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选用照片均拍于2007年3月,3月的北京。)
我和媳妇是3号从家出来的,4号,也就是元宵节这天晚上,到的北京。火车进站前的两个小时就已经感受到了北京节日的气氛,时而映红夜空的烟火,提醒着我们一个传统佳节的存在。之后,烟火渐渐多起来了,灯火通明的街道和高层建筑告诉我们,一个现代化都市就在眼前。
先是办正事——第二天一早,给媳妇看病。早早去医院排队挂号,之后是漫长的候诊。之后,等待开出的化验单变成化验结果。而专家出诊每周又只有固定而稀少的那么两次,我们只好拿着化验结果干等。于是,利用每天的闲暇时间,开始游玩:长城、故宫、动物园、游乐园、军事博物馆、天坛、景山;去了好多高校:清华、北大、人大、民大、首师大;逛街和购物自然不消多说了,从王府井、西单,到动物园附近的服装批发市场,从北京图书大厦、家乐福超市,到据说可以买到廉价DVD电影的前门、小天意、沙子口、新街口、地安门、钟鼓楼、西直门……当然,由于医院距天安门广场很近,前后加起来,更是去过四五趟了。接触了很多人,一些事。拍了近300张照片。
终于等来了住院预约单。于是每天满怀希望地给医院打电话,希望早日住院手术。很明显,在外面的时间越长,开销越大。这期间又联系了我的两个大学同学和媳妇的一个高中同学,又去了趟通州北苑窜亲戚。
后来媳妇总算住上院了,我也住进了医院附近的费用低廉的地下室。手术之前的几天,整日还是无所事事。每天在医院附近闲逛,之后赶回去,吃医院提供的清淡饭菜。说来也很奇怪,从确定手术时间到出院,前后也就用了三整天的时间。可为了这三天,我们几乎在北京待了20天!
我站在手术室外面,脑海是空的,麻木不仁地等待。身边很多人,不咸不淡地交谈着。主刀医生把取出的息肉展现在我眼前,告诉我这个是什么,那个又是什么。我仔细观察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小肉块,心想这个世界真奇妙。手术很顺利,一个小时就完事了。
媳妇从手术室被推出来了,她不停地流着眼泪,却异常兴奋——一点也不疼;我可配合医生了,让怎么做就怎么做。甚至回到病房之后,她还主动和大家打招呼,问大家都吃过午饭没有……可能是一个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问题被彻底解决掉了吧,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快乐。之后开始输液,一袋接着一袋。第二天医生就通知让出院了,于是我风风火火出去买了回家的软卧。
出院后,我们又住回宾馆。坐在宾馆房间的电脑前,开始写这篇文字。进行的很不顺利,可能是思路太乱。在宾馆休息一天之后,我们终于离开了北京。
现在,到家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又开始继续写这个东西。
怎么说呢,反正是去过北京了。天气时暖时寒,来来去去之间,不知不觉,好多事情变成记忆中的一部分。
先说城市。自然是具备了所谓大城市的一切典型特征:大,堵车,高层建筑,歌舞升平。
北京的大,与我去过的大城市比较起来,可以说是大得惊人:通常而言,去一个地方,在公交车上随便一坐(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站着的,车厢几乎都是人满为患)就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下车再走上二十分钟。特殊点的,比如从白石桥去通州北苑,更是花费了两个半小时——先坐公交到西直门换乘环线地铁,之后换乘直线地铁,之后换乘轻轨电车,之后坐上一辆三轮摩托——终于到了要去的地方!!!
比较起来,堵车,那就更加惊人了,而且这种时间成本的高昂代价与金钱的付出几乎无关:你花4角钱坐公交与花30元打车,所付出的时间成本基本一样。夸张一点讲,我每天几乎有一半的时间花在路上,而其中的一半时间就是在堵车:不是在等车,就是在车上等。时常发现前后左右,都是茫茫车海。别的不说,从白石桥到沙滩,坐清早五点钟的首发公交车25分钟就到了,而赶上堵车,就随随便便耗费你一个半小时!听北京的同学说这里的交通很快就要改观了,预计到时北京任何两地之间需要的最长时间是40分钟。希望这个真能实现。
高层建筑和歌舞升平,不多说了。北京的特色在于,表现现代建筑技术高超精准的高层建筑与古老的城楼、恢弘的宫殿、破败的城墙以及低矮的平房相互映衬,灯红酒绿、红男绿女的物质气派与这个城市沧桑厚重的历史积淀相得益彰,可能,这是很多城市无法拥有的独特气质。
再说人。地缘关系带来的优越感与现实生存状态的艰辛和匆忙,是我眼中最典型的“北京人”。
我所说的“北京人”,已经不单单是户籍意义上的北京人了,虽然这种户籍意义上的北京人可能拥有更多的“地缘心理优势”。我指的是比较稳定地生活在北京这个城市里的人。就自己的观察,生活在北京的人一般都带有地缘优越感的,哪怕是街边练摊卖煎饼果子的湖北人和擦鞋的安徽人。很明显,只要在北京生活的时间长了,因“身在北京”这一有关个人的基本认知就会发生作用,派生出好多美好的甚至带有排外性质的优越感。甚至,这种优越感都可以影响到仅在北京待了20天的我:在西直门立交桥边买穗黏包米边走边啃、在医院附近地下室的床位起来去厕所、在沙子口肮脏的小巷里苦苦寻找盗版DVD电影、在中央民大的小吃一条街吃谗嘴蛙、在德胜门919路公交车上享受廉价空调带给我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在白石桥的过街通道上忍受过往车辆发出的巨大噪音……的时候,内心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哦,我现在是在北京呢,这就是北京啊,哇哦,北京。
这大概就是北京的魅力。
在北京想要生存,特别是想靠自己的本事活得像点样,无疑需要付出更多。无法回避,这种生存是艰辛而忙碌的。可能九点钟才上班的,可你不得不六点钟就起床了——除非你不想吃早餐:我看到太多手里抓一煎饼果子边等车边咀嚼的上班族。之后,一整天的忙碌就开始了。七点钟你就须坐在你的私车上,或者,是开往你工作单位的地铁或者公交上。原因很简单:堵车。在车上你有大量的时间可以消磨,于是,你可以看报纸吃早餐听音乐或者干脆睡觉。到单位之后,除了中午弄个便当,几乎是一口气熬到下午五点六点甚至更晚。我媳妇的同学在我们到北京的时候就说来看我们,可一直到我们临走前的一天晚上她才终于抽出时间过来。那段时间,她晚上九点之前都在工作。之后,在浪费了同样多的时间以后,终于到了家。而我见过的几个生活在北京的朋友,一般都是在午夜之后才休息的。当然,他们的艰辛和忙碌得到了回报:高学历、高收入,以及令人羡慕的良好心态。一个朋友在首师大附近的火锅店里告诉我,在这里可以活得很有尊严,起码,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另一个朋友在人大校园里的餐厅里告诉我,成功的人一生只做一件事。
最后在胡乱说几句吧。看到好多公交车站的广告灯箱里放着“知识决定高度”的宣传语,自己往往一面唏嘘和惭愧着,一面从内心涌起力量。是的,知识决定高度,在这个人才遍地、精英荟萃的北京更是如此。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有没有机会在北京过上几年的光阴,如果真的可以,我会珍惜的。快离开的时候,却也为着弟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而心生感慨——来过北京的人,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这就是我眼中的北京,三月的北京。
以上文字写于2007年3月,是十年前的北京了。
没什么好回避的,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去北京。那一年,我32岁。很难想象,要是媳妇当年没有生病要去北京做手术,我连那次机会都没有。广告灯箱上写着“知识决定高度”,我在想,也许一个人的眼界也决定着他人生的高度。于是感慨,如果我能早上几年去过北京,人生也许大不同。
好吧,不说如果,说事实。反正这十年间,去北京的次数确实是数不清了。在媳妇的鼎力支持之下,2009年,我考取了博士,终于实现了文中说的“在北京过上几年光阴”的愿望;2012年,我从家乡跳槽去了省会城市任教,职称从副教授晋升为教授;2015年夏天开始,我又去了上海做博士后。
十年前的北京之行告诉我,原来人生可以这样过,生活本来可以是这个样子。为此,我要感谢十年前的那个“一面唏嘘和惭愧着,一面从内心涌起力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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