲月的時候，願你們能感到，其實我們完全是在同一個世界上，時間同樣在無情地流逝。
埃爾諾1984年在巴黎出席活動。（法新社）
文學獎政治意味濃惹爭議
相較於科學類獎項，諾貝爾文學獎及和平獎更易受到社會政治氣氛影響。支持者認為，文學內容應該體現時代的政治風潮；反對者則表示，如果以此為標準，作品的評獎標準將不可避免地倒向「政治正確」。
受反性侵運動MeToo發展影響，瑞典文學院2018年陷入性侵醜聞。院士弗洛斯滕森的丈夫阿爾諾被揭性侵和性騷擾至少18名女性。事件引發學院內部分裂，多名評委退出，文學獎公眾形象崩盤，當年的諾貝爾文學獎延至2019年頒發。
美國得州示威者6月25日集會，反對廢除合法墮胎權。（法新社）
埃爾諾6日獲獎後，有聲音稱她得獎與近年美國等地的女性權益大倒退不無關係。在頒獎前，埃爾諾和加拿大作家、《使女的故事》作者阿特伍德同被列入大熱人選，兩人對支持女性墮胎權益的疾呼被視為是重要因素之一。
此外，印度裔著名作家拉什迪8月在紐約州出席活動遇刺後，英美媒體出現了多篇要求將今年的諾貝爾文學獎頒給拉什迪的「檄文」。拉什迪的小說《撒旦詩篇》被認為褻瀆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他本人多年來背負「追殺令」。英國《每日電訊報》4日就刊發題為《如果我們真的相信言論自由，就把文學獎頒給拉什迪》的文章。
電影尺度過大 影評人當場暈倒
根據埃爾諾作品《正發生》改編的電影《孕辱》，去年在威尼斯電影節榮獲金獅獎。埃爾諾表示，她很高興看到這部電影在全球引發的巨大回響，因為2000年出版的這本小說「在發行時並沒有掀起什麼波瀾，當時女性主義正處於低谷」。
埃爾諾表示，在上世紀60年代的法國，墮胎是違法的。有成千上萬的人經歷過秘密墮胎，「我想完全按照當時的情況進行重現」。她在書中幾乎是事無巨細地還原當時墮胎者的痛苦慘狀，包括孕婦只能在爐子上消毒墮胎工具，在大學的廁所裏完成墮胎過程以及將嬰屍放進餅乾包裝袋丟棄。
埃爾諾稱，之前在法國國家劇院舉行這本書的朗讀會時，現場總是座無虛席，但總有一些人暈倒，「多數是男性」。無獨有偶，《孕辱》在威尼斯電影節舉行媒體場放映時，因片中墮胎情節尺度過大，有影評人當場暈倒，被救護車接走進行治療。
《孕辱》的導演兼編劇迪萬稱自己一直很喜歡埃爾諾的作品，也了解她的遭遇。但第一次讀《正發生》還是讓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這是「一種我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暴力和孤獨，這些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情感和人性深處的隱秘是如此打動我」。
編輯：N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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