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独裁者的生死感悟丨看世界
来到山西,就不得不提到一位大人物——阎锡山。就像山西的煤和醋,这位「土皇帝」在三晋之地长达 38 年的统治,给这片土地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记。本期冯叔就和大家一起来聊聊阎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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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省是一种精神洁癖
■ 冯叔:到了山西,阎锡山是绕不过去的人物。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儿,他到晚年为什么没事老给自己写挽联呢?一般人活着的时候都不敢正视这个事。
■ 刘三解:写挽联这个事,倒也不是一个知识分子的禁忌。比如曾国藩就爱给别人和自己写挽联。
实际上,这就是一种对于评价的兴趣,对个人经历的总结。阎锡山是一个特别善于反思自己的人,他写了 18 本日记,内容都是鸡汤。
其他党派的领导人,好像都没有写日记的习惯,比如冯玉祥写回忆录但是不写日记,段祺瑞也不写日记。这些人是纯军人出身,对写日记不太感兴趣。
■ 冯叔:他跟蒋介石是同学,在日本大概待了有四五年,所以是不是因为受日本文化的影响,比较较劲和认真?
■ 刘三解:虽然他俩是学军事的,但都不是正经军人,反而知识分子和士大夫的印记更多一点,所以经常没事老反省。
■ 冯叔:9 月 13 日,也是我们公司的反省日。从公司创办第一个周年开始,我们已经反省 26 年了。今年反省的主题是我们所创设的三级合伙人制度,同时建立内部的信用体系。我们每次解决一个大问题,都是通过这么多年不断地反省,而这种方式,确实也让我们活了下来。
怎么样做事而不惹是非,或者说是做大事且多做事,惹小是非且惹少是非,这点非常重要。
年轻的时候,爱折腾,愿意做大事,愿意做多事,结果你惹了大是非。这是非大到你自己 hold 不住了(就会出问题),所以我们就探索怎么样能做到朝一个正确的方向做连续的正向积累,所以反省很重要。
有一年反省会看了不少阎锡山的挽联,其中印象特别深的一个挽联是:「爬上去爬上去掉下来爬上去不容易,掸开去掸开去沾上了掸开去甚为难」。
上联鼓励自己千万别掉下去,不能失败到底;下联提醒自己,要慎重与人交往,光明正大地做事情。我做公司以来一直都记着这个挽联。
▲要慎重与人交往
■ 刘三解:这副挽联的理解,很像一个横纵经纬。从宽纬来说,周遭外延的事情太多,诱惑太多,不要被不好的风气事物沾染。
从纵经来说,人要不断奋斗向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这幅对联其实就是阎锡山一生处境的写照。
■人生的两面派
■ 刘三解:我印象最深的一幅挽联是,「有大需要时来始能成大事业,无大把握而去终难得大机缘」。这也是他一生成败得失的总结。
他从日本留学归来之后,当了山西新军的一个教官,随后用三个月的时间从山西陆军小学堂的教官升到了校长。
▲《黄金时代》丨青年是国家的希望
一年后当上了标统(相当于现在的团长),协统离任的时候要推举他直接接任协统。阎锡山这时候的反应挺有意思,他推辞不干了,因为无大把握。
后来他之所以能当上山西军政府的都督,其实就靠着一个团的兵,因为整个山西其实就有两个团,他是其中一个。
他这辈子走的路子都挺奇怪的。当时在进攻山西巡抚府衙的时候,发生了件意外的事情——他的一个部下落水了,阎锡山为了救他,花了六个多小时,耽误了时间。等到听见枪响了,他才想起革命。
▲《无间道》丨双面人生陷入两难
而后暗示部下,你们到府衙的后门要做出增援的架势来,要是革命不成功,咱这就是救驾,要是成功了,咱者就是革命。
■ 冯叔:这样做,两边都不认为他好,一旦看明白了大家会对他有所保留。
■ 刘三解:对,所以他后半辈子其实挺不幸的,老觉得没大把握,做不成大事业,后来他的事业果真没做大。
■容易把握的人生无机遇
■ 旁白:阎锡山在山西执政期间有一个习惯,每年正月初一改遗嘱,用他自己的话说,军人不知道哪天会死,因此遗嘱也要年年改。阎锡山生前还为自己安排葬礼,对家属的遗嘱有七点:
一、一切从简,不宜奢。
二、收挽联,不收挽幛。
三、灵前供无花之花木。
四、出殡以早为好,不要久停。
五、不要过于悲伤,放声大哭。
六、墓碑刻他思想日记中的第 100 段及第 128 段。
七、七日之内每天早晚各读一遍他的《补心灵》。
▲《入殓师》丨对待死的态度就是对待生的态度
■ 刘三解:看来阎锡山死后还打算给前来吊唁的人送一碗自己的鸡汤。60 年代在台湾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子去美国,就送了他们十六个字:轻财重义,讷言敏行,俭己厚人,恭己恕人。像他这样地位的人,最后教育孩子要做普通人。
■ 冯叔:因为他们这样的人在接受新式教育之前,接受的是中国比较传统的士大夫教育,如淡泊功名,宁静致远。
比如阎锡山对父母非常孝顺,每年重要年节都回老家,而且他每次回去非常注意影响,把车停在特别远的地方,然后徒步走去,每天粗茶淡饭,拜见老人,恪守礼仪一切传统礼仪。
■ 旁白:阎锡山的四副挽联影响了很多人的一生。另外两副一副贴于灵前:「避避避,断断断,化化化,是三步工夫」;「勉勉勉,续续续,通通通,为一等事功。」横批:「朽嗔化欲。」
▲挽联影响了很多人
另一幅贴于院门的一副:「对在两间才称善,中到无处始叫佳。」横批:「循中蹈对。」
细细回味,阎锡山的四副挽联自成一格,甚有特色,既是对世事的思考,也是对自己的向往。
■ 刘三解:其实要说阎锡山的话,你别看他外在表现得左摇右摆,有各种各样的变化,去争霸也去打仗,可他内核是在保境安民,对自己老乡的政策上基本是非常地稳定。
■ 冯叔:民国 22 年,实际上每个地方都有军阀,但能够把自己的地盘弄得这么完整且有规矩,其实有点像国家一样。不像其他的省,你看东三省一会儿打仗,一会儿暗杀,比较混乱。
阎锡山在治理这方面,有着很特别的才能,当时山西的财政状况怎么样?
▲《少帅》丨军阀混战的年代
■ 刘三解:如果不打中原大战,山西的财政状况会一直很好。可惜中原大战让山西的财政元气大伤,之前山西的财政特别好,不断有余钱可以投入到工业里边。
■ 冯叔:所以说他的生存哲学,既成就了他也限制了他。他总是在攒大机会,权衡来权衡去,最终也没有大把握。没有大把握,又老在山西,他只觉得山西有把握,一出山西就没把握了,山西成了一个圈子。
但另外的一种人生就是不停地出圈,他觉得守着圈里没把握,出圈才有把握。这是两种人生态度。
▲出圈才有把握
举个例子,同一班的同学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有差别。有的人做公务员、进国企就觉得这有把握,结果没有多大成就。
有的人刚上班第一天,就辞职去创业了。要说起来创业真没把握,可有大需求。比如马云做一个电商,有把握吗?刚开始也没把握但遇到了大机会,最终成就大事业。
阎锡山这个人,历史上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个人还是挺喜欢他,因为他在某些点上,对我有相当大的影响。
▲《摔跤吧,爸爸!》丨突破常规,人生才有希望
从传统士大夫的角度来说,他的言行、修为都比较正,另外一个他比较善于反省。只是他反省的方式很奇特——给自己写挽联。
所以活着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人生态度基本上都通过挽联方式表达出来了。
如此一来,实际上导致阎锡山在做事情上过于权衡。所以,他的事业格局始终在山西。
另外,在中国历史上他始终是保持了既相对独立又和各方不至于有太多冲突的关系。阎锡山的这套处事方法,我认为对今天相当多的民营企业有值得借鉴的一面。
图来自网络
编辑丨小明 责编丨小羊
总编|喻潇潇 顾问|王淑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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