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身体投资政治的女人丨看世界
前段时间，风马牛跟大家分享过柳如是从一代名妓进阶成千古大 V 的故事，殊不知，她的名其实在于其所影响到的政治。今天冯叔就开车，和嘉宾说说以柳如是为代表的八个用身体投资政治的女人。
本期嘉宾：王威，榕树下状元阁十八状元之一，不自由撰稿人
秦淮河畔，这一场关于风花雪月的故事开始了。
■王威：秦淮是从唐朝就有的文化区域的概念，但最早并不作为我们后世想象的红灯区。
明朝的时候，朱元璋最早在南京建国，他是一个特别残暴的人，对很多功臣加以屠戮，制造了很多大案。
比如说像蓝玉案前后，就牵连了十几万人，其中很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要知道，在古代战争中的人老兵，基本上都会做劫掠良家妇女的事 ，而且抢的都是漂亮女人。当时，南京及周边地区的老兵都死了，就凭空多了十几万的美女。所以，在南京都城的旁边，官方建立了一个叫「教坊」的地方，把这些美女聚集在一起。
■冯仑：相当于把寡妇聚集在一起。美女聚集之前是一个更悲惨的故事。
■秦淮八艳的生意，源于读书人
每年一到科举之时，一河之隔的江南贡院就有 3 万人到此赶考。这些追求生活情调的读书人，大部分人有消费能力。于是，有生意头脑的「妈妈桑」嗅觉到了商机，大肆养起了「瘦马」，培养女儿们琴棋书画、诗词曲赋，以吸引江南世子和前来赶考的举子们。在明末，读书人到秦淮河几乎是名正言顺、毫无顾忌地寻访名妓。
王威：大家都知道江南贡院（南方地区开科取士之地），尤其是明朝达到鼎盛。因为很多地盘被老兵占了，只能开在妓院的对面，也就是秦淮河的对面。这就行成了一种局面：「我这边是才子，您那边是佳人」。
▲「我这边是才子，您那边是佳人」
古代科举总共是三次，而且三年一大比。假如没碰上开科的时候，就得在这里备考三年。还有一个传统，从唐朝开始，所有的文人是需要妓女来点评的。比如说唐诗里边，孟郊他说自己中举拿到状元之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夜观尽长安花」。
虽然这句诗听起来很高雅，但唐朝有个风俗，中举之后就变成花魁了，可以去「红灯区」绕一圈，让所有的妓女争相一睹这个状元的风采。后来，这也变成一个活动，才子与妓女互相加持：才子抬高了妓女的身价，妓女也希望在这漫长的生涯中找到一个良人。
■冯仑：那秦淮成为香艳的聚集之地，从最初形成到衰落大概多少年？
▲才子与妓女互相加持
■王威：明朝从朱元璋建国之后，禁止士大夫找妓女，这种禁令大概有 100 年的时间，直到明朝的成化年间。虽然也有勾勾搭搭，但不能公开的宣扬。到了明朝后期尤其是万历年间，大家才能不避讳地说自己身边有个女伴，她来自秦淮河。
■冯仑：在 100 年左右的时间里，所谓秦淮八艳的提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秦淮八艳里面的这八个人有变化吗？
■王威：这中间有三四个是公认的，其他人则有不同的记载。
■冯仑：秦淮八艳最终谁跟了文化人？又有谁跟了当地的商人？
■王威：老实说，有关这方面的资料都是特别特别少。她们本来就是孤零零的存在，除非依附了某一个政治势力，才会被历史记载，作为某一个政治家的一部分。
■用身体投资政治的女人
在古代，青楼女子中的翘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所不通。她们是具有较高文学艺术素养和雅兴的才女。有数据显示在将近 5 万首全唐诗中，有关妓女的就有 2000 多首。以秦淮八艳为代表的艺伎也曾被写入正史，而文人雅士流连于歌榭青楼，却并非完全为了追求鱼水之欢，青楼似乎是古代文人除了庙堂家庭，江湖以外必不可少的精神寄托之所。
■王威：一个妓女的培养过程叫养瘦马：漂亮的小姑娘从三四岁的时候被花钱买下来，然后开始请老师教音乐，教跳舞，这是基本的科目。表现特别好的人，「妈妈桑」会请老师教她诗歌，之后还有四书五经。
晋级过程中每一个阶段都会淘汰一些人，按照他们的这种方式，实际上每一个秦淮八艳都相当于今天的高考状元。
■主持人：王老师，秦淮八艳的评比标准又是什么呢？
■王威：评比标准实际上是每个人后面的政治影响力，并不是说长得有多好看，文字有多好或者才华有多动人。这些恰恰不是重要因素。一个女人能够发挥出最大能力的时候，往往是她遇到一个拥有巨大政治能量男人的时候，比如柳如是。
古代妓女是 13 岁开始从业，到了24岁普遍会有职业危机。为什么呢？因为该「退休」了，再做下去就年老色衰了。这时，她就得找个好归宿。柳如是 24 岁的时候，身边肯定围绕一大堆二三十岁的帅哥，可她最后都放弃了这些人，选择了 64 岁的钱谦益。
■冯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王威：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是柳如是自己选定了钱谦益，然后开始倒追。当时钱谦益隐居乡下，距离她住的地方可能有一百多里，于是女扮男装拜门投赐。钱谦益是一个识货的人，看出柳如是的作品很不一般。因为柳如是的诗词很特别，假如不告诉作者是谁，把她的诗歌放到辛弃疾的诗歌里边，很难看出来。
▲《柳如是》| 巾帼女英雄
柳如是是个巾帼英雄，在多年秦淮的生涯中跟各个层次的政治家打过交道，她心中有关于甲兵的故事。
■冯仑：最后，柳如是跟着钱大哥的后半场怎么样了？
■王威：后半场钱谦益降清了，这成为他的一个很大污点。按照柳如是的规划，钱谦益应该竖起一面抗清的旗子，然后再召集一大堆的政治家，在抗清的旗帜下于整个江南地区有所作为。
■冯仑：那么，我们再看一下其他的人。陈圆圆是大家都非常熟悉的人，无论是作品还是传说，就你的看法，陈圆圆扮演最重要的一个角色是什么？
■王威：其实，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资料特别少。陈圆圆名声大，可她的事迹很少，诗文比柳如是还少。
李自成抓了吴三桂全家，包括他的父亲吴襄，他的红颜知己陈圆圆。但并没有所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因为在古代的道德传统里面，一个男人，一个精英分子，必须得具备两个基本要素，第一是忠君，第二是孝子。当时，吴三桂听说崇祯帝被李自成杀了，从古代的伦理来讲，这对明朝的将就是不共戴天的君父之仇了，这个时候的吴三桂冲冠一怒才正常。
大明、大顺、大清三国鼎立的争霸传奇
■冯仑：所以，吴三桂一怒为红颜是戏剧说法？
■王威：戏剧说法。
■冯仑：那么，陈圆圆是怎么又到了吴三桂身边的呢？
■王威：当时，田国舅担心自己家的贵妃在宫中失宠。然后到江南去找了一些美女送进宫去，如果皇帝宠幸了他所送美女中的一个，就等于在宫中多了一个盟友。在整个后宫之中，田国舅就会有两个女人为靠山，自然不怕被别人欺负。
但是，陈圆圆不像我们今天想象的魅力那么大。皇上觉得女色误国，「虽然陈圆圆服务态度很好，也很漂亮，可会耽误我治理国家。」最后，陈圆圆被遣送出宫。其实她的遭遇比柳如是还糟糕，因为她没有选择权。
她是一个别人送来送去的礼物，就这样被田国舅以半买半送的方式给了吴三桂。田国舅觉得皇帝不要了，那也是花了很多钱买的一个人，不如同样的方式在朝中找一个政治盟友——吴三桂，这个冉冉升起的政坛明星，于是把陈圆圆给了他。
当时，吴三桂接受陈圆圆，只不过是给田国舅一个面子，因为得罪不起田国舅，他送的礼物，不敢不收。
■冯仑：陈圆圆的故事和柳如是不一样，柳如是是有很多主动的谋略设计，陈圆圆更像一个牺牲品。除了这两个，那其他六个呢？
■王威：比较出名的有董小宛，寇白门。但是，她们在历史上的记载都比较零散。
■冯仑：所以说来说去，她们之所以没被历史记录，就是因为她们的男人不够牛。
■想上台，要遇对人
■王威：我们在讨论的时候，有时候认为这些女性是商品，其实反过来，男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情况。比如，韩信在楚汉相争的时候，在项羽的帐下没有发挥空间，只能灰溜溜跑到刘邦帐下。刘邦最开始没见他，他也混得像狗一样。在他又要跑的时候，萧何还看中他了，把他拉回来，见了刘邦。
刘邦在和韩信谈话之后，觉得还可以，正好刘邦这里也无人可用，因为之前的大将都被项羽团灭了，就让他试试看，然后韩信就这么上台了。实际上，不仅仅是女人，遇对人，男人也一样。
■冯仑：走过秦淮河，实际上我们不能不想到在这的历史上，发生过的很多传说故事，这些故事背后的心酸，其实是很少有人知道的事情。因为这是之前曾经发生的王朝更替以及以后的政治需要所带来的一种屠杀，使被屠杀人的家眷子女最后集中安置在秦淮河畔。
▲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
后来，根据城市发展的需要，又建立了贡院，就这样形成了延续的互动，让秦淮河岸有了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在这个过程中八艳已经无所谓艳，更多的是被时代的命运抛到了这里，一个躯壳下没有灵魂的生命而已。
封面图片《金陵十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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